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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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阿山,來報仇!

從廟門進入, 是十排長椅。左右各五排,中間有一條可供兩人並行的過道。

和正常供奉神明的地方不同,小廟的墻壁和地面,被刷成了猩紅色, 屋頂鑲嵌著密密麻麻的慘白人骨。廟裏沒有窗戶, 唯一的光源, 是老神婆擺放在地上的蠟燭。

小廟最深處,供奉著一尊娘娘像。村裏人叫它——通明顯聖娘娘。神像兩米多高, 按照村民的說法,娘娘由五個動物組成。

龍的頭、雞的脖子、下半身是巨蛇的尾巴。身體和雙臂受損嚴重,看不出是什麽。

村民的說法, 也不一致。有說身體是牛, 雙臂是虎。還有人說, 雙臂是貓爪, 代表玄貓。而身體,是某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古老神明。

在神像正前方, 放著一個低矮的供桌。即使跪在桌前,也能清楚地看見桌上的情況。

一個女人,平鋪在供桌上。

皮膚、五官、內臟、骨骼、肌肉組織……

她身上的每一部分,都在原本的位置。遠遠看上去, 像是桌面上鋪了張醫學生用的身體結構圖。

透過半透明的皮膚,能看見她的心臟, 正在緩緩跳動。血管裏, 有血液在流淌。

岑笙從沒想過,一個立體的人, 還可以做成平面, 一副結構圖。

“哥, 她現在……屬於什麽厲鬼?”

岑笙站在最前面的長椅旁,側頭和容冶耳語。

鬼男人冷淡的表情,在看見女人的瞬間,變成了遮掩不住的憤怒。

“她不是厲鬼,是活死人。是和你一樣,能被物理攻擊傷害到的人。”

一陣寒意竄上脊背,岑笙明白容哥為什麽會這麽生氣。

死前遭受折磨,確實很痛苦。但變成了鬼,什麽死狀就長什麽樣,不會一直疼。

可桌上的女人是人,她還沒死,時時刻刻都在承受被人拆分的痛苦。

孟享不了解這些,也沒想到桌上的‘人體結構圖’,居然會是真人做的。

他看著渾身發毛,低聲和學妹吐槽,“這結構圖還帶動態效果,真高級啊。昕昕,你覺不覺得廟裏擺這玩意,很奇怪。”

小白是鬼,也能看出問題。他搖搖頭,沒心思回答男主。

一旁招待村民落座的老神婆,咯咯笑了起來,“不奇怪,那是供桌的桌布,她就是你們打聽過的鬼新娘阿喜。”

岑笙冷冷地看向她,“桌布?你個惡心的唔唔!”

容冶一把捂住老婆的嘴,將他按在懷裏。

岑笙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

老神婆沒聽清岑笙的話,只聽見他在重覆桌布。

“對,這樣能保持供桌清潔。而且只有在這張桌布上供奉,娘娘才能庇護我們。”

茫然幾秒,孟享驚恐地躥了起來,“什麽意思!桌上那張結構圖,是真人?!”

和其他排外的村民相比,老神婆更熱情好客。用她的話說,村子不能只剩老東西,還需要新鮮血液。

老神婆像拿起一塊布,將阿喜拎了起來。來回翻轉,給孟享正反面展示。

“這是娘娘的神仆,專門給我們做的。自從有了這張桌布,小廟就得到了娘娘的庇護。阿山再厲害,也不敢強闖。它薄如蟬翼,色彩艷麗,簡直是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隨著老人的動作,阿喜的眼珠,正在緩緩轉動。和孟享四目相對,阿喜忽然發出一聲刺耳的慘叫。

“救我!我還活著,救救我!阿山!”

“好疼阿山,真的好疼啊!阿山我好疼!!!”

村民們對眼前這一幕習以為常,依舊坐在長椅上閑聊。老神婆絲毫沒受影響,將不斷哭喊的‘桌布’,重新鋪回供桌上。

只有那些村外來的人楞在原地,幾秒鐘後,小廟陸續響起外來者驚恐的尖叫。

孟享一把抱住學妹,“啊啊啊!活、活的,那是活的!”

