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息臉上的黑色紋路似乎變得更加繁覆了，在他的臉上時不時地閃過一瞬銀白色的螢光, 襯得他漆黑的瞳孔更加空洞無神。

他靜靜地漂浮在半空中, 機械地低下頭, 沒有一絲感情地俯視著下方的一群人。

時瀨的心情突然很沈重。說不上來是失望還是難過, 只是……很不舒服。

和顧息的鬥爭已經無法避免，雖然她並不想這樣。

顧息從來沒有害過她，也沒有傷害過息掩星和路原。他只是一個害怕孤獨的惡魔，因為自己與世界的格格不入而不知所措。

他什麽都不知道, 但他還是犯罪了。他在顧槙的命令下不知道殺了多少無辜的人，這些人可能連顧息自己也不記得，唯一知情的就只有操控他的顧槙了。

他們是共犯。

時瀨不動聲色地將路原拉到左手邊, 右手一揮, 一把通體漆黑的巨劍驀地閃現, 顧息慢慢歪了下頭，雙手也隨之幻化成了兩只巨大的獸爪。

息掩星舉槍走到時瀨的身前，直直地盯著顧息，頭也不回地低聲道：“我來對付他, 你們找準機會就走, 不要待在這裏浪費時間。”

時瀨和路原面色焦急, 時瀨立即反駁他：“我們怎麽可能丟下你一個人對付他？他可是個怪物！”

息掩星笑了笑：“放心, 你忘了我還有‘大招’嗎？我不會輸的。”

時瀨一時沒有明白息掩星的意思, 路原卻皺眉道：“那對你來說太危險了！上次沒有出事只是僥幸, 你不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發動第二次, 不然你的身體會承受不了的！”

路原這番話瞬間點明了時瀨。息掩星指的是“時間靜止”那個能力, 雖然這個能力很好用，但聽路原的意思，“時間靜止”似乎會對息掩星的身體造成一定程度的損害。

如果是這樣，那就絕對不能讓他使用了！

時瀨一把抓住息掩星的手臂：“不行，我留下來幫你，你絕對不可以亂來！”

還是這麽不聽話啊……不過這也正是她的可愛之處。

息掩星轉過臉，沒有像以往那樣嚴肅地教育她，而是微微彎起嘴角，看向時瀨的眼神如夜色般沈靜而又充滿了溫柔的力量：“我不會亂來的，別擔心。”

說完，他突然擡手對迎面襲來的顧息開了一槍，顧息身形一閃避開了子彈，息掩星趁此時機迅速遠離了時瀨和路原，將顧息引到了教堂的另一邊，他在石柱後精準地預判顧息的動作，顧息似乎認準了要先解決掉他，兩人一時打得難分難舍，看得時瀨眼花繚亂。

蒂諾目光沈沈地看著背靠祭壇的顧槙，嗤笑一聲：“鹿死誰手，還說不定呢。”鋒利的軍刀凜然出鞘，時瀨只覺得眼前突然閃過一道殘影，短短一瞬，蒂諾便已消失在原地，時瀨連忙擡眼，看到他已經向著顧槙的所在之處飛速逼近！

顧槙氣定神閑地倚靠著神聖的祭壇，看到蒂諾向他沖來，不但沒有慌張，反而無聲地勾了下嘴角。

“傷、害、哥、哥，必、死。”伴隨著木然的語調，顧息高大的身影如同天神降臨，突然出現在蒂諾的身前，完完全全地阻隔了他的道路。

“嗯？真是一條忠心護主的好狗啊……”蒂諾露出一個嘲諷滿滿的笑容，“既然這樣的話，那就先宰了你吧——”話音剛落，他便和顧息展開了激烈的交鋒，與此同時息掩星也陷入了和顧息的纏鬥中，顧息一對二打得不可開交，一時間教堂裏充滿了刀刃相接的聲音。

時瀨和路原趁機躲在教堂裏的一根根石柱後，兩人手牽著手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向著顧槙的位置緩慢移動著。不能向蒂諾那樣正面攻擊，不然顧息一定會攔住他們。而且顧槙的能力他們還不清楚，貿然沖過去只怕會被他反將一軍，就像這次進攻行動一樣。絕對不能小看他。

印南站在顧槙身後，看著眼前混亂的戰況，心裏漸漸堅定了一個主意。顧槙已經決定終止實驗了，但他的偉大計劃絕不能停止，實驗已經成功了一大半，只要將時瀨抓來好好研究開發，距離人類進化的光輝未來就指日可待！可惜顧槙目光短淺，但他印南，絕不能讓人類進化的進程在這裏止步！就算研究時瀨已經不可能了，他還可以去研究其他人。除了時瀨，不是還有她的哥哥嗎？再說了，世界上的人那麽多，他就不信除了時瀨，還找不出第二個能夠融合惡魔之血的人了！

