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瀨, 讓我過去！”身後路原還在焦急地呼喊她的名字，那些鎖鏈仿佛有生命一樣，無論路原走向哪個方向, 它們都會迅速攔住他的去路。

他那樣沈默寡言的人, 卻在遇到時瀨後, 變得越來越多話了。

時瀨輕嘆一聲, 她扭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路原，低聲對蒂諾說“你為什麽總是追著我不放？我這樣的人在你眼中也只是螻蟻而已？”

蒂諾聞言，微微擡眼, 語氣有些不耐煩“我不是說過了嗎？因為你還算有趣，可以讓我好好消遣一下。”

時瀨盯著他的眼睛, 一字一頓地說“你的有趣, 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

“那跟我有什麽關系？”蒂諾笑了一聲，“我就喜歡看到別人痛苦, 不可以嗎？”

時瀨疲憊地嘆了口氣。果然和瘋子是說不通的, 他和正常人的思維根本不在一個維度上。這件事, 她明明早就知道了, 為什麽還要掙紮呢？

時瀨自暴自棄地點了點頭，語氣敷衍“好好好，你隨意。”

蒂諾聞言，臉上那一點嘲諷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他眼神冰冷地看著時瀨接下來的動作。

時瀨轉過身, 右手一收, 鎖鏈盡數回到她的掌心。

路原立即跑到她的面前, 息掩星在後面一動不動，靜靜地看著她。

“路原，你聽我說。”路原剛要張口說話，就被時瀨輕聲打斷了。

她擡手撫上路原的臉頰“我騙了你們。我和這個瘋子是一夥的，還有上次在蠟像館裏遇到的那個惡魔，也是我們的同夥。”

蒂諾看了一眼時瀨的手，似乎想點說什麽，他的喉結動了動，眼中閃過一絲譏諷，視線又移向了其他地方。

“我不信。”路原想也不想便脫口而出。

“……我的右手，你也看到了？我也是惡魔，你信或不信，都改變不了這個事實。”時瀨被噎了一下，接著說，“現在我要和他回去了，不要再來找我，不然我就……殺了你。”

身後蒂諾又溢出一聲輕笑。

路原沒有再說話了，他直直地盯著時瀨，似乎在判斷她說的到底是不是實話。

時瀨避開路原的目光，扭頭看向蒂諾“走。”

“時瀨。”一直默不作聲的息掩星突然叫住了她。時瀨無奈地嘆了口氣，頭也不回地說“我最後警告你們，為了你們自己的生命著想，不要再靠近……”

“你就這麽篤定我們會輸給這個瘋子嗎？”息掩星平靜地打斷了時瀨。

時瀨一楞，下意識地望向息掩星。

息掩星微微笑道“你的謊話編的太拙劣了，連路原都騙不了。”

“……不要欺負路原。”時瀨怔怔開口。

蒂諾拔出軍刀抵在時瀨的頸下，冷冷地吐出一句“餵，別忘了我剛才對你說的話。”

時瀨不知道息掩星到底能不能和蒂諾對抗，但她很清楚自己的想法，從始至終都很明確，她不想讓息掩星和路原受傷。

“息掩星，我死不了，不會有事的，你們不要沖動。”時瀨輕聲勸說息掩星。

息掩星從槍套裏掏出手槍，眼神認真“不管你是什麽，我都不會允許他帶走你。你忘了嗎？第一個找到你的人是我。”

時瀨微微一怔。

“餵餵餵，你這句話真是令人不悅啊……”蒂諾散漫地插了一句，然後低下頭，湊到時瀨的耳邊輕聲提醒，“動搖了麽？我快沒有耐心了哦。”

時瀨聞言頓時皺起眉頭對息掩星說“我都說了，我和他是同夥，他不會對我怎樣的，你們不要再管我了！”她一直以為息掩星是個很理智的人，怎麽今天也固執起來了？

息掩星挑了一下眉毛，有些不確定地說“……時瀨，你該不會，一直覺得我們很弱？”

時瀨奇道“不是嗎？”

息掩星和路原對視一眼“……”

怪不得她一直擺出一副母雞將小雞護在身後的凜然姿態。

“看來上次的營救行動給你造成了不小的誤解啊……”息掩星揉了揉鼻子，“這麽說。無論你今天跟不跟他走，我們都不會放過他的。殺人兇手就在眼前，怎麽可能臨陣脫逃？不要忘了我們的職責啊，小傻瓜。”

路原在一旁點了點頭，殷切地看著時瀨。

時瀨的心裏有種細微的觸動。她不想為他們帶來麻煩，但又下意識地想要依靠他們。

“好了好了，廢話就到此為止。沒想到你們比我預想得還要蠢啊，機會擺在眼前卻不知道好好珍惜。”蒂諾突然拍了拍手，懶洋洋地說道。

時瀨立即聽出了蒂諾話中的意味，她著急地說“蒂諾，不可以，你答應過我的！”

“那又怎樣？”蒂諾的手突然覆上時瀨的後頸，趁其不備一把掐住她的脖子。他像一只貓科動物，上一秒還在嬌矜地晃悠著尾巴，下一秒就露出危險的獠牙，仿佛一口就要咬斷眼前纖細脆弱的脖頸。

“我改變主意了，今天他們兩個必須死！”