小白僵硬點頭,“和他們比起來,鬼真是太遜了。”

孟享聽不懂小學妹的話,扭頭去看向其他隊友。

經過剛剛那件事,他發現黎蕭正直得像個天使,少爺就算活八輩子,也幹不出這麽沒人性的事。

老神婆正背對著廟門,專心整理供桌。富二代不知道從哪,弄來一把小刀。悄悄地湊過去,想刀了老神婆。

勇敢。

警察抱住富二代的腰身,強行將他拖回去。富二代拍了警察幾下,但沒用刀捅他。

善良。

多好的一個人兒,他先前到底在憎恨什麽,這幫人才真的可恨。

註意到氣氛不對,老神婆笑吟吟地解釋:“不要覺得阿喜可憐,你們是外來的人,不了解村裏的情況。我們全村的男人都被阿山殺了,阿喜是在償債。”

容冶按住蠢蠢欲動的岑笙,“我們剛見過阿山,從他的樣子就能看出,他死前飽受折磨。阿山的死,和你們無關?”

“阿山阿喜破壞了村裏的規矩,不僅私奔還發生了關系。娘娘震怒,派下天兵天將懲罰村民。看在我們多年供奉的份上,娘娘給我們一條出路。”

老神婆語氣慈祥, “獻祭阿山阿喜,讓罪人得到應有的懲罰。我們負責將逃跑的罪人,抓回村子裏審判。娘娘派下的神仆,負責懲罰阿山阿喜。整個懲罰過程,都是在枯井中進行的,我們並沒有參與。”

老神婆朝著外面指了指,廟外幾米遠的地方,就有一口枯井。

坐在前排的村民,放下旱煙嘖嘖兩聲。

“錯是他們犯的,人是神仆殺的。我們也是受害者,他們卻瘋了一樣找村民報仇。手機上有句話,說得可真對,弱者只會揮刀向更弱者。”

容冶仔細思考,揪住老人的衣領,扇了她兩巴掌。

“你說話我不喜歡聽,狗東西,閉上你那張臭嘴!”

“你們幾個,瞪著我做什麽?我警告你們,我脾氣不好。在座的沒一個好東西,惹急了我一槍一個,全給你們蹦了。”

隨手一槍,打死插嘴的老太太。容冶槍口掃了一圈,目露兇光的村民們,瞬間變得溫順安分。

容冶似乎沒打算放過她們,他低低地笑了起來。離他最近的岑笙,甚至能聽見他在小聲呢喃。

“去死,都去死!!!”

岑笙湊近他耳邊,“哥,冷靜。”

容冶聲音一頓,眼中的猩紅逐漸褪去。

孟享抓住學妹的胳膊,“警察殺人了。”

“哪殺了?我沒看到。明明是她心臟弊病犯了,和警察有什麽關系。”

“也對,他只是做了我們都想做的。老張也是警察,看見受害者和其他警察受那麽多苦,他估計早就忍到極限了。昕昕,要是能活著離開村子,我們就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裏,免得他受罰。”

糊弄完男主,小白捂住臉,

容哥平時表現得太理智,他險些忘了他精神狀態不好。死前還在吃藥治療,易受刺激容易發瘋。

被岑笙敲了幾下腦袋,容冶恢覆理智。花了點時間,才回憶起剛剛發生的事。

他下意識看向男主,孟享正一臉‘我懂你’的表情。視線相對,他在嘴上比劃兩下,表示自己會幫忙隱瞞。

岑笙攥住愛人的手,打開聖父模擬器。夥伴容冶的信息後面,果然多出一行小字。

【夥伴·容冶獲得新的負面buff—理智邊緣】

【理智邊緣】

【侵蝕類特殊buff】

【這個村子裏的人和鬼,都不正常!】

【你眼中的世界,是真實的麽?那些村民,真的是人麽?】

岑笙名字旁邊,也有這個buff。但和他們一同進來的小白卻沒有。按理來說,實力越強,越能抵抗負面影響。

會不會是因為,他總和男主黏在一起?

男主體內的千年狐妖妖丹,能驅散村子中的負面buff?

————

經過這個插曲,老神婆也沒心思繼續跟幾人搭話。整理著供桌,準備開始儀式。

岑笙想救走阿喜,容冶想弄死村民。他們有這個能力,只是現在不是時候。

寡婦村的謎團尚未解開,關閉2號祭壇和取出阿山體內祭壇的方法,還沒找到。

阿山阿喜失去理智,村民們知道的線索不多,老神婆準備舉行的儀式,是最好的切入點。

岑笙坐在第一排長椅上,和容冶耳語。

他們最好趕在被侵蝕buff奪走理智前,完成這次任務。觀看完儀式,立刻對神婆下手!

小白擠走一個村民,拉著孟享坐在兩個大佬身後。岑笙特意交代,讓男主離他們近些。

孟享煩躁地撓著頭,“學妹,我頭好癢。”

“你要長腦子了。”

“不開玩笑,真的很癢!”

