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諾有些失望, 又有些難言的喜悅。

“哦？那真遺憾。”最終他只是說了這樣一句話。這種感覺就像被忽視了一樣, 有點微妙的不爽呢。

時瀨強迫自己暫時忘掉沈倉晴死前的慘狀，將視線投向之前她碰過的那道石墻。石墻上的門又出現了, 時瀨沒有猶豫, 擡腿便走了過去。

“還是和以前一樣魯莽啊……”蒂諾看著她挺拔的背影低聲喃喃。

不出意料，門後的布局和之前的完全一樣。要不是很清楚自己是在前進的, 時瀨幾乎都要懷疑他們是不是一直都在原地踏步了。

說不定她已經迷失在這個困境中了，也許在顧槙的視角裏，他們的確是在原地踏步。不知道顧槙是想要單純地將他們幾人永遠困在這裏, 還是有別的打算。即使他只是為了偷窺他們的記憶和過去, 時瀨也毫不在乎。

她現在只想盡快見到息掩星和路原，她很擔心顧槙會先對他們下手。

時瀨的腦中快速思考著，人已經走到彩繪窗前。她正要伸手讓玫瑰上的尖刺再紮自己一次, 便被蒂諾攔下了。

“你已經流過血了，該我了。”蒂諾輕快地吹了聲口哨, 擡手便從荊棘上飛快地掠過。一滴鮮血立即順著荊棘上的尖刺淌了下去，兩人瞬間再次陷入了黑暗。

“蒂諾。”一直沒有出聲的時瀨突然在黑暗中開口, “你之前說我愛上了你。其實……這句話的主次顛倒了吧？”

“你說什麽？”蒂諾陰惻惻的聲音在耳邊想起。

時瀨輕聲笑了：“我說，你該不會是……愛上我了吧？”

氣氛突然變得冰冷起來，周圍陷入了可怕的寂靜中。

“……你這副自作多情的嘴臉真是令我惡心。”蒂諾停頓了幾秒後一字一頓地說道。

感受到冰冷的手掌慢慢覆上自己的脖頸, 時瀨不緊不慢地說：“如果覺得惡心, 又為什麽要一次次地出現在我的面前呢？”

其實她也不確定蒂諾對她的感情究竟是什麽, 畢竟這個瘋子的腦回路不能用常人的思維去理解, 他做的所有事都叫人捉摸不透, 沒有任何規律可言。

時瀨唯一能感受到是，他對自己的態度和初遇時已經不一樣了。雖然他的言行仍舊瘋狂乖張，但時瀨還是能夠區分出其中一點微妙的變化。

她決定試探一下。

“或許我現在就該殺了你——”蒂諾這句話隱隱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他勒住時瀨的那只手慢慢收緊，似乎下一秒就會掐斷她的脖子。

“啪”的一聲，眼前又亮了。這一次的幻象簡直像一腳跨入了中世紀一樣，呈現在時瀨和蒂諾眼前的不是普通的民宅和建築，而是一棟陰森的古堡。

“蒂諾——蒂諾——快到媽媽這裏來——”一個金發碧眼的女人站在古堡門前，對著時瀨和蒂諾的方向輕輕招手。

蒂諾神色一怔。他的手在瞬間松開了，雙眼直直地看向那個美麗的女人，雙唇微微開合：“……母親。”

女人擁有一雙和蒂諾一樣波光瀲灩的綠眸，不同的是，蒂諾的雙眸永遠是冰冷戲謔的，而女人的眼睛卻是柔軟溫暖的。

蒂諾的聲音低得仿佛夢中囈語，一旁的時瀨也只能勉強聽清。

時瀨看向蒂諾的母親，她仍然在一邊呼喚蒂諾的名字一邊向他們招手，時瀨有點吃驚——難道她能看到她和蒂諾？

她正要上前仔細觀察一番，一個小男孩便像一陣風似的從她的身體後方穿過去了，他飛速地撲進金發女人的懷裏，撒嬌似的咯咯笑道：“媽媽，我在和露比玩呢！”

