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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汽水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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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汽水018

少年彎腰, 雙手撐在膝蓋上,胸口不停起伏, 偏頭時,汗水從額間滑落,滾在塵土飛揚的跑道上。

江飄楞楞地從鏡頭裏看他,一方窄窄的視野裏有且僅有周燼一個人。

周遭歡呼聲雀躍,掀起一層又一層高昂的聲浪。周燼擡手摸了摸後脖頸,調整好呼吸後朝江飄走過去。

“周燼, 你真的好棒!快來看看,我給你拍的照片,這張是你起跑時我拍的,然後這張是剛剛你奔向第一的時候拍的。”

江飄朝他笑, 一雙眼睛亮晶晶,仿佛被一場滂沱大雨沖刷的幹凈純粹, 眼底滿是真摯的笑意。

周燼被她的笑感染,向她走近幾步,眼睛止不住眨了一下,風很大, 吹得他耳垂泛起一片紅。

“怎麽樣?還不錯吧!”江飄掀起眼簾問他,視線掠過他輕顫的睫毛, 但卻偏偏忽略掉了他微紅的耳垂。

周燼輕輕點頭, 直起身。陸游剛好拎著水走過來, 擡手一扔, 礦泉水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 落進他的懷裏。

“阿燼, 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之前怎麽沒見你跑這麽快?”陸游隨手擰開瓶蓋, 咕嚕咕嚕灌了一大口水。

周燼垂眸,薄薄眼皮將一閃而過的異樣情緒遮的嚴實。他沒答,單手拎著礦泉水瓶,掃了站著的三人一眼,不鹹不淡道,“我先回教室一趟。”

陸游立馬失落地慨嘆一聲,周燼忽而像想起來什麽似的看他一眼,叮囑他待會記得去報成績。

目送周燼高大的背影離開,江飄拿起相機反覆欣賞她拍的照片,感嘆,“真沒想到,燼燼體育也這麽厲害,我還一直以為燼燼是那種文弱書生呢。”她話一頓,又開始自己糾正,“不對不對,他不能用文弱來形容。”

不過書生氣質倒是挺強的,只是猛然想起兩人第一次見面,周燼扭的哢哢作響的手腕不免讓她心頭一顫。

還是有點,酷哥氣質在身上的。

“可別用文弱書生來形容阿燼,哎呀,你們別看他現在悶頭讀書的老實樣,其實他跟人幹起架來還挺狠的,而且我們阿燼,還是會彈鋼琴的小王子呢。”

陸游抱臂環胸,一臉驕傲地形容他所認識的周燼。

薛吟一臉不相信,蹙眉道,“但他話真的很少,一塊玩這麽久了,我都沒跟他搭過幾句話。”

江飄小聲嘀咕,“還好吧,話也不算少啦。”

小聲嘀咕的聲音甫一落,就收到了來自薛吟和陸游兩個人震驚的眼神。

她咽了咽口水,在腦子裏繼續回味了一遍她跟周燼的互動,心虛道,“好像,真的,有那麽,一丟丟少。”

但也不是很少啦!

大不了,我替燼燼多說幾句嘛。

江飄暗暗在心裏補充。

不過還會彈鋼琴是什麽情況?江飄若有所思地把目光投向陸游,“你見過周燼彈鋼琴的樣子?”

陸游滿臉寫著“你是不是問的廢話”的表情,“我當然見過阿燼彈鋼琴,只不過那是他小時候的事了,阿姨出國後,我也沒有見過他彈了,但說不定他悄悄背著我練習呢。”

江飄煞有介事地點頭,附和他,“說不定,真說不定。”

得,又是廢話文學。陸游和薛吟兩人同時陷入沈默。

·

下午輪到江飄跑八百,陸游扛著相機跟薛吟兩人站在起點,但她往旁邊望了幾次,都沒看到周燼的身影。

奇怪,怎麽這個時候人不見了。

她沒想太多,只是抿緊嘴唇,微微仰起臉,頭頂上是碧空如洗的天,十一月月底的陽光不燥不悶。

“飄飄加油!”

“江飄加油!”

熟悉的聲音在她耳畔浮響,像汩汩清涼的泉水註入荒蕪幹涸的沙漠,她翹起嘴角,眼睛微瞇,蓄勢待發。

在她經歷過的短暫人生中,朋友是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所有真誠的誇獎、不吝嗇的鼓勵、偶爾的揶揄打趣,都是她歷歷生命河裏最耀眼的砂礫。

“飄飄,堅持下去!堅持!”

“江飄,沖啊!沖啊!”

