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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水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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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水燈

親眼見著梁永清將任務有條不紊地一件件派發下去, 程硯和許溪雲在席上對視一眼,這才安了心。

即便頂著再大的名頭,到了潭州,怎麽也不如人家有兵有錢的一方刺史說話管用。

接下來, 他們只需要在這梁府靜靜等待消息即可。

梁彬頂著個浪蕩公子的稱號, 此處他又作為東道主, 自然承擔了許溪雲和程硯倆人一切的吃喝玩樂行程安排。

待兩人休整好,飯罷, 梁彬便提出要帶他們去潭州城逛逛,也好看看這潭州城的風土人情,和京城究竟有何不一樣。

程硯和許溪雲已將自己能做的事情做完,自然是恭敬不如從命, 更何況許溪雲還要好好跟梁彬交流一下“通關心得”。

幾人出了門, 許溪雲這才發現潭州城內的風光與她想的倒是完全不一樣。

再過幾日便是上元節,是潭州一年到頭最重要也是最熱鬧的節日之一。

雖說受了災,可百姓臉上卻不見一絲愁容,皆是興致勃勃在裝飾著自家屋舍店鋪。

潭州的上元節,有一個習俗便是要放天燈和水燈。

天燈許溪雲倒是見過, 便就是現代的孔明燈。

可潭州的天燈和孔明燈也有些許不一樣,孔明燈大多是紅色,四四方方,由紙糊成。

在上面寫上心願,底部中央架上一個小蠟燭, 點燃蠟燭, 孔明燈便會遙遙飛到空中, 據說能將自己的願望帶給天上的神仙,若是神仙看到, 便能幫你實現願望。

而潭州的天燈卻是白色,圓咕隆咚,摸上去的質感也和紙不同,大概是還刷了一些特殊的材料,好讓燈更加結實。

除此之外,上元節那一天,人們還要自己做一些水燈,放在護城河上,讓它們順著江水漂流直下。

水燈說是燈,其實並不是,大多也是用天然材料做成。

圓圓的芭蕉樹幹砍成一段一段,便能做個穩實的底座,再用芭蕉葉折成各種想要的形狀圍在一周。正中央放著自己想放置的各種花瓣,蔬菜香草等,最後插上立香,一個水燈便做好了。

許溪雲看得新奇,不免心也癢癢了起來。

一個小攤販見了她這幅樣子,心下瞬間了然,吆喝著喊她來試試。

“小姑娘看起來不是潭州人啊,好不容易來了潭州,可得過過我們的上元節,體驗一下!這水燈,還是要自己親手做的,才能讓河神感覺到你的誠意!”

許溪雲點點頭,從善如流地便挑了個位置坐了下來。

河神天神什麽的她不信,但人有個美好的寄托總歸不是什麽壞事。

程硯和梁彬自然也是陪著她落座,等著小販拿來了材料,這才自己埋頭各自都做了起來。

小販一邊給他們演示著制作步驟,一邊給他們講解著各式材料的用法。

“這蓮花是聖潔智慧之花,代表著聰慧;萬壽菊則代表著長壽與繁榮,還有這白蘭花,便萬事皆可祝願,一切大吉大利,祝各位公子小姐心想事成,萬事順意!”

說罷,他便去招呼別的客人去了。

許溪雲自小被填鴨式教育坑害的厲害,除去幼兒園小學低年級偶爾會布置的手工作業外,其餘所有時間都被用在了學不完的課本上。

後來家鄉遭遇意外,她被遠親接到另一個城市生活,生活更是沒了什麽樂趣,整日埋頭苦讀。

故而這手工活,可真是她的弱項。

其實許多材料都是現成的,她能發揮的餘地不多。

只是那芭蕉葉在她手中便滑溜溜的頗不聽話,折個三角形也能折幾個窟窿出來,遑論還要將芭蕉葉固定到底座上那一步。

許溪雲只覺手都要被紮成了篩子,洩了氣。

再看一眼左手邊的梁彬,那些材料怎地在他手中就如此順心聽話,一會兒方的,一會兒圓的,被安在那底座上也老老實實地不會左出溜右滑,只這一會兒,一個水燈雛形便已經能看出個大概了。那叫一個整整齊齊有棱有角,河神看了都要讚不絕口。

許溪雲暗暗嘆了一聲氣,只道是這世界的參差。又重新將目光投向坐在她對面的程硯,只一眼,也張大了嘴。

要說梁彬是潭州人,會做這水燈不足為奇,即便他現在頂著個穿越的靈魂,這副身體也該有屬於他自己的記憶,做的好看怪不了誰。

但是這遠在百裏外京城的程硯,怎地也會做!相較於梁彬的有過之而無不及。

許溪雲知道,程硯絕對是富貴人家的小孩,那便是代表許多事不需要他親自動手,這種小孩兒,話本子裏不都應該是四體不勤五谷不分,整日屁股後邊跟著小廝丫鬟給他們穿衣服的嗎?