“小傻子，在陽光下待那麽久不難受嗎？快過來，你父親有事找你。”女人疼愛地撫摸男孩兒的頭發。

“哎——？那好吧……”小男孩拖長了聲音，遺憾地向後看了一眼，便不情不願地跟著母親一起進入了古堡。

他這一轉頭，時瀨終於看清了他的模樣。漆黑的略微卷曲的短發，碧綠澄澈的雙眸，蒼白的肌膚。

和現在的蒂諾幾乎沒什麽區別，只是看上去更稚嫩一些，小臉蛋上還有嬰兒肥，笑起來格外乖巧，完全看不出這麽可愛的孩子長大後會變成一個兇殘的變態。

時瀨順著小蒂諾的目光也向後看了看。身後是大片大片的花園，除了一只小狗正在花叢裏跑來跑去外，沒有任何人影出現。

那只小狗就是露比嗎？

看來蒂諾的童年生活還不錯。她擡頭看向漸漸消失在古堡深處的一大一小兩個人影，擔心再遲一步就找不到他們了，連忙跨開大步就要追上去。

“站住。”蒂諾突然拉住她的手腕，目光沈沈地盯著她，“我不允許你窺探這段記憶。”

“那就來阻止我吧。”時瀨滿不在乎地甩開他，迅速跑向古堡。

蒂諾微微瞇起眼睛，擡起臉看向古堡上層的某扇窗戶。那裏正站著一個他最不想見到也最厭惡的人。

他的視線只停留了幾秒便迅速移開，然後跟著時瀨的背影追了上去。

她要看就讓她看個夠吧。他已經決定了，一旦幻象消失，他就會立即殺了時瀨。無論是將她碎屍萬段還是掏出她的心臟，他都會毫無猶豫地去做。

他要用實際行動告訴時瀨，她那番自作多情的發言是多麽令人作嘔。

＊＊＊

時瀨跟著小蒂諾和他的媽媽一直上到古堡頂樓，看著原本活潑的小蒂諾慢慢拘謹起來，她直覺認為小蒂諾一定很怕頂樓上的事物。

“媽媽……我不想見父親……”眼看見媽媽就要推開那扇最深處的門，小蒂諾突然拉住媽媽的手小聲囁嚅道。

母親聞言安撫地捏了捏小蒂諾的臉頰，輕聲哄道：“別怕，他今天不會罵你的。再說了，媽媽一直都在你身邊呢，不會有事的。”

小蒂諾聽了，雖然臉上仍然苦兮兮的，但還是乖乖點了點頭。

時瀨聽到身後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好奇地問：“你的父親經常罵你嗎？”

周圍靜悄悄的，沒有回應。時瀨無所謂地笑了笑，正要跟著小蒂諾一起進屋，身後的少年突然出聲了。

“打罵都是正常的，為了將我培訓成一個合格的工具，他什麽事都做得出來。”聲音聽起來輕描淡寫的，時瀨卻聽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壓抑。

她理解地點點頭：“怪不得你會變成現在這樣。”

蒂諾嗤笑一聲，沒有反駁。

厚重的門打開了，小蒂諾和他的母親慢慢走了進去。屋裏站著身材高大的男人，他的五官偏向於東方人的柔美，漆黑的長發直直地垂在背後，用一根深藍色的綢帶松松地綁住。他的膚色蒼白到病態，頸間的每一根青筋都清晰可見。

不得不說，蒂諾真的是遺傳到了他父母長相上的精髓，無論是五官還是眼睛發色，都可以說是最完美的搭配了。

“蒂諾，過來。”男人開口了。低沈的嗓音有一種不怒自威的威嚴。

“他就是你那個不擇手段的父親？”時瀨仔細打量著男人。和她想象中的吸血鬼不太一樣，她還以為會是那種眼窩深陷、獠牙露在外面的可怕形象呢。

沒想到看上去還挺好看的，果然和蒂諾一樣人不可貌相。

“他叫羅蘭·傑拉德，不要再讓我聽到父親這兩個字。”蒂諾淡淡道。

時瀨聳了聳肩，接著看向羅蘭。

小蒂諾躲在母親的懷裏不出聲，似乎在懼怕著這個嚴厲的父親。

“安潔莉娜，你是怎麽教的他？”羅蘭見蒂諾不聽他的話，頓時不滿地看向蒂諾的母親。

安潔莉娜立刻低下頭，溫聲細語地對蒂諾說：“蒂諾，聽話，去你父親那邊。”

安潔莉娜的眼神充滿了愛的鼓勵，小蒂諾終於小心翼翼地跨出一步，慢吞吞地踱到羅蘭的面前。

羅蘭的身形筆直，他微微低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面前這個明顯在害怕的小蒂諾，沈聲問：“我問你，你今天一直在做什麽？”

“我、我……”小蒂諾吞吞吐吐不敢看羅蘭。

“快說，不要讓我不耐煩。”羅蘭的語氣不變。

“我、我在和露比玩捉迷藏……”小蒂諾弱弱地說。

羅蘭的臉頓時陰沈了下來。他一把抓住小蒂諾的衣領，像一只小雞仔一樣將他提了起來：“你居然和一只狗玩了那麽久？你是不是已經忘了我昨天交給你的任務？”

