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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突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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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事態緊急, 僅憑她個人之力,是無法解決這麽大的問題的。

哪怕是在現代,防治堰塞湖也需要各行各業成百上千的專業人士來進行勘測,疏散, 最後爆破等無數個步驟, 每一步都至關重要。

更何況這裏也沒有專業儀器, 許溪雲的把握幾乎為零,現在真是一個頭兩個大。

可是洶湧的浪潮已經把她拍到了沙灘上, 她退無可退。

那只信鴿還在她身邊踱來踱去,黑豆般的小眼睛滴溜溜地望著她,等著她的下一步吩咐。

許溪雲咬著筆頭思考片刻,提筆唰唰寫下幾個大字, 重覆著剛才把它綁好的步驟, 手一揚,這才讓鴿子撲棱撲棱飛走了。

“怎麽?這點小事,就要從宮裏叫人了?”

林伯的聲音幽幽在身後響起,許溪雲被嚇得一個激靈。猛地回頭,看見林伯在院門口也不知站了多久, 腳下堆積著許多鼓鼓囊囊的袋子。

許溪雲不好意思地笑笑,忙迎了上去。

那日她道出實情後,林嬸雖生氣,可也並沒有一怒之下將她趕出去,還繼續讓她住著, 她已是十分感激。

更何況那日村民來鬧事, 林嬸林伯分明也是護著她的。

碰上這樣的事, 任誰也做不到高高掛起,所以她也很理解林嬸一家的心情。

“林伯, 這次去京城怎麽買了這麽多東西?我來幫您拿。”

許溪雲甫一靠近林伯,鼻子卻嗅到一股熟悉又刺鼻的氣味。

袋子沈甸甸的,被紮得嚴實。她看不見裏面是何物,只是這味道實在熟悉,許溪雲試圖從腦海裏尋找著相關記憶。

“打開看看吧。”

林伯頂著滿臉的絡腮胡子,卻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變得親切溫柔,殊不知更加讓許溪雲覺得後背一陣陣發涼。

這裏面是什麽,不會是什麽死豬死雞,來恐嚇自己的吧。

然後下一句話會說什麽?說讓她滾回京城去,不然下場就會和這裏面的東西一樣!

她罪不至此吧!!

許溪雲哆嗦著解開束口的繩子,眼睛虛溜出一個縫,小心翼翼地往袋子裏瞟著。

“林伯!這是!”

封口的繩索被解開的一剎那,濃烈的氣味撲面而來,露出裏面灰黑色的粉末。

“您從哪裏搞來的?”

許溪雲險些就要喜極而泣,看著林伯的臉此時也變得和藹可親了起來。

林伯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小事一樁,溪雲啊,你放心去做吧,剩下的交給林伯,你放心!”

瞌睡遇上枕頭,許溪雲一時真的不知道說些什麽好了,只一個勁的道著謝。

林伯這是把這麽多戶人家的身家性命都交到她手上了,這一認知讓她心裏無比激動澎湃著。

火藥在南珰朝並不常見,在武器,煙花等各種渠道上都運用廣泛。只是由於威力過大,所以大部分都牢牢掌握在朝廷手裏,並不流通於市場。

許溪雲數著那院門口滿滿當當堆積著的好幾袋子。

這麽短的時間內能搞到這麽多,也不知道林伯是怎麽做到的,一定很不容易...

