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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深山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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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深山嚇人

他倒地前,嘴角竟是掛著笑的。

那霍了牙的大嘴,吐著鮮血笑著,血像一條長蟲緩慢鉆出地洞般流淌到地面,微微冒著熱氣的模樣,讓我有片刻的晃神,便將那副模樣印在心底了去,只是當時的我神智恍恍惚惚,一心只想處理完這些人就離開,不想讓千重一看見我這幅模樣。

太難看,也太可怕了,會臟了他的眼。

也就沒有理會那個慕名奇妙的笑。

我不再管地上這個死去且醜陋的人,撿起地上的斷刀,以最快的速度,殺光了這些山賊,然後縱身往密林深處跑去,跑得越遠越快的好。

“子輕!”

“盟主!”

身後千重一與小寧子的呼喚,消散在我揚起的風中。

一路不知跑了多遠,聽見山澗汩汩,恍恍惚惚的像是落水後見到了一只浮木,我一頭紮了進去。

山澗清涼的流水沖刷著我身上的血跡,以及心頭那股抓心撓肝殺人的沖動。

那嘈雜的流水聲貫徹耳郭的瞬間,我終於松了口氣,理智也隨之回來了。

過了許久,我再憋不住,爬上了岸,整個人瞬間便沒了力氣,癱倒在亂石間,也顧不上石頭咯得人渾身疼。

“原來你會殺人。”

這茫茫山野間,竟還有人存在,我尋聲努力偏了偏頭,竟看到樓風淺一副幸災樂禍的坐在樹枝上,晃蕩著一雙黑色的靴子,嘴裏吊兒郎當的咬著跟草心。

我現下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閉上眼睛不去看他,也不回他的話,默默聽著山間流水與鳥鳴。

此刻不知是何處,但顯然少有人來,山脈連綿起伏的滄州,這樣的蠻荒之地並不少。

“你那些招式,誰教你的?”

樓風淺跳下了樹,走到我身邊用嘴裏的草心無恥的扒拉著我的鼻孔,我本就體力透支,再被他一頓騷擾,頓時氣血上湧,一口老血噴了出來,然後人暈了過去。

等我醒來的時候,天完全黑了下來,我被扒個精光,只留有一張芭蕉葉蓋住下半身,身旁燒著火堆,陣陣食物燒焦的味道撲鼻而來。

我渾身疼痛的從地上爬起來,不可思議的看著被扒光的自己。

“哎呀呀,你總算醒了。”

身旁傳來樓風淺婉轉騷氣的聲音,我頓時頭冒青筋,怒到:“大晚上的為什麽扒光我的衣服?!”

他手裏拿著一只毛都沒拔幹凈,烤得黑糊糊的山禽,費力的咬著,目光卻認認真真往不可描述的地方看:“唔,這麽雄壯,難怪千重一會喜歡……”

“這種時候你還說什麽風涼話!”我真是又氣又羞,奈何我為抑制體內的嗜血因子,傷了肺腑,想揍他又揍不過。

好在他還算有良心,幫我把衣服曬在了樹上,不過看那樣子,根本就是隨手扔上去的,若不是今日天氣還算好,估計現在都在滴水。

“總不能讓你穿濕衣服吧?那要是受了風寒,我可怎麽?”

“別說的好像你把終身托付給了我似的!”

他這話真能讓人誤會。

衣服如我所料,只曬了半幹,不舒服,但也能穿。我把衣服穿好,坐到他對面,從火堆裏把那只燒焦的山禽拿出來,搶過他手裏的匕首把山禽的皮整個兒割掉了,重新又烤上去。

這個完全沒有生存能力的家夥,雞毛拔不幹凈也就算了,竟把整個擠山禽放在明火裏烤,不燒焦才怪。

他定定看著我好一會兒,才恍然大悟般點點頭:“原來烤雞是要去皮啊……”

我震驚,實在不清楚這家夥到底什麽腦回路,分明是他把雞皮烤焦了我把皮給扯了的。

“可惜了,這荒郊野嶺的,連個鹽都沒有。”

一瞬間又委屈了下來。

我到慶幸他清楚吃食裏要加的是鹽,而不是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

不過只有一只山禽,對於兩個習武的大男人實在是不裹腹,好在我們還呆在山澗邊上,山澗裏甚少有大魚,可是躲在石頭縫裏的小花鰍卻也是時分美味的。

“你看好烤雞,時不時翻個面,我再去捉幾條魚。”

那家夥卻眨巴著一雙水光瀲灩的眼睛十分困惑的看著我:“一只雞不夠你吃嗎?”

“夠你吃嗎?”我反問,順便給他一個白眼。

“那這個呢?”

他突然側開身,將一頭碩大的野豬展露到我眼前,我頓時就嚇傻了:“不是……你從哪兒弄來這麽大的野豬?”