“我沒忘……我只是、只是……”小蒂諾的臉被衣領勒得通紅，看上去非常痛苦。

羅蘭一字一頓道：“只是什麽？”

“咳、咳咳，我、我下不了手……”小蒂諾痛苦地咳了幾聲，聲音越來越小。

“羅蘭大人！求您放他下來吧！他快堅持不住了……”安潔莉娜看到自己的孩子被這樣虐待慌地立即撲到羅蘭的腿邊，卑微地哀求他放下蒂諾。

“羅蘭說的任務是什麽？”時瀨有些不忍心看到安潔莉娜這樣，只好轉臉和蒂諾聊天分散註意力。

蒂諾冷笑：“殺人。他買了幾十個人類奴仆關在馬棚，讓我在三天內殺光他們。”

“……畜生。”時瀨重新看向羅蘭。

所以他只是想將自己的孩子培養成一個泯滅人性的殺人工具嗎？雖然似乎不太順利，但很明顯，他最後還是成功了。

蒂諾現在比任何人都要享受殺戮。

羅蘭不耐煩地蹙起眉頭，一腳踢開了苦苦哀求的安潔莉娜。

“媽媽！”小蒂諾頓時尖叫出聲，他拼命掙紮想要逃離羅蘭的魔掌，可是這反而激起羅蘭的怒火，他將小蒂諾越提越高，甚至將他提到了窗外。

“蒂諾！——”安潔莉娜頓時驚恐地睜大雙眼，她不顧身體的疼痛，連滾帶爬地跑到羅蘭的身邊，瘋了似的搖頭。

“不要這樣，求求你！是我的錯，是我沒有教好他，我今晚一定讓他聽話，他會乖乖做的，無論是什麽他都會乖乖做的！求求你先讓他進來……”

安潔莉娜淚流滿面，哭著哭著便跪了下來。

時瀨看了心裏有些發悶。這個畜生居然讓這麽溫柔美麗的女人痛苦，她現在真的好想狠狠揍他一頓，再捅他一刀，讓他給安潔莉娜跪下認錯！

可是她不能，這只是幻象，她能做的只有幹看著獨自生氣。

蒂諾倒是一副心如止水的表情，仿佛那個差一點就會被扔下窗的男孩不是他，而那個痛哭乞求的女人也不是他的母親。

也對，這個人早就失去感情了，表現的這麽平靜實屬正常。

“是這樣嗎？蒂諾？你會像你母親說的那樣乖乖聽話嗎？”羅蘭慢慢問道。

“咳、我、我會的，不要打媽媽……”小蒂諾斷斷續續地回答。

“好的。那麽現在我要求你去殺了那只狗，能做到嗎？”羅蘭的臉上露出一個惡意的微笑。

“我真想揍這個畜生。”時瀨咬牙切齒道。

蒂諾笑了：“誰不是呢。”

“露比是我的朋友……父親，求求你，不要殺他……”小蒂諾害怕地眼淚直流，他終於堅持不住，也開始像母親那樣沒有尊嚴地乞求這個恐怖的男人。

羅蘭冷冷地盯著他，眼神像蛇一樣：“如果你不殺這只狗，我就關安潔莉娜三天，不給她吃飯喝水，可以嗎？”

“我、我……”小蒂諾不知道該怎麽選擇。

“羅蘭大人！不要讓他殺露比，關我吧，沒有教好他本來就是我的錯！”安潔莉娜搶在小蒂諾之前大喊出聲，她替兒子做了這個兩難的決定。

關禁閉她已經習慣了，她不會餓死的，但她不想讓蒂諾失去露比。

那是他唯一的朋友。

小蒂諾顫抖著哭泣，不敢說話。

羅蘭眼神冰冷地瞥了安潔莉娜一眼：“好，那就從今晚開始吧。”接著他將小蒂諾提進窗內，然後一把將他扔到地上後便大步走出去了。

小蒂諾見羅蘭走了，終於敢放聲大哭，安潔莉娜慢慢爬到他的身邊一把將他摟進懷裏，輕拍他的後背，柔聲道：“別怕，別怕，我的好蒂諾，媽媽會保護你的……”

＊＊＊

“我不想看了，有什麽辦法可以退出這個幻境嗎？”時瀨忍不住扭頭問蒂諾。

太難受了，顧槙實在是太狠了，這是在故意虐她嗎？

她居然恨蒂諾，但她不是個變態，對蒂諾的悲慘童年沒有興趣啊！

“我還沒說什麽呢，你倒是先受不了了？”蒂諾嘲諷她。

時瀨翻了個白眼：“好好的人被折騰得這麽可憐，正常人誰看了能受得了？”