接下來的幾天,林嬸家可謂是徹夜通明。許溪雲一個人坐在方桌前,燭心剪了又剪,等再也剪不到的時候,便去換一只新的燭。

林嬸睡前她是怎樣的姿勢,醒來時她還是怎樣的姿勢。

望著許溪雲這幾日明顯消瘦一圈的腰身,林嬸嘆了口氣,當天中午便狠了狠心殺了院子裏一只雞,要燉了湯給許溪雲補補身子。

許溪雲噸噸地喝著,眼神卻還流連在手邊的圖紙上,一刻也不肯離開。

昨夜林伯喝得醉醺醺的,連路都走不穩了,回來第一件事卻是把一張紙啪得一下拍到許溪雲面前。

許溪雲拿起來端詳,驚喜地發現那上面竟然是全村人的簽名,表示同意搬家。

林伯大著舌頭,吱吱呀呀不知道說了些什麽,臉上的欣喜溢於言表。

拿到這張紙,就代表引潰這件事真的要提上日程了,否則每拖一日,危險便多一分。

許溪雲也顧不得看碗裏是什麽東西,總歸林伯林嬸不會害她,仰頭一飲而盡。

直到口中的辛辣沖的一下襲擊了她的天靈蓋,她這才反應過來不知何時嘴裏含了一大塊姜塊。

她訕訕笑著,也不知道是辣的還是不好意思,臉唰得紅了。

“你這孩子,吃完飯再看不行嗎?這一會兒又不會怎麽樣。”

林嬸嗔道,又從鍋裏給她舀了滿滿一碗雞湯遞給她。

“林嬸,不行啊!等會吃完飯還得上山呢?!”

“又上山?你這幾天都上了多少趟了?你瞅瞅你鞋子都磨破了幾雙,那條路怕是你閉著眼都能走下來了吧。”

聽了林嬸的話,許溪雲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確實,今日走山路太多了些,從家裏帶的鞋子幾乎都爛得不成樣子,每晚都是林嬸就著光給她縫縫補補。

林嬸雖嘴上吐槽著,心裏卻也清楚許溪雲這般跑前跑後是為了誰。只得默默地又給她碗裏夾了個雞腿。

-

爆破引潰的那天,許溪雲將崔家村的人和林嬸他們都召集到了較遠的一片高地上。

林嬸他們這幾戶人家最終還是選擇搬到崔家村,必要的行李也早已經陸陸續續地整理好了。

此時,上百個人拎著大包小包,有的還牽著自己家的羊,抱著雞籠,擠在這一片不大的空地上,聽著許溪雲講註意事項。

按理說,都搬到崔家村去,便不會再有危險。可許溪雲從沒有一個人幹過這麽大的工程,實在是沒有把握。

崔家村離那堰塞湖實在太近,若是一個不小心,沒按照她設定好的方向發展,那兩個村子大概是都要毀了....

不能讓百姓們冒一點風險,秉持著這種原則,許溪雲挑了這塊安全的位置,將大家都聚集了起來。

遠方不知哪裏傳來隆隆的雷聲,昭示著一場大事的即將發生。

“大家聽好了!”許溪雲拍拍手,試圖讓緊張而又吵鬧的人群安靜下來。

“等會如果發現這片高地也不穩定了,一定要第一時間往南邊的山上跑!越高越好!到時候什麽雞啊羊啊統統都不要帶!人安全是最重要的!聽懂了嗎?!”

得到大家整齊劃一的回應後,許溪雲點了點頭,只是這心裏卻還是遲遲不安著。

她擡頭看了眼天色,已經快到時辰了。

火藥早已在大家的幫助下埋好,新的河道也被開拓了出來。

這裏沒有控制爆破的機器,便只能用傳統的引線點燃法,只是這引線鋪到山下來未免也太不現實,所以須得一個人冒險上山去點燃。

許溪雲本來是自告奮勇親自前去的,可林伯說她須得留在山下來控制突發情況,這才點了另一個人瘦高瘦高據說跑步非常快的小夥子負責點燃火藥。

等許溪雲在他耳邊將註意事項重覆第六遍時,那小夥子終於失了耐心,將褲腳往上卷了卷,一溜煙地跑沒了。

許溪雲嘆了口氣,回頭再次提醒大家確認人數,就在她以為萬無一失的時候,人群中突然響起一聲尖叫。

“壞了!我兒子前些天寫信回來,說他今天要回來看我!”

那嬸子又驚又怕,臉色霎地一下白了,就要往家裏沖去。

“什麽?你沒告訴他這兩天別回來嗎?”