只見程硯那細長的手指靈巧的操縱著,一翻一折間,芭蕉葉便成了規規矩矩的三角形。

程硯的水燈與街上能見到的大部分款式不同,皆是隨著自己的心思改變,芭蕉葉兜著零散的花瓣,均勻地分布在底座上,底座周圍還貼心地圍了一圈捏成褶子形狀的樹葉,頗為靈動。

若是說梁彬的是規規矩矩的好看,程硯則是令人驚艷嘖嘖稱奇的驚嘆。

察覺到許溪雲的目光,程硯和梁彬皆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向她看過來。

只見許溪雲一臉沮喪,面前則擺著一攤雜亂的東西,底座被紮的亂七八糟,奇形怪狀的樹葉歪歪扭扭的附在上面,讓人認不出來到底做了個啥。

“剛剛見你那麽自信的要來做,我還以為你會呢!搞了半天原來是又菜又愛玩!”

梁彬毫不留情面的哈哈大笑起來,用著只有他和許溪雲聽得懂的詞匯,惹得眾人的目光都投向他們這一桌。

即便是一如既往溫遜有禮的程硯,也沒忍住彎起了嘴角。只見他放下手中做了一半的水燈,換了個位置,坐到了許溪雲身邊來。

適才許溪雲已經做爛了不少,他便拿起一張新的芭蕉葉,規整地裁剪成大小一樣的長條,自己拿了一個,另一個則遞到了許溪雲手裏。

程硯就像那帶著小朋友做手工的家長一般,你一步,我一步,耐心地指引著許溪雲朝著正確的方向操作。

偶爾許溪雲實在別不過來那個勁,也會上手幫上兩幫,可全然沒有要包攬過來的架勢,讓許溪雲也有足夠的參與感。

說來也怪,有了程硯指導在前,她竟真的越做越順手,雖說還是有些歪歪扭扭,好在能認個大概出來了。

程硯和許溪雲肩靠著肩,身前是瑩瑩的燈,身後是如織的人流,眼裏卻僅有對方和手中的水燈,偶有低聲交流,氣息縈繞,無端生起一絲溫馨的氛圍來。

待許溪雲的水燈大體完成,只剩最後挑選一些花瓣裝飾,程硯這才坐回自己的位置,專註地完成自己的水燈。

旁邊的小販也將這一切納入眼中,他笑著走上來,手中卻拿了一盞和他們這一桌都截然不同的燈來。

他手中的水燈不同於常規自己制作的,看起來倒像是食物做成。

見許溪雲疑惑,梁彬率先替店家解釋道。

“這種水燈叫米酥水燈,是將米搗碎,捏成自己喜歡的形狀,又曬幹,烘至膨脹。最後用米漿粘成自己喜歡的形狀,插上蠟燭點上立香,也能放到水裏去。”

“這位公子說得不錯。”

店家笑瞇瞇地接話,“這種水燈放在河裏,是為了便於小魚小蝦去吃,就能更好的保護其他的水燈不受侵擾,順順利利地飄向水神的方向,也能助大家的心願實現。”

“方才我見小姐你似乎不太擅於手工,不過也沒關系,這盞水燈便贈與小姐。小姐選一盞自己喜歡的去放便好。”

待一行人離開了這個攤位,梁彬才解釋道,其實米酥水燈也很常見,只是今年受了災,收成必定不如往年,再用糧食來做這水燈必然是浪費了些,故而今年街上的米酥水燈少了些。

許溪雲聽完點點頭,接著問出她自出門以來便有的疑問。

“按理說剛經歷雪災,現在又時常受到雹災侵擾,只是這百姓臉上皆洋溢著笑意,絲毫看不出來一點愁意,難不成是他們還不知道下面受災的消息?”

梁彬聽了笑了笑,將兩人引至街頭公告欄處,為他們掌燈,方便他們將上面公告看得更清楚些。

只見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目前的災情情況,多少人受傷,損失了多少財產。

下面則寫明府衙采取了何處措施應對,今天,明天,乃至一周後,能達到什麽樣的效果。

見落款日期,竟是今日。

這張公告下面,還有厚厚的一疊紙,想必這個習慣已由來已久,並不是最近一兩日才興起的。

說到這兒,梁彬臉上帶上了一絲得意。

“我家小老頭一直都有這個習慣,每當出了什麽事,都會將現狀,計劃一一列出給百姓看,讓大家清楚潭州發生了什麽,以及大家能做什麽。是以大家都很信任他,碰到事了也不會無端慌亂。”

他又湊到許溪雲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這大事公開透明的制度可真不是我教他的,我來的時候他便已經這樣的,不得不說我這個爹還挺有遠見的。”

他們自那日見面以來便有說不完的悄悄話,程硯對此情形也見怪不怪,只接過梁彬的話茬溫聲讚道:“梁大人確實是朝廷的棟梁之材,潭州有他坐鎮是朝廷和百姓的福氣。”

說罷,他又瞥了一眼梁彬,言語間帶了絲若有似無的陰陽怪氣,“難怪梁公子不論行為多麽放浪形骸,百姓皆能容忍,原來都是托了梁大人的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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