蒂諾眼神微動：“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少自作多情了，我可不會同情你。”時瀨懶得和蒂諾在這個問題上浪費時間，急忙跟在安潔莉娜和小蒂諾的身後一起出去了。

蒂諾立在原地靜默了一會兒後，慢慢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三人。

安潔莉娜和小蒂諾害怕羅蘭遲早會對露比動手，兩人急匆匆地就要將露比送出古堡。他們一大一小母子兩個在花叢中小聲呼喚著露比的名字，一只棕黃色的小狗聽到召喚後一蹦一跳地從花叢裏竄了出來。

小蒂諾蹲下／身將露比抱進懷裏哭著蹭了蹭它，露比開心地直搖尾巴，興奮地舔掉了小蒂諾臉上的淚水。

時瀨也蹲在小蒂諾的身旁，伸出手在他的頭頂摸了摸。當然她是摸不到小蒂諾的，她只是在空中做了一個撫摸的動作而已。

站在窗前的蒂諾看到這一幕，心裏突然升起一種奇怪的沖動。

他竟然想緊緊擁抱那個神情柔軟的少女，將她永遠困在自己的身邊。

＊＊＊

露比被小蒂諾偷偷送出了古堡，雖然在外面流浪也很苦，但肯定比在吸血鬼的府邸裏要安全得多。

到了夜晚，羅蘭準時將安潔莉娜拖進了她的臥室。他將房門鎖了起來，然後對躲在柱子後面的小蒂諾說：“這三天你必須要殺光馬棚裏的那些人，否則我就將她永遠關在房間裏。聽懂了嗎？”

羅蘭也和蒂諾一樣，很喜歡威脅人。不愧是親父子啊。

小蒂諾怯怯地點頭。他剛才看到了，羅蘭把鑰匙放進了口袋裏。羅蘭夜裏會出去“獵食”，也就是吸血，他可以趁此機會偷到鑰匙，把媽媽放出來。

他要讓媽媽和露比一樣逃出這個鬼地方，再也不用被這個惡心的男人欺負。

晚飯後，小蒂諾便老實地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房門早早就睡了。一開始他並不習慣在夜裏睡覺，但是羅蘭不讓他在晚上亂跑，他的活動區域只有這個房間，並且只能看書學習。時間長了，他情願早早睡覺，慢慢便養成了這個“人類”的生活習慣。

關於人類的知識，都是媽媽告訴他的，因為他的媽媽就是人類。

深夜了，羅蘭換上人類的衣服後走到小蒂諾的房間外，確認他沒有偷溜出去後，將門鎖上便出去了。

小蒂諾耐心地等了幾分鐘後從床上一躍而起，從床底下掏出一根鐵絲，扒在門後搗鼓了一陣後鎖終於開了。

開鎖這個技能他偷偷練了很久，不過自己能開自己門上的這把鎖，開不了媽媽房間的。她那把鎖的構造太覆雜了。

小蒂諾從房間裏飛快地溜出來，躥到羅蘭的房間，找到了他換下的那件衣服。他掏了掏口袋，果然鑰匙還在裏面。

小蒂諾取出鑰匙迅速跑到安潔莉娜的門外三下五除二便打開了門鎖，安潔莉娜正低著頭坐在床邊，神思恍惚，不知道在想什麽。

“媽媽！我來救你了！”小蒂諾興奮地撲進安潔莉娜的懷裏，開心地仰臉看她。

安潔莉娜驚呆了，她睜大漂亮的綠眸驚恐地看著小蒂諾手中的鑰匙：“你是怎麽進來的？你偷了你父親的鑰匙？”

小蒂諾大力點頭：“媽媽，羅蘭現在不在家，你快逃吧！逃到外婆的家裏，永遠不要再回來了！”

他沒有見過外婆，但是經常聽媽媽說起，那是個很疼愛媽媽的慈祥老人。

安潔莉娜震驚地捧起小蒂諾的臉：“你在說什麽？我不能逃走！我走了你怎麽辦？”

小蒂諾信誓旦旦道：“我沒事的！羅蘭不會把我怎麽樣，他說過的，他還要悉心栽培我呢！”

“我不能走……蒂諾。”安潔莉娜輕輕地撫摸他的臉頰，溫柔地看著他的眼眸，“快把鑰匙放回去吧。”