“這種事你也能忘了說?”

“壞了,要是這會兒在路上了,等會可怎麽辦?!”

她雖被人攔住,可鋪天蓋地的議論和猜測讓她頭暈目眩,全靠一旁的人支撐著她這才沒有癱倒在地。

許溪雲回頭望了眼剛剛那人跑上山的方向,哪裏還看的見什麽人影,連帶著風掀起的塵土都已經消散的一幹二凈。

也不知道他那邊情況怎麽樣了。

許溪雲眉頭緊蹙,沖著人群喊:“誰跑得快?再去追追他,讓他先別動,等我通知。我現在回去,看看能不能在路上遇見王嬸她兒子。”

說完,她便將人群的勸阻聲攔在了身後,頭也不回地走遠了,任由大家在後面呼喊她。

她腳步篤定,爭分奪秒,可誰也不知道她此趟的結局,還能不能安全回來。

每逢大事必節外生枝,她早已習慣了。從小到大,她一向把這些突發情況當做上天對自己的考驗,無數次的告訴自己,你能行,你可以。

可這次,面對如此險情,她是真的也不確定了起來。

走快點,再走快點。

她想,與時間賽跑的感覺原來如此奇妙,腦海中如同有一根分針一根秒針,滴答,滴答地轉動著,提醒她未知的死亡正在靠近。

許溪雲跑了起來,風在她耳邊呼嘯,吹得她太陽穴直痛,可她顧不得那麽多。

王嬸和林嬸住得近,她之前也常去人家裏串門,萬沒有此時裝聾作啞的道理。

所幸,當她氣喘籲籲地跑到王嬸家門口的時候,正看見他兒子從馬車上下來。

他兒子沒有見過許溪雲,正納悶著為何會有一個陌生的姑娘站在自家門口,便聽她沖著自己喊:“來不及了,快跟我走!”

他只覺得這人有些莫名其妙,自己家門都還沒進,跟她走,去哪裏?

不過今日村子裏為何如此安靜。

他沒理會許溪雲,自顧自地從錢袋裏掏出錢來付給馬車夫。

這還了得,許溪雲一看,急了。

她三下五除二沖上前去,一把奪過他的錢袋。

“嘿你這姑娘怎麽....?”

那男子和馬夫一同扭頭看向她,卻被她眼中的怒色嚇住。

“來不及解釋了,你們先走,這裏等會要被淹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利落地將馬車上的套索從馬身上取下來,將馬兒單獨拎出來,示意他們坐上去。

許是為了配合許溪雲的話,身後的山上竟真的傳來轟隆一聲巨響。

在場幾人皆變了臉色。

“還楞著幹嘛?上馬啊!”

許溪雲臉色鐵青,沖他們急吼。

方才那一聲巨響,大概就是爆破的聲音。

不管方向如何,她們所在的此處是肯定保不住了。

再耽誤下去,她們幾人都要死在這!

那倆人被嚇的一個哆嗦,也不管真的假的了,爭前恐後的上了馬。

許溪雲揚起手,從頭上拔下一根簪子來,沖著馬屁股就紮了上去。

馬兒吃痛,前蹄高高揚起,一聲慘痛的嘶鳴,緊接著便發了瘋似的向前沖去。

“往南邊高地跑!”

許溪雲使出全身力氣,沖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喊道。

解決了一樁麻煩事,剩下的危險便就是她自己。

腳下的土地已經開始顫抖,身後的隆隆聲已越來越近。

許溪雲一刻也不敢耽擱,拔腳就往兩側跑。

方才的馬太小,莫說他們三個人坐,便是兩個人都有些勉強。

而爆破既然已經開始,此時的時間便完全不足以讓她原路返回和大家回合。

模糊印象裏,她只能選擇最近的一個高地去暫且躲一躲。

許溪雲腦海裏瘋狂回想著這附近的地形,腳下是一步也不敢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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