只要努力，總能找到的，只要有惡魔之血在。他絕不會讓實驗半途而廢！

印南放在白大褂口袋裏雙手不由攥成拳頭，他在心裏進行了一番激烈的計較後咽了下口水，慢慢將手從口袋裏伸了出來。他看了下正在一心一意觀戰的顧槙，緊張地推了下眼鏡。

他要拿走剩下的幾支惡魔之血。那是他的未來，是他的全部希望。印南慢慢轉身，躡手躡腳地踱到樓梯旁，邊擡腳邊偷看顧槙。只要能順利地溜到樓上，他就勝利了。他咬緊嘴唇，無聲無息地搭上樓梯扶手，正要擡腿，就被顧槙的聲音打斷了。

“你要去哪兒？”

混蛋，被發現了！印南懊惱地扭過頭，果然看到顧槙正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一臉探究地看著他。

僅僅五個字，卻讓印南感到了強大的壓迫感。仿佛他再跨出一步，就會被亂箭射死。

印南一咬牙，立馬轉身跑到顧槙的面前，一把抓住顧槙的手臂，連聲懇求道：“顧先生，看在我們合作一場的份上，我求求你把剩下的惡魔之血給我吧！反正那些血對你來說也沒有用不是嗎？但它們對我來說卻是無上的寶藏啊！只要你把惡魔之血給我，我保證對你言聽計從，你要我做什麽都可以！”

顧槙瞥了他一眼：“我們的合作已經終止，你從我這裏得到的東西也夠多了，還想拿走我的原料？印南先生，你是否有些得寸進尺了呢？”

印南心頭大火，恨不得將顧槙就地解剖了。可他自己沒有任何超自然能力，根本無法與顧槙對抗，只得將怒火咽進肚子裏，臉上還得做出一副淒慘委屈的模樣：“顧先生，我畢竟成功混合了惡魔和人類的血液，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你也不能讓我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啊！”

顧槙聽到這番話，忍不住雙手環胸，嘲諷地笑了一下：“苦勞？你有什麽苦勞？那只是因為時瀨的體質特殊罷了，跟你有什麽關系？趁我還沒有改變主意之前趕緊消失吧，沒用的廢物……不要再讓我看到你。”

——什麽？！居然說自己是沒用的廢物？！印南終於忍不住了，媽的老子為了你都背叛組織了你居然說翻臉就翻臉？好，本來還想就這麽算了的，現在我改變主意了！你果然還是去死吧！

暴怒的印南當即掏出藏在白大褂裏的匕首，他一把狠狠抓住顧槙的衣領，朝著顧槙的胸口猛地一刀便紮了下去！

“嗖——”突然一只利箭從天而降，直直地戳進印南的身體，他手中的匕首頓時“鐺”地一聲掉在了地上，印南的身體劇烈地晃動了兩下，便軟軟地滑了下去。

他躺倒在地上，艱難地拔掉插在自己胸口上的箭矢，眼珠在眼眶裏努力地打轉，終於在二樓的走廊上看到了手持弓箭的林奈。林奈一臉憤恨地盯著他，然後擔心地對著顧槙大喊道：“顧先生！你沒事吧？”

……可惡！可惡啊！居然是被這個弱不禁風的小丫頭給暗算了，是他小看她了，忘了她一直待在二樓沒有出來……

印南狠狠瞪著眼前的顧槙，看著他不緊不慢地彎下腰撿起地上的匕首，然後高舉匕首，神情冷漠。

他幹脆利落地紮了下去，對準印南的心臟。“噗哧”一聲，鮮血從刀口噴湧而出。

印南的眼珠凸起，瞪得幾乎要爆開。他全身劇烈地顫抖著，左手奮力抓住顧槙的褲腳。

他的實驗，他的成就……！他就快要成功了……！

顧槙一把拔出匕首，印南的身體又抖動了一下，然後慢慢停止了動彈，抓住顧槙的手也一點一點地滑落。

“終於死了。”

背叛自己的組織，卻又被自己的盟友所殺，真夠諷刺的。

顧槙隨手將匕首扔到一邊，然後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剛才有一滴血不小心濺到手上了，有點臟。

林奈飛快地從樓梯下跑了下來，拿出一張精細的手帕遞給顧槙，滿臉擔憂地望著他：“還好顧先生你沒事，剛才我差點要被嚇死了！”

“沒關系，他傷不到我的。”顧槙接過手帕仔細地擦掉那一滴血，然後又摸了摸林奈的頭發安慰道。

林奈的臉瞬間就紅了。她有些害羞地低下頭不敢看顧槙，然後對著印南的氣呼呼地說：“顧先生，這些人一個一個的都想著害您，真是太卑鄙了，我要待在這裏保護您！”

顧槙擡起臉，看向不遠處還在混戰的幾人。顧息強大的令他安心，但他卻一點也不滿意。

“不用了，顧息一個人就夠了。”

什麽都沒意義了，研究了這麽久的覆活之術，結果卻覆活不了任何人。

顧息回不來了。

所有人都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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