小白探頭看了一眼。

男主的狐貍耳朵冒尖了。

廟外再次響起嗩吶聲,沒找到狐妖的阿山,發現村民們都躲了起來。帶著迎親隊伍,來小廟找他們的麻煩。

原本喜慶的嗩吶,帶上殺氣。跳舞骷髏撒著紅紙,在前方開路。血水如同洪水,朝著小廟襲來。

“鬼王迎親——生人回避——”

嘮家常的村民同時閉嘴,小廟瞬間陷入死寂。廟門沒關,陰風吹進小廟,眨眼滿地冰霜。

阿山回來的速度,比神婆預想的要快,她的祭壇還沒布置完。神婆急的額頭冒汗,動作越來越快。

即使背對著村民,岑笙也能感覺到她們充滿怨毒的目光。

村民們覺得,如果不是這批外來者,問來問去還鬧事,現在儀式早就開始了。

陰風吹過供桌,吹滅神婆剛剛點燃的蠟燭。平鋪在桌上的阿喜,感覺到了愛人的氣息,再次開始哭喊。

“阿山!阿山我在這!救我,救救我!好疼啊阿山!!!”

廟外立刻傳來男鬼的回應。

“阿喜!阿喜————”

伴隨著一陣鐵絲碰撞聲,血水湧入小廟。醜陋的人造怪物,從外面飛撲過來。

和岑笙預想的不同,阿山沒有被擋在廟外。他輕松進入廟中,開始尋找聲音的源頭。

老神婆臉色難看,“不對,為什麽禁錮不管用,桌布怎麽還能出聲?”

她抄起一支毛筆,在阿喜嘴上畫了幾下,女人的哭聲徹底消失。

“阿喜你在哪!阿山哥哥來救你了!”

阿山像無頭蒼蠅一樣,在小廟裏來回爬動。

他從岑笙面前經過,長滿尖刺的鐵絲狠狠刺進岑笙體內。容冶剛要阻止,手伸到半空,又停了下來。

鐵絲從岑笙身上穿了過去,沒對他造成任何傷害。

跪在供桌前的神婆,舉起一個牌子,對著村民們晃了晃。

上面用毛筆寫著,【儀式沒有完成,絕不能發出聲音!】

阿山從神婆身上穿過,來到供桌前。

“阿喜?我記得你的聲音,就是從這裏發出來的。我在村裏找不到你,哪都找不到。你如果在這,回答我,求求你。”

被鐵絲綁死的手臂用力扭動,不斷掉落血肉。但阿山似乎感覺不到疼,執著又仔細地撫摸著供桌。

“我好想你,阿喜。你是不是受傷了,我來救你了,你到底在哪……”

小廟不大,岑笙坐在第一排,離供桌近。他看見阿喜瞪圓眼睛,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

阿山再次吐出血水時,被做成桌布的阿喜,流下了一滴血淚。

容冶被《溫暖的世界》抵住腦袋,目前很冷靜。

如果任務的成敗,沒有關系到北方老城的存亡,和幾千萬的人命。他早就救下阿喜,弄死這群瘋子。

他們還是偵探時,曾在詐騙組織做過臥底。為了大局考慮,他經常親眼看著受害者,被虐待致死。

岑笙不一樣,他嘴上說著‘我知道,我理智。’,私下卻會冒死將一些人送走。

容冶側頭看去,岑笙捂住耳朵緊閉雙眼。距離感情用事,只差一步。

阿山多次從供桌前經過,還是沒找到他的愛人。骷髏們也在找,可惜一無所獲。

兩米高的娘娘像,對阿山有一定的震懾作用。半個小時後,他退出小廟,守在廟外不肯離開。

神婆擦擦冷汗,繼續悄悄布置祭壇。

她從布袋子裏,翻出五枚蠟燭,在供桌上擺成一排。拿出先前給阿喜禁聲用的毛筆,在每根蠟燭上,都勾畫幾筆。

岑笙眉頭緊鎖。

神婆不是在畫圖案畫符,更像是在寫字。

“火?”

容冶點點頭,“那只毛筆有很強的力量波動,我在黑白無常的武器上,也能感受到類似的波動。”

“轟——”

火苗燃燒的聲音,打斷兩人交談。

神婆起身跳了一段奇怪的舞蹈,像是在模仿五種動物。

龍騰、雞鳴、蛇行,第四個動作,像是野貓撲鳥,第五個岑笙認不出來。

跳完舞,神婆依次推倒五根蠟燭。火焰在‘桌布’上,練成一個陣法。

被火灼燒身體,阿喜猛地瞪大眼睛。即使無法掙紮不能慘叫,也能看出她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容冶死死按住岑笙的肩膀,“村民和神婆都很熟悉儀式流程,她們經常做這個。你別擔心,阿喜不會死於儀式!”