話音剛落，蒂諾的身影便像一道閃電般飛快地襲向息掩星，時瀨心急火燎地想要幫忙，卻覺得全身都像麻痹了一樣，行動困難。

……是蒂諾！他剛才掐住自己那一下，時瀨只覺得脖子有一瞬間的刺痛，當時她還以為是蒂諾的手勁太大的緣故，現在看來應該是他趁機將什麽東西刺進了她的皮下。

這讓她想起了印南的麻醉劑。估計蒂諾的這一支就是印南的手筆。

不過和那時不同的是，現在時瀨已經不會當場昏迷了，只是她仍然不能完全免疫這種麻醉劑，這讓她有些頭疼。

時瀨看向蒂諾和息掩星二人的身影。兩人的速度都極快，蒂諾下手又快又狠，每一刀都對準息掩星的要害，一旦息掩星慢了一步就會當場斃命。不過奇怪的是息掩星似乎看穿了蒂諾的每一個動作似的，每次都能精準完美地避開。可惜蒂諾追得太緊，攻擊又太過密集，息掩星根本沒有回擊的機會。

時瀨急得暗暗咬牙。現在正是息掩星需要她的時候，她卻動彈不得。

“時瀨！”時瀨雙眼正緊緊盯著蒂諾和息掩星兩人，路原突然來到她的身旁。

時瀨眼睛一亮“路原，你來的正好！快給我一刀！”

強烈的痛覺或許可以刺激她恢覆行動能力，雖然並不能確定能不能行得通，但她總得試一試。

路原微微睜大眼睛，露出難過的表情“時瀨……你不要自暴自棄，你這樣我很難受。”

“……不是，你搞錯啦！”時瀨在看到路原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後，哭笑不得地解釋，“我現在動不了了！需要一點刺激來激活一下身體！”

路原聽了，一臉糾結“要我傷害你，我下不了手……”

哎呀，這孩子，關鍵時候怎麽還優柔寡斷起來了！

“我很快就會恢覆好的，不要糾結了，快點！你要是再不動手以後就別指望我會陪你睡覺了！”時瀨急得口不擇言，說完才發現好像哪裏怪怪的。

“……”路原的表情頓時凝重了起來，“好，那我盡量下手輕一點。”

不要輕！！！給她狠狠一刀好嗎？！時瀨眼巴巴地看著路原，看著他撿起地上的短刀認真擦了擦刀刃，然後猶豫地將刀舉到時瀨的面前。

“砍、砍哪裏？”路原一直波瀾不驚的聲音居然有些微微的顫抖。

時瀨斬釘截鐵地說“右手！”

話音剛落，鋒利的刀刃便從自己的右掌心上迅速劃過，鮮血噴湧而出，強烈的疼痛令時瀨不由動了動指尖。

“時瀨，我會不會下手太重了？”路原看著時瀨鮮血淋漓的右手，緊張地說。

“不會，剛剛好。”時瀨感受到身體似乎又回到自己的掌控中，她扭了扭脖子，對著路原感激一笑。

“路原，我去支援息掩星，你快去把車開過來。”時瀨一邊語速飛快地叮囑路原，一邊緊盯蒂諾飛速閃動的身形，右手翻動，數條黑色鎖鏈正要飛射出去，巷口突然走進來一個人。

不好！不能被普通人看到！

時瀨身形一頓，正要向那個人沖過去，卻突然聽到那人低低地笑了起來。

“啊……沒想到我們又見面了，我好想你啊……”那人慢慢擡起頭，露出一張熟悉的臉，“我的金絲雀。”

時瀨震驚地睜大眼睛，正在和息掩星打得難舍難分的蒂諾聽到這個聲音也訝異地看了過去，然後身形一閃便回到了時瀨的身旁，息掩星和路原也露出了少見的茫然。

——白流石！他居然沒有死？！

白流石仿佛沒有看到其他人一樣，直直地向時瀨走了過去“是不是很奇怪我沒有死？我自己也很奇怪，為什麽當初我沒有死掉呢，如果我死了，就不用承受無盡的痛苦了。”

他慢慢走近，時瀨這才看清他的臉。他的臉上布滿黑色的紋路，和顧息不同的是，他的紋路看起來雜亂又恐怖。仔細一看，除了這張臉，連脖子和手臂上都爬滿了紋路，像是被什麽奇怪的病毒侵蝕了全身一樣。

時瀨小心翼翼地開口“……白老師？”

白流石牽動嘴角，笑得和以前一樣溫柔“時瀨，你看。現在我變得和你一樣了，我好開心啊，我們是真正的家人啦……”

說著，他擡起雙臂，一雙比時瀨和顧息還要大出一倍的巨型獸爪出現在她和蒂諾的眼前。

這雙獸爪上布滿凸起的青筋，尖利的爪子有細有粗，有種殘缺的怪異感，看起來比時瀨和顧息的獸爪要猙獰醜陋的多。

“原來你也……”時瀨鎖緊眉頭。沒想到白流石會突然出現，事態似乎覆雜了起來。另外讓時瀨感到奇怪的是，為什麽他的獸爪和自己不一樣，不但比她的右爪要大很多，而且兩只手都變了。

白流石微微轉動眼珠，看到時瀨身旁的蒂諾，突然走上前一步。

“說起來，我可真得好好謝謝顧先生和你啊，沒有你們的話我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幅樣子……”白流石看向蒂諾，眼神死氣中混雜著癲狂。

“哼。雖然沒死，但也沒有人樣了，看看你這雙腳，想必茍活得很艱難？”蒂諾嗤笑一聲，時瀨聞言立即垂眼看去，這才發現白流石的腿下本該是腳的位置居然變成了一對黑色羊蹄。

不但失去了人類的雙手，連雙腳也失去了嗎？

時瀨擡起頭，眼神覆雜。

和顧息相比，現在的白流石更像是一個真正的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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