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流星

關燈
第33章 流星

近日, 太子殿下的眼線們都忙瘋了,那程硯和許溪雲不知道最近又在整什麽幺蛾子。

今天去這個山頭看看月亮,明天去那個地裏看看土壤,兩個人倒是游山玩水, 好不愜意。

桂閔垂著頭, 不知道怎麽跟太子殿下匯報這情況才好。

太子殿下脾氣不好, 對外雖然顯得親民和藹,但只有他們親近的人才知道他是個什麽性子。

跟蹤許溪雲和程硯是不能放在臺面上的事兒, 自然不能派東宮衛隊,和府裏那些人出去。

可現在能用的人都散出去了大半,整天匯報的卻一直都是雞毛蒜皮的事。桂閔不敢想,等會太子殿下要是聽到了, 又會摔了房裏哪個價值連城的花瓶, 畢竟能供他選擇的也不多了。

程碩懶洋洋地躺在塌上,靠著和田玉畫琺瑯圓枕,身上的白玉蘭水波紋棉毯柔柔軟軟,泛著光澤,還沒到該冷的時候, 可屋內已經燃起了碳爐,有時微微發出劈裏啪啦的炸裂聲。

桂閔的匯報無趣極了,他越聽眉頭皺得越緊,口中的葡萄籽也吐得愈發粗魯,底下侍奉的侍女忙不疊收拾著。

聽桂閔這樣說, 兩個人如此行事, 是在一起了?

他倒不曾想過, 他那個一向不近女色的弟弟,竟有一日還會願意和別的女人如此親近。

程硯的母親出身低賤, 又瘋瘋癲癲,後宮裏沒人願意跟她交好,更別提順帶著關照程硯。

程硯不是沒討好過他,那時候天天屁顛屁顛地喊著哥哥哥哥,在後花園追著他跑。

可程碩從不曾喜歡過他,他討厭這個跟屁蟲,討厭他每天樂呵呵地討好每一個人,像個哈巴狗,討厭他有了什麽稀罕玩意兒就獻寶一樣拿去給父皇和母後。

於是他在一個冬日,將程硯推進了後花園的池塘裏。

其實說推也不準確,他可沒有動手,程碩心想。

數九寒冬,池塘結了一層厚厚的冰,敲上去邦邦硬。可為了怕危險,自然也是不讓皇子公主去嬉戲的。

程碩貪玩,又想甩掉程硯這個小尾巴,一騎絕塵地前面跑,東拐西轉地,很快就讓程硯看不見蹤跡。

六歲的程硯,張著小嘴呼呼喘氣,彎腰撐著腿,哈出的白氣在空中籠成厚厚一團,飄散開來。

奇怪,剛剛太子哥哥還在前面,怎麽一轉眼就不見了...

他緩過勁來,直起身準備到處喊一喊,卻沒看見腳下本結實的冰面,出現了一條條裂縫,有寒氣從水底湧出。

程硯身上的厚重披風浸了水,愈發沈,包裹著他小小的身子往下墜去。

池塘的水冰的刺骨,混著冰碴子往他的口鼻裏鉆,他想解開胸前的披風,好有力氣往上爬,小手卻僵得連結都打不開。

在失去意識前,程硯的最後一個想法便是:“希望太子哥哥能回來找他,這樣就能發現他。”

他殊不知,他心心念念的太子哥哥,就在不遠處的假山後面,看著他掙紮。

直到看著冰面都幾乎沒有了動靜,程碩才扯著嗓子將侍衛喊來。

至於原因,程碩沒有多想,他大概只是不想失去一個小跟班罷了。

程碩能穩坐東宮這麽多年,自然也是有原因的。

後宮妃子何其多,皇子卻只有程碩和程硯兩人。

沒人不懼怕皇後的雷霆手段。

甚至程硯,也是因為程碩想給自己找個玩具,皇後才大發慈悲地留下了他。

也許也是因為,在皇後和程碩的心中,程硯母子從來不是他們的對手。

想到這,程碩嗤地嘲笑出聲,當日他能看著程硯落水狗一般,現在也必有辦法將他重新按回那片令人窒息的水域,只是這次,不會再有人救他...

桂閔的匯報跟老太婆的裹腳布一樣又臭又長,他愈發聽的沒有耐心。

正準備擡手打斷,門外著急忙慌的跑進來一個人。

程硯他們,終於有了別的動作。

聞言,程碩眼睛謔地睜開,從塌上坐起,光腳踩在溫暖的地毯上。

他擺正身子,鋒利的眉毛微挑,本就細長的眼睛瞇起來更顯得冷厲逼人。

開始屯糧了?

他缺衣少食到這種地步了?竟要開始屯糧?

離年關還有些時日不說,他家幾口人?需要屯這麽多糧?

桂閔看著他的臉色,適時在一旁小聲提醒。

“前些日子許溪雲在自海軒可是誇下了海口,說今年有災,他們莫不是在為這個做準備...”

提到這兒,程碩突然想起來許溪雲在自海軒鬧得那一出。

自海軒是他讓人去開的沒錯,目的也的確是為了讓風滿樓開不下去,可他請來的那幾個人也不是街邊幾兩銀子吆喝一聲隨便找來的,而是有些真本事的。

若是今冬真有災,他們早就告訴自己了,還輪得著許溪雲這個小丫頭片子在這裏危言聳聽?

程碩不怎麽當回事,可心裏卻總覺得隱隱忽略了些什麽。

萬一...萬一又讓這小丫頭猜中了呢?

他有些不安,京城外那件事便是她和程硯倆人捅出來的,險些沒讓他挨父皇好一頓罵。

這個險,他不可再冒,他決不能讓程硯和許溪雲再有出風頭的機會....