岑笙眼眶泛紅,“我看著心疼……”

“等一等,再忍一忍。”

他們聲音壓得很低,孟享聽不清兩人的耳語,也沒心思觀察周圍。

他莫名發燒了,額頭滾燙。渾身癢得厲害,怎麽撓都不管用。

在岑笙和容冶陰冷的目光中,神婆掏出一尊小神像,高高舉過頭頂。其他村民也攥著袖珍神像,起身朝著前方的神像跪拜。

“恭迎通明顯聖娘娘!”

“求娘娘庇護你的信徒!”

他們喊出了聲,阿山立刻沖向小廟,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攔在外面。

火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進阿喜的身體裏。阿喜眼球左右移動,幾乎疼瘋了。

感受著周圍的能量波動,容冶眉頭微蹙。

“小笙,白玉京沒有給寡婦村留下娘娘像,所以就將阿喜,改造成了媒介。通過她,將死者的怨氣、村民們的信仰等等轉化成力量。”

“一部分力量,進入裏那尊五合一娘娘像裏。不知道是打算儲存起來,還是另外傳到哪裏去。另一部分,進入了阿山體內的祭壇裏。暫時還不清楚,有沒有被阿山吸收。”

容冶略微思索,“有一點很奇怪,在小廟以外的地方,還有一大股力量在朝著阿喜體內匯聚,被她進一步轉化傳送。”

“有村民留在家裏,沒有過來參與儀式?”

“人數沒錯,不是村民。而且那股力量給我一種很熟悉的感覺,歲歲還是怪物時,身上就有類似的力量。”

小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庇護,阿山瘋狂撞擊,不斷噴出血水。阿喜愈發痛苦,偏偏無法失去意識。

岑笙看著兩邊的情況。

白玉京手中至少握著五個娘娘像,卻用它們來培育兇神。按道理講,兇神理應比娘娘像更加強大。

阿山不是兇神,他只是收納力量的容器,是一個工具人。

過於強烈的力量波動,也對男主體內的妖丹造成了影響。孟享使勁抓撓身體,手臂汗毛越來越長。

隨著神婆重新跪下,儀式接近尾聲。巨大的神像緩緩張開嘴,向著廟外射出一道金色光柱。

岑笙很眼熟的光柱。

光束穿過無人的過道,轟向外面的迎親隊伍。

厲鬼和村民鬥了很久,它們早有準備,齊齊避開沒有受傷。

咯噠咯噠的聲音,從枯井中傳出。有什麽東西被儀式激活,在井中蠢蠢欲動。

阿山血肉模糊的臉上,露出一絲忌憚。神婆嘴唇顫抖,明顯也很害怕。

被儀式喚醒的井中怪物,會無差別攻擊所有人。怪不得村民明明能舉行儀式,卻擺脫不了阿山的控制。

那阿山平時,為什麽不一口氣殺死村民?

白玉京對雙方都設置了限制,多半是想保持現在的局面,維持村子的平衡。

隨著咯噠聲變大變響,阿山不甘心地怒吼兩聲,帶著迎親隊伍遠離小廟。

神婆連忙放下手中的神像,招呼村民停下祈禱,“夠了!接下來只需要保持安靜!”

岑笙試探地問:“結束了?”

神婆擦著冷汗,“是,阿山先前聽見了阿喜的聲音,一會還會折返,不過我們暫時是安全了。”

岑笙點點頭,走到神婆面前。

在眾人茫然的目光中,掃飛桌上所有東西。抓起滿臉血淚的阿喜,塞進貪吃的挎包。

神婆:?

村民:?

往外走了幾步,岑笙覺得不對勁。又折返回來,捅了還在懵逼的神婆兩刀,搶走她手中的毛筆。

拉起孟享和小白朝一旁狂奔,沖著墻面大喊,“我是偵探,開門!”

容冶舉著手.槍,跟在隊伍後面,招呼其他受害者跟上。

“來楞著幹嘛?快跑!讓他們打!”

“阿山!操,蠢貨!想找到阿喜就趕緊回來!!!”

容冶聲音很大,他話音未落,遠處再次響起嗩吶聲,和厲鬼的咆哮。

“阿喜,阿喜————”

作者有話說:

我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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