小蒂諾很疑惑：“你為什麽不能走？你是不是擔心我會死？我不會的，我不但不會死，還會變得很厲害，打得羅蘭不敢還手，然後我再去外面找你！”

安潔莉娜憐愛地笑了：“因為你，也因為你的父親。我愛你的父親，所以我是不會離開他的。乖，三天很快就過去了，別擔心媽媽。”

小蒂諾頓時憤怒了：“他這樣對你你還愛他？！你不是說你最愛我嗎！”

“媽媽當然愛你呀，但是媽媽對你的愛和對他的愛是不一樣的。”安潔莉娜的雙眸幾乎要沁出清碧波。

“我不懂，我只知道你繼續留下來只會被他一直虐待下去。”小蒂諾生氣地撇過臉。

安潔莉娜柔柔地笑：“這是人類的情感，蒂諾現在是不會懂的。以後你也會遇到一個你愛的人，那時候你就明白了。”

小蒂諾冷著臉：“我不會。我不是人類，更不會像你一樣無能。”

安潔莉娜楞了一下，最終還是無奈地笑了。

“是啊，你和他都是強大的吸血鬼，而我只是個脆弱的人類……所以我無能一些也是可以被原諒的吧？”

“隨便你吧。”小蒂諾站起身，將鑰匙丟到安潔莉娜的腿邊，然後便冷漠地走出了房間。

他太失望了。他無法理解這種人類的思維，只覺得荒謬至極。

所以他決定將選擇權留給媽媽自己。

＊＊＊

第二天早上羅蘭回來了，他回來後的第一時間就是去找那把鎖住安潔莉娜的鑰匙，還好它仍然靜靜躺在自己的衣服口袋裏。

就這樣時間飛逝，很快就到了第三天的夜晚。這一晚的月亮格外的圓，還隱隱透著一絲猩紅。

羅蘭將小蒂諾叫到自己的房間，問他：“交給你的任務完成了嗎？”

小蒂諾低聲道：“沒有。”

“……看來你需要刺激一下。”羅蘭一把將他提起，直接沖進安潔莉娜的房間，像只猛獸一樣將猝不及防的安潔莉娜捆進懷裏，湊到她的頸邊，露出尖利的獠牙。

“是留下你的母親，還是那些奴仆的賤命，你選吧。”羅蘭的牙尖在安潔莉娜細嫩的皮膚上刺下一個小小的血點。

安潔莉娜已經因為三天的禁閉而變得十分虛弱，她小聲地安慰小蒂諾：“蒂諾，別怕，媽媽不會有事的……”

“不要！不要咬媽媽！”小蒂諾頓時慌了，他右手一翻，一把巨大的，與他的體型完全不相符的黑色鐮刀靜靜浮現在他的手中。

“我現在就去殺了他們……我求你，不要咬她……”小蒂諾低低哀求。

羅蘭好整以暇地笑笑：“那就快去吧，我等待的時間很有限。”

小蒂諾顫抖著雙手沖進了馬棚，瑟瑟發抖的奴仆們立刻恐懼地抱作一團，大聲求饒。

“……對不起。”小蒂諾閉緊雙眼，快速揮舞鐮刀，慘叫聲此起彼伏，仿佛地獄的哭嚎，很快馬棚裏便充斥著刺鼻的血腥味。

不知過了多久，小蒂諾的耳邊終於安靜了。他慢慢睜開眼，只看到無數斷肢殘臂橫亙在自己眼前。他站在一片血泊中，渾身沾滿了血跡。

“啊……啊……”小蒂諾的嗓子裏發出壓抑的嗚咽聲，他不敢再看那些屍體一眼，顫抖著轉身跑出了馬棚。

那些人，全都是被他殺死的！他們的眼睛還死死盯著他，就像一群死不瞑目的惡鬼！

小蒂諾感到一陣眩暈，對吸血鬼來說本該無比甜美的鮮血現在卻惡心腥臭地令他幾乎窒息。他只覺得胃裏一陣翻騰，但一想到媽媽還在那個魔鬼的手裏，他連忙跑上了樓。

“我已經完成任務了，快點放開我媽媽吧！”他沖到門邊焦急地大聲喊道，正要將手中鮮血淋漓的鐮刀舉到羅蘭的眼前，卻看到了令他震驚的一幕。

羅蘭緊緊抱著安潔莉娜的身體，獠牙深深紮進了她白皙的脖頸裏，正貪婪地大口吸食著溫熱的血液。

“……媽媽？”小蒂諾的聲音微微顫抖。

窗外的圓月已經變成了猩紅色，就像安潔莉娜的鮮血一樣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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