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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止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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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止痛

六月的天漸漸熱了起來, 內侍們也一早就換上了輕便涼快的薄衫。這會掖手候在檐廊下,溫度正適宜。

元蘇近來到福寧殿,總不喜歡提前讓內侍傳話。

崔成不明白, 就是椿予也摸不透她的心思。

倒是顏昭, 每每發覺她出現在內殿,眉目間總是喜滋滋地,然後快速撂下手中的物件,先是一本正經地遣了內侍出去, 這才唇角彎彎,趁著元蘇不註意, 驀地撲進她的懷裏,熱熱鬧鬧問著她的一切。

他最喜這樣的情形, 元蘇亦然。

只不過如今有只小貓在, 她剛剛踏進內殿,歡喜地撒著嬌的喵嗚聲便隨著噠噠噠的小腳步,圍繞在她的腿邊。

“陛下?!”顏昭正忙著, 聽見動靜一轉身,登時笑得歡喜。

不過他卻沒能像往常一樣及時起身,他跪坐在織金羊毛毯上, 四周擺滿了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元蘇伸手抱起小貓,緩步向他走去,“在忙什麽?”

“我在收拾有用的東西。”膩在元蘇懷裏的小貓瞧見顏昭手裏揚起的猶如柳枝一樣柔軟的竹條,登時專註起來,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盯了好半晌,掙紮著就要從元蘇懷裏出來。

她略有些無奈的笑笑, 彎腰放了小貓下去。廣袖一撫,盤腿席地而坐。

側臉看著他身側的這堆小物件, 好奇地拾起其中一個,“這是什麽?”

“陛下也不知道?”顏昭心中生出些小得意,撿了個小球球扔出去逗著小貓,又稍稍往她身側挪了挪,低聲道,“這個是袖裏針。”

“......”元蘇練劍舞刀多年,亦聽過不少武器。但她不明白,顏昭拿這個做什麽。

“我這是以備不時之需。”他彎彎眉眼,“萬一真出了什麽事,有了這些,我就不會拖陛下後腿。”

“只不過這些東西太多,我一時也不知帶哪些過去的好。”

顏昭是真真實實在煩惱。

元蘇低眉,瞧著正認真比劃著哪樣更容易攜帶的男郎,眼中帶了些笑意,“選一件就好,孤征戰對戰也有幾年,不至於連自己的夫郎都護不住。”

“更何況,你不是說還未去過渝北嗎?”她輕輕點了點他怔住的眉心,“多帶些男郎喜歡需要的物件。”

他從未習武,若是當真帶這麽多武器過去,到時候手忙腳亂,反而會傷了自己。

“陛下,會保護我?”顏昭心口漾起絲絲甜意,即便他早就知曉答案,可見她點頭的那一瞬,還是難抑地翹起唇角。

眼看他起身,忙忙碌碌地一趟又一趟的往攤開的小包袱裏裝上了小木劍和小木馬,還有些話本子。

元蘇想了想,喚他,“江遠。”

“嗯?”他還在猶豫。若是帶小木馬和小木劍過去,萬一路途顛簸弄丟了怎麽辦?

可要是不帶著,他又總覺得缺了什麽。

“你來瞧瞧這是什麽?”元蘇溫聲道。

話音剛落,抱著小球球玩了半晌的小貓驀地一翻身,才要顛顛地湊過去,粉色的鼻尖微微一動,邁開小步子噠噠往外走去。

檐廊下,崔成正拿了裝著小魚幹的碟子,一邊逗著慢慢靠近的小貓,一邊小聲嘀咕著,“吶,要記住,以後你就叫肚肚。”

這可是陛下的旨意,他不敢不遵,就是不知小貓能不能懂、

“喵?”小貓不明所以,但只要有小魚幹吃,叫什麽都好。

“肚肚?”

“喵!”

一條小魚幹,換一聲軟綿綿的喵嗚聲,多半是談成了。

崔成心裏松了口氣,又給這可愛靈性的小貓多加了幾條小魚幹。

半開的碧紗窗裏,隱約還能瞧見依偎在一起的一對人影。

“陛下要給我看什麽?”顏昭抱著小木劍和小木馬靠過來,一雙眸子裏滿是好奇。

他是真的很喜歡她送的這些小玩意。

元蘇微微一笑,低道,“與百姓打交道,不好穿得太過華麗。所以江遠的玉冠怕是戴不了。”

“我早就想到了。”顏昭仰起的面容全是笑意,“所以我打算用發帶,再——”

“咦?”