他便伸手指向山澗邊:“它過來喝水,我就逮它嘍,畢竟我餓嘛。”

說著收回手杵著下巴,很委屈的嘆氣:“可是我實在是不會弄這東西,就順便逮了只山禽。”

我無語的扶額,有這頭野豬在,哪裏還怕吃不飽飯,只是沒有鹽,這麽大一頭,兩個人怎麽說也吃不完。

不過我就奇怪了,野豬鼻子怪靈敏,一般嗅到人的氣味是絕對不敢輕易靠近的,這家夥哪兒來的運氣竟正好遇見它出來喝水。?

踩狗屎都怕沒他這麽走運。

得了,還捉什麽小蝦小魚,吃它就夠了。

我拿了匕首,開始給野豬開膛破肚,我們在野外,定然是要不了內臟的,除了心和肝。

我先把豬心和豬肝洗幹凈了,削了樹枝串上,放到火邊烤著,再來解豬肉。

樓風淺全程都在觀望,一點都不肯幫忙,把我累得滿頭大汗,最後還要跟我搶吃的。

沒有鹽的食物真沒有滋味,不過餓的時候有口吃的還是不錯了,只不過剩下的豬肉不知道要怎麽處理的好。

樓風淺看看我,又看看那只吃了一只腳的野豬,很痛心的說:“浪費食物可恥!”

我白他一眼:“你要是給我一些鹽,它們也不至於浪費。”

“我弄得到鹽就不止吃一只後腳了!”

山間的夜色尤為靜謐,潺潺流水聲中伴隨幾處蟲鳴,溪邊草叢裏零星飄著幾點螢火,別說,這精致我還甚少見過,這十二年間我在武陵浪蕩,山野間還未曾踏足幾次。

只是這幽靜美好的景致,不多時就被一串說話聲給打破了。

“不是讓你看好陷阱的嗎?那麽大一頭豬,夠我們哥倆去青青樓找翠翠喝好幾次酒了,你這個大豬頭!”

“你才是大豬頭!你說話就說話,你打我幹嘛?!”

“你把我的喝酒錢都放跑了,我不打你打誰!”

“打鬼嗎?!”

那兩人的腳步聲離得有些遠,在聽到的一瞬間我下意識用土掩埋了灼灼燃燒的火堆,然後拉著還在打飽嗝的樓風淺跳到了樹上。

就見前方叢叢野草堆中,兩個一身獵戶裝扮的矮個子男人舉著火把朝我們所在的地方走來。

眼睛慢慢適應驀然進入的黑暗中後,我隱約看到山澗對岸草叢有些不尋常,因是被人布下了獸爪,用來捕獵那頭野豬用的。

只可惜他們來的太晚,被樓風淺這個踩了狗屎的人撿了個大便宜。

不過樓風淺說見到那頭野豬來溪邊喝水,才把它斬死,我確實也看到了劍痕,想來那兩人著實倒黴,野豬經過了他們設下的陷阱,卻只差一步之遙。

聽到其中一人說到“不打你難道打鬼嗎?”我的玩心大起,我悄聲躍至另一顆樹上,倒掛而下,慢條斯理的問到:“兄臺,你看我像不像鬼?”

“哇啊啊!”

將兄弟頓時嚇得團團抱在一起,張嘴嗷嗷慘叫,叫完腿肚子不停在打慘,連褲襠都濕了,一股子尿餿味在微醺的夜風裏異常濃烈。

我嗤笑著看他們兩個癱軟在地,從樹跳下來:“你們兩個,在荒山野嶺之地做甚?”

“你你你你!你是人是鬼啊你!”

兩人嚇得眼淚嘩嘩的流,聲音都是顫抖著的,聽得我直想笑。

“你說呢?”

畢竟大半夜的,荒山野嶺嚇人不太好,我已經打算收斂了,誰知樓風淺也玩上了,神不知鬼不覺出現在兩人身後,驀然發問,兩人又是大叫一聲,然後……直挺挺倒在了草叢中。

我汗顏……

少俠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顯然樓風淺沒有這方面的認知,他慢條斯理蹲下身,用手中的匕首戳了兩下那兩人。

“哎呀,不會是給嚇死了吧?”

大哥,大半夜的說這種話難道不晦氣?

我頓時覺得有點頭疼,探了探兩人的鼻息,又把了把脈,沒有被嚇破膽,不過是一口氣沒吊上來。

正好他們腰上系著繩子,我取了下來,將兩人五花大綁了起來,又從兩人包袱搜出來幹糧和鹽,便又升了火重新烤了肉。

只可惜兩人帶的鹽少,不足以用來做臘肉,只希望他們盡快醒來,不要讓這野豬肉有了腐爛味才好。

雖說我不太挑食,可有腐爛味的東西,哪怕只有一丁點兒,無論是肉還是瓜果蔬菜,我都吃不下去。

想了想,實在是舍不得浪費這麽好的野豬肉,我舀了水來生生將兩人潑醒了。

奈何這兩人不經嚇,潑醒一次嚇暈過去一次,潑醒一次嚇暈過去一次,直到我也困頓了,只好放棄,尋個舒適地睡覺去。

靜謐的夜,容易讓人想起很多東西,比如千重一,比如我殺人的樣子,比如那個人死前詭秘的笑。

隱約覺得有些熟悉的場景,卻怎麽也想起不來自己在哪裏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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