-

這夜,許溪雲和程硯又悄咪咪爬上了山頭。

月色皎潔,許溪雲拎著裙子步伐矯健,絲毫不落後於程硯,幾次三番程硯想讓她停下來歇息,也被她一口回絕。

近日京城的雨漸收了,可空氣依舊潮濕,都說秋天天幹物燥,按理說京城這個緯度偏北,這個季節也應該讓人幹得發燥才對。

許溪雲踩著腳下濕潤的土壤,一步便陷半個腳掌下去,這次的情況比她想得還要棘手一些。

觀天象自然要登高,更何況是夜晚,好在京城附近小山頭並不少。程硯在前面舉著火把探路,許溪雲亦步亦趨地跟著他。

這些日子,兩人已經探過了不少地方,正如太子派人跟蹤他們看到的那樣,山野地頭,河邊水底,除了做樣子,他們也是真的需要獲取第一手的信息。

好不容易到了山頂,許溪雲和程硯身上都已經出了薄薄的一層汗。

程硯舉著火把,火苗搖晃閃爍,映的許溪雲的臉龐忽明忽暗。他盯了半晌,從懷中掏出一方手帕來,遞給了許溪雲。

許溪雲尚且不知他的用意,經過最近的相處,這人雖然看著冷了些,可脾氣也是真好。

自己說什麽便是什麽,有事吩咐便就去做,也不曾氣急。

找了個情緒穩定的合作對象,許溪雲很滿意。

見許溪雲沒有動靜,程硯不自覺抿了下唇,略有些不自在。

他將臉轉向一邊,一本正經地看向山腳下的風景,嘴裏卻說著:“天涼了,許姑娘將頭上的汗擦擦,免得染了風寒。”

許溪雲看得可笑,又怕自己拒絕他會更加不好意思,雙手接過他那方帶著清香的帕子,在額頭上胡亂拭了兩下,塞進了自己的懷裏。

其實兩人今日倒是沒帶著什麽任務,只是有些戲一旦演了就要演到底。

他們倆人對視一眼,在搖曳的火光中,對方眼底都帶著笑意,瑩瑩亮光似乎要溢出來。

許溪雲率先開口:“程公子,屯糧的事怎麽樣了?”

她裝作無意,其實耳朵已將後面小尾巴的動靜聽得一清而楚。

果不其然,在她問完這句話以後,身後的人似乎還急不可耐地往前又進了兩步,衣物摩擦草木發出窸窣聲。

程硯也聽得分明,又笑許溪雲這話問得實在太過直接,哪有獵人在陷阱上擺滿美味食物的,若是這獵物有些腦子,便也不會傻到自己往裏跳。

他正想回答,餘光卻瞥見遠處天空有個一閃一閃的東西,急速向這裏飛來。

程硯一驚,以為是什麽武器,下意識地將許溪雲往身後一扯,自己則站在她的前面將她擋了個嚴嚴實實。

他的速度太快,以至於許溪雲還沒反應過來,臉就撞上了程硯的後背。

面前人的身材高大,後背太過寬厚,她眼前頓時一片黑暗,只有往兩側看,才又能看見火把的火光。

此時兩人一前一後的緊貼著,火把將兩人的身影映在地上,重疊在一起,看起來反而像許溪雲被程硯緊緊摟在了懷裏。

程硯的註意力還在剛剛那個不明物身上,絲毫不知道許溪雲在後面想了些什麽,也沒註意到貼在自己後背上那溫度陡然升高的臉頰。

等了半晌,也不見那物什再發出攻擊,他的心微微落下,這才將許溪雲拉出來。

許溪雲見他一臉如臨大敵的樣子,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反倒將程硯笑得一臉莫名其妙。

待她笑了個夠,她這才大發慈悲般地跟程硯解釋。

剛剛那個東西不是什麽武器,它有自己的名字,叫流星。

“流星...?...流動的星星?”

“你也可以這樣理解。”許溪雲不再看他,將視線投到剛剛流星出現的位置。

其實今日有流星,她是知道的,前幾日系統大人還特意提示過她,這也是任務之一,只是今日忙得暈頭轉向的,一時竟也忘了。

不過還好,機緣巧合,自己也趕上了,也沒耽誤完成任務。

唉,這可不是一個好兆頭,許溪雲擺擺頭,自己應該將回家看作頭等大事,怎地到現在還能忘了自己任務?

程硯一個人還等著她的後話,結果半天也沒聽到她進一步解釋,偏頭繼續專註地看向她的側臉。

許溪雲感覺到有目光註視著她自己,臉頰一頓燥熱,卻也不敢回頭。

她張口就開始胡說八道:“對!就是流星!我們這幾日找的就是這個!”

“你知道嗎,有流星,就意味著今年天會很~冷~”

“流星越多,天越冷,持續的時間也越長!”

程硯不疑有他:“這就是你讓大家現在就開始屯糧的依據嗎?”

許溪雲信誓旦旦,堅定地點點頭。

“這可是我曾曾祖父的手劄裏寫得明明白白的!傳了這麽多代了!一定不會有錯!”

仿佛是為了驗證許溪雲說話的真實性,她話音剛落,竟又有幾顆流星落了下來。

越來越多,越來越快,深藍色的天空,劃出一道道銀白色的亮痕。如鐵樹銀花綻放,但是只一瞬間,便墜往不知何處了。

這是程硯第一次看到流星,他雖不知這究竟是什麽東西,卻也驚嘆於它的奇妙和美麗。

跟著許溪雲一起,總會有一些奇妙的際遇。讓他前二十載的歲月都顯得無比寂寞無趣。

他漆黑的瞳孔裏有一道道光劃過,也不知這光為了流星而亮,還是為了身邊的那個人而亮...

在火把照不到的黑暗角落,身後兩個黑黢黢的身影聽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互相打了個手勢,滿意地離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