號令一施,江飄立馬跑起來。跑道兩邊,清風徐徐掠過樹梢,沙沙作響,枯黃的落葉打著旋兒飄落。

江飄在薛吟和陸游一聲又一聲的鼓勵下卯足勁往前跑,還記掛著要用鼻子吸氣,嘴巴呼氣。但跑完一圈後,她的呼吸漸漸已經變得粗重起來。

薛吟在最後一圈開始陪跑,陸游也扛著相機開始錄最後一圈的視頻,操場廣播裏的音樂突然切換成了《Wake》。

“The streets will glow forever bright,

Your glory's breaking through the night,

You will never fade away your love is here to stay,

By my side in my life shining through me everyday”。

激情澎湃的音樂敲打著鼓膜,江飄按捺下腳下的不適感,在最後一把準備沖刺。

而另一邊樹下,周燼被一班班主任安排替她當裁判記錄成績,他皺著眉頭,把記錄本捧在手裏,面無表情作記錄。

好不容易捱到班主任回來,他動作迅速地將記錄本交接給老師,利落轉身,留給老師和比完賽的同學一個急促的背影。

他朝800米比賽的地方快步走去,時不時擡腕看表,預估比賽結束時間,然他才走到一半,忽然就聽見前面有同學大喊有人摔倒了。

一股沒來由的感覺狠狠攫住他的心臟,五臟六腑都被攥住緊捏,他立馬不顧一切地跑起來,聽人形容好像是一個紮丸子頭,眼睛圓圓的女生。

是她嗎?

她這麽厲害,怎麽可能會受傷,不是小神仙嗎…

周燼猛然撥開跑道邊上的圍觀人群,被牢牢攥住的心忽地一空,連呼吸都窒住。

人呢,受傷的人呢?

不是她嗎?

周燼擡起頭往終點看,江飄嘴角牽起一抹燦爛的笑,正朝他歪頭看過來。

眼裏似乎還有疑惑。

陸游抱著相機拍了拍周燼的肩膀,才把他從緊張的精神狀態裏撈出來。

“阿燼,你怎麽才來,江飄這一場比賽都結束了。”

周燼語塞,解釋的話被他咽回去。

江飄在終點才看到了周燼,她剛剛摔了一跤,掌心磨破了皮,還有膝蓋也一陣鈍痛,估計是磕傷了。

但她沒來由的,就是不想止步在最後一步,於是她咬咬牙迅速站起來,忍著疼痛跑到終點,拿到屬於她的第一。

“周燼,我,第一!”江飄快樂地揚揚眉梢,又伸出食指,朝她自己指指,示意周燼她拿了第一名。

她唇瓣翹起明顯的弧度,圓圓眼睛裏是藏不住的笑意。

怎麽說呢,拿到第一真的很開心。

江飄不禁笑出聲,但又左顧右盼觀望了四周一遍,稍稍收斂起一點笑容。

因為太得意,身上的傷倏地一痛,她忍不住嘶一聲,懊惱地把腦袋低下。

“還好嗎?要去醫務室看看嗎?”周燼走近她,打量她的神色,問道。

聽到周燼的詢問,江飄腦袋狂點一通,慢悠悠地轉身,“你陪我一塊去?”

周燼略微沈吟,“嗯,需要我扶你嗎?”

江飄猶豫思考了一下,搖搖頭婉拒他的好意,一瘸一拐地往醫務室走。

周燼跟另外兩人對了個眼神,便轉身跟在江飄身後,陪她去醫務室。

·

江飄坐在醫務室的床上,掀起褲腿,露出青紫一片的膝蓋。

周燼按照校醫的指示,用棉簽沾著冰冰涼涼的藥水擦她傷處,動作又緩又輕,但江飄還是忍不住抿緊唇,堵住即將冒出來的嗚咽聲。

還是很痛的。

但沒一會,她就被廣播裏放的歌吸引走了註意力,跟著旋律搖頭晃腦。

果然,聽歌還是得聽有激情的才能元氣滿滿,她現在覺得傷口都不是很痛了。

給膝蓋擦完藥的周燼站起身,換了根新棉簽沾藥,正打算問她還有哪裏要塗,結果就撞見她閉著眼搖頭晃腦。

手上動作一頓,他就這麽居高臨下看著自嗨的少女。

還是江飄意識到有什麽不對勁,好像前面隱隱站著一個人,她立馬將眼睛睜開來,跟周燼的目光不期而遇。

“我剛剛是在閉目養神,你,信嗎?”她眨了眨眼睛,信口胡謅道。

周燼敷衍點頭,問她哪裏還要塗藥,江飄轉了轉眼睛,攤開她的掌心,周燼垂眸看去,拿起棉簽輕輕擦拭她被跑道沙粒磨破的皮膚。

“下次,安全第一,比賽第二。”周燼淡淡開口。

江飄眉頭微蹙,視線從看周燼給她耐心塗藥轉移到看校醫給中暑的傷員拿藥。

“我也沒有受很大的傷,而且我拿到第一了你還沒誇誇我呢?”

倏然掌心一痛,她下意識想收回手,費解地低頭去尋周燼的臉,她的眼睛,因為突如其來的疼痛,瞪得大大的,像吃驚的小鹿。

“你!周燼同學,你怎麽可以這麽對傷員呢?!你不想誇我就不誇嘛,你別對我可憐的手下痛手,它真的很可憐。”

周燼語氣冷淡,“別人是受傷挨了痛,就長記性了,你是挨了痛還在這樂呵。”

江飄猛地將手一撤,背在身後,挺直腰板跟站著的周燼四目相對,“怎麽?還不許傷員自娛自樂啦?一定要自怨自艾嗎?”

周燼看到她沒擦完藥的手撤到身後去,眉眼間染上一絲無奈,“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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