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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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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又起

程硯:“此文章晦澀, 不是一般人能看懂的。”

任維心裏微微一動,昨夜到現在接觸時間不多,他竟如此觀察入微,對自己的判斷也八九不離十, 心中的敬佩愈盛。

“公子眼明心慧, 見微知著, 能救下小人小人實在感激不已。可我身無長物,實在是不知道有什麽能回報公子的, 公子確實是救錯了人。”

程硯見任維將自我封閉,還將自己如此看輕,也知這不是一天兩天兩天便能改變的。索性換了個話題,叮囑他在府中好好養傷, 又耐心問道:“還不知公子因何淪落到如此地步, 若是在下能幫得上忙,定盡全力。”

提及任維傷心處,他又深深的嘆了口氣,雙眼也緊閉上,似乎是不欲多講。

就在程硯以為他不會再開口準備找借口離開時, 只聽任維緩緩輕聲道:“此事公子的確幫不上忙。”

“我其實不是京城人,乃是潭州人士。前些日子雪災,潭州也受了一定影響。”

程硯點點頭,表示知曉。

潭州離京城並不遠,也受了一定的災他也是知道的。

“可災情之前, 朝廷不是給潭州派發了一定的賑災糧, 還撥了救濟款嗎?”

他疑惑地問道。

因為有去歲旱季賑災的教訓在前, 這次的賑災可謂是從上到下格外嚴格,讓人挑不出一點錯處來。按理說, 那些東西也是夠潭州撐過這一段時間了。

任維又為何會落到現在這種境況。

任維抿了抿幹涸的嘴唇,接著道:“問題便出現在這裏。”

“朝廷撥的那些東西,是夠度過雪災了,可誰又能知道,在雪災之後,我們潭州還有另一樁怪事呢。”

程硯本在圓桌前給任維續茶水,聞言,手頓了頓,停在了半空。

“這是何意?”

他將茶杯端到床前,又將任維扶起來坐著,這才問出來。

話已經說到這了,任維這才算打開了話匣子,合盤托出。

他接過茶杯,道了聲謝。沒來得及喝便急著道:“大雪停的第二日,我們鄉裏鄉村的還在高興著,剛把大雪前蓋在那農田上的遮蓋物掀開,準備做災後的修繕工作。可當晚....”

他說到激動處,一下坐直了身子,手中的茶水也半數都灑在了自己的手上。

程硯本欲掏出帕子幫他擦上一擦,卻被他激動得按住手。

“公子,你可見過天上下冰塊兒?”

任維想起來那晚的場景便覺眼前一黑。

他無父無母,在潭州僅靠一點手藝勉強謀生,可與鄰裏街坊感情也都不錯。

那日雪停了,鄉親們都高興得不得了,紛紛從緊閉的家門走出來,東家長西家短,聚在一起說個不休。

田裏也忙著,之前怕下雪把農作物都凍死,村民們都不約而同地選擇從家裏掏出舊衣物舊棉被蓋著。

雖然他們也知道這能起的作用極小,可總得做點什麽,不然心裏也總擔心著。

眼見著雪停了,這災總算看到了頭,他們紛紛把那些蓋在田裏的東西撤走,迫不及待的看看底下土壤的情況。

可他們剛撤,在田裏還忙著,突地便聽見有個嬸子大叫了一聲,緊接著便捂著頭站直了身子罵著:“是哪個不長眼的朝老娘扔了塊石頭?把老娘砸出個好歹你就等著吧!讓我逮住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她四周環視了一圈,也沒看見什麽可疑的人。

田裏的鄉親見狀都哈哈大笑起來,只當是哪家小孩的惡作劇,笑過了也便過去了。

可緊接著,發出叫聲的人越來越多。胳膊,頭,背,不斷有人受傷。

地裏罵罵咧咧的人越來越多,眾人一番搜尋,這才發現那東西不是什麽調皮搗蛋的小孩扔的,而是從天上下來的。

這一發現可不得了,眾人忙湊到一堆兒,皆仰著頭盯著,仔細看看那到底是什麽東西。

不一會兒,還真叫村東的小莊接住一個。

他雙手捧著,幾步跑到大家面前,將手心裏的東西給大家看。

那東西晶瑩剔透,算不上圓圓滾滾,但卻實實在在的是一個冰坨子。

因為被小莊捧著,被他手心的溫度感化了些,邊緣淌著水,可不難看出,這之前大概有雞蛋那麽大。

眾人面面相覷,老天爺,下雨下雪都見過,可這下冰塊子,還真是頭一回見。

這東西砸的人生疼不說,可要是全落在地裏了,那那些個農作物,不被凍死也要被砸爛!

趁著手中的破棉被衣物還沒來得及撤走,眾人一合計,忙又重新蓋上。

可這冰坨子越下越密,越下越大,砸得人無處可躲。

還有人被砸到了要害,捂著滿頭的血跑回了家。

任維將茶杯擱到一邊,兩手堪堪圍成了一個圓,跟程硯比劃著:“公子,你可見過,那最大的冰塊石頭,可足足有一個碗那麽大!”

程硯聽他講著,心是越來越沈。

這人尚且不知他的真實身份,他的虛弱也不是裝出來的,更沒有必要編出這麽一套瞎話來騙自己。

這等奇事,他的確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可若是真如他所說,那這事情,可真是有些麻煩了。

“我在潭州沒有什麽放不下的,無父無母,地也就那麽一小塊兒,第二天索性就收拾了東西來京城。

可他們祖祖輩輩都在潭州,拖家帶口的,那些農田便是他們生活的唯一來源,又怎能讓他們和我一樣輕易拋下?

鄰裏鄉親還盼望著我能上達天聽,把跟皇上說說,至少也要讓他知道發生了什麽!”

他情緒越來越激動,喉嚨裏發出風箱似的沈重的呼吸聲,讓人聽著心驚。

程硯在他一旁,將他發顫的雙手用力握住,又順了順他的背部,安慰了幾句,待他心情平覆了些,才繼續讓他開口講。

“可公子你也看見了,小的沒本事,不僅沒能把消息遞進宮裏,還差點餓死在這京城街頭。”

他想起了昨夜的事情,臉上泛著羞愧之色。

這京城表面看起來和和美美,一切井然有序。可哪是他們想的那麽容易的,大理寺,衙門,皆只管這京城裏發生的案件。

他也曾試圖直接沖進那戶部,禮部尚書的家裏去,可連門也進不著,便被那小廝趕了出來,更別說見人了。

直接去宮裏,那更是可笑。

他一路投報無門,帶的銀錢又花了個精光,他一個人的生死倒是無所謂,可潭州還有那麽多百姓等著他帶著消息回去。

他帶著鄉親們的期望撐著一口氣,在街上擺了那個小破攤,試圖支撐他在這個地方活下去,活到能找到人幫助他們的那一天。

昨夜除夕,也是他預想的擺攤的最後一天。

若是事情再無進展,後續他也想好了,便揣著一封血書,去那宮門口自刎。

大年初一若是發生了這種事情,必然引得許多人圍觀,到那時這事便再也瞞不住。說不定還能傳到皇上耳朵裏。

他管不了那麽多了,能讓皇上知道,他便成功了。

可昨夜,他便被眼前人救下。

大年初一,他不嫌自己窮酸晦氣,給他的府裏添上不好的兆頭,還請來大夫給自己看病,現在又耐心地聽著自己說了這麽多。

“公子您一看便是心地善良有福氣之人,昨夜出手相助,在下實在感激不盡。若是您不嫌棄,任維願給您當牛做馬,報答此生功德。”

“若是...”

他突然支支吾吾起來,程硯見狀,溫聲道:“有什麽話大膽說便是。”

任維又是一個起身,利落地掀開被子,不顧程硯的阻攔執拗地跪在地上。

“我見公子談吐氣度非凡,想必身份不低。任維有一個不情之請,不知大人有無法子將潭州情況上報給宮裏,若宮裏太難,三省六部皆可!只要能找到有人管這事就行!”

“任維對這京城情況實在是一無所知,被那些人推三阻四,在這裏呆再多的時間也只能是白費功夫!”

其實此話也不必他說,早在聽他講了事情的起末,程硯心中便早已有了打算。

“這是自然,先生所說若全都屬實,那便不是小事。程某人在其位謀其事,雖不能說有多大建樹,也必將如實相告,讓潭州百姓得到相應的安撫照顧。”

聽他說完,任維又是重重磕了幾個頭,心裏一塊兒石頭這才落了下來。

其實程硯心裏也挺沒底兒的。天上下冰坨子,此事他從未聽過,別說貿然進宮稟告皇上會不會信,就連他自己都揣著幾分糊塗。

可有些事他沒聽過不代表不會出現,讓他袖手旁觀更是做不到,他不敢拿潭州整個百姓去賭。

程硯走出了任維的房門,心裏卻還在考量著。

這些事,有一個人說不定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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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溪雲聽著程硯講完全過程,眉頭也是緊皺著,她一手捏著下巴,咬著上唇,半晌沒出聲。

程硯見她這幅樣子,心涼了半截,“怎麽了?是不是此事蹊蹺,連你也沒聽說過?”

許溪雲沈默著搖了搖頭,貝齒在外咬著下唇,直到透出了絲絲血印,這才痛得回過神來。

若是情況與程硯所說一般無二,那便是冰雹無疑了。

冰雹,其實並不少見,她專業課上也學過。

可現代的冰雹,乃是因為全球氣候的變化,極端天氣多樣,這才出現。且多是夏季或春夏之交出現。

現在這個朝代,既無全球變暖,也無厄爾尼諾現象出現,又何以出現冰雹這種極端天氣?

再者按任維所說,如碗口大小的冰雹,即便是她從事氣象工作那麽多年,也從未聽過。

“不如你讓我見見這位任公子,我有些問題要問他。”

許溪雲篤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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