信心滿滿的話戛然而止,他怔怔地,瞧著元蘇從衣袖中掏出的木簪。

“陛下......”他沒想到她真的做出了木簪,明明這些日子陛下都很忙。顏昭心中止不住地柔軟,放下抱在懷裏的小木馬和小木劍,雙手接過,細細摩挲著。

不同於小木馬和小木劍略有生疏的雕刻手藝,擱在他掌心中的木簪顯然更為用心。甚至於還有竹葉瀟瀟。

“陛下,你什麽時候做的?”他又驚又喜,愛不釋手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也沒花什麽功夫。”元蘇笑笑,“你喜歡就好。”

她說得雲淡風輕,正歡喜的顏昭一瞥眼,就眼尖地瞧見她指腹上的新傷。

她不肯說,多半是怕他擔心。

顏昭上揚的眼尾漸漸低垂了下來,拉過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

“怎麽了?”

“陛下,是不是很疼?”顏昭眉心微皺,喚了椿予拿小藥箱過來。

“孤無事。”

這些不過是些小傷,比起早些年的那些刀劍傷痕,根本不算什麽。也就顏昭,會傻傻地心疼她,難過地紅了眼眶。

“陛下定是騙我。”他才不是那種不知世事的男郎,能被話隨意糊弄過去。

顏昭瞥她一眼,有些生氣。她們明明許了白首,陛下卻總是這樣不在意自己的身子。

話雖然冷著,可用指腹推開藥膏的時候,動作卻極為溫柔輕緩,一點點地,從裏向外,似要揉到元蘇的心裏。

“陛下送我的木簪,我很喜歡。”

他自己生了會悶氣,可一想到陛下是為了他,又不好意思再這樣跟她別扭下去。細心地包紮好傷口,頓了頓,又道,“無論陛下什麽時候送我,我都會很喜歡,所以陛下若是再送我什麽,不必著急,徐徐來就好。”

反正她們還有一輩子的時間,他都會等著她。

這點心意別扭,他自己都百轉千回地將將理清,也不知話裏的意思有沒有完完整整轉達給元蘇。

餘光裏,剛剛還眉眼彎彎的女郎神情又恢覆了往日的淡漠。

顏昭心中一急,拉住她的手臂又補充道,“陛下,你別誤會,我真的——”

話音未落,她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孤這裏的確還有點疼。”

嗳?

顏昭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視線落在剛剛包紮好的小傷口上。可別是他剛剛胡思亂想的時候,把棉布綁得緊了些。

男郎登時緊張起來,拉著她的手來回查看了好幾遍。

“陛下,要不我重新再包紮一遍吧。”

他自責萬分,也沒發覺元蘇何時靠得這般近,直到那惹人心慌意亂的冷香縈繞在鼻尖,他才楞楞地仰起臉。瞧著那雙近在咫尺,藏了笑意的杏眸。

“孤記得江遠說,若是妻主傷口疼的話,夫郎都會給止痛的。”

上次他畫了好些笑臉,疼不疼的,元蘇不記得。只知道那段時間,每每瞧著那些笑臉,心中都異常的暖和。

這次傷口小,畫笑臉或許有些施展不開,

她還走著神揣測著,反應過來的男郎面容漸漸發紅,卻也沒避開。身子自然地靠在她的懷裏,拉起她的手鄭重地放在自己掌心,“其實我又看了些書,上面說給妻主止痛的法子,其實不止是畫笑臉的。”

他新學了一種,就是做起來著實有些失了規矩體統。

不過,總歸現在內殿裏只有她們兩個,宮裏也沒其他長輩。顏昭膽子一肥,心慌萬分地壓住下唇,稍稍鼓起勇氣,往她的傷口上輕輕吹了吹。

只是他剛剛包紮的太過嚴實。

傷口上沒有任何感覺,可那拂過的風,似是一段柔軟的錦緞,滑過她並未受傷的指節。

幾乎是下意識地,元蘇握指成拳。

“還疼嗎?”顏昭更緊張,他也不確定這話本裏學來的法子管不管用。

元蘇看了眼尚無知無覺的男郎,暗暗嘆了口氣。

“陛下,我還學了新的法子!”顏昭聽著她沈下來的氣息,慌忙又道,“這次肯定管用!”

元蘇搖搖頭,單手壓在他的薄唇上,“孤真的好多了。”

顏昭懷疑地看她,陛下怪怪的,並不像沒事的樣子。

“真的。孤真的沒事了。”

元蘇哪裏敢讓他再試,更何況他的那些話本,元蘇也曾看過幾眼。

那裏面的法子只適合夜裏用,青天白日,饒是宮中無長輩,也不宜亂了章法。

眼看顏昭還是有所疑惑,元蘇及時地換了話題,“對了,孤早前在禦花園遇見了書鈺。”

“書鈺?”顏昭楞住,“陛下,那孩子心性還未成熟,可是在禦前失了禮數?”

元蘇不會無緣無故地提及此事,顏昭心中一慌,忙幫著先打了圓場。

“那倒沒有,聽說你最近讓宮裏的內侍教了他許多規矩。孤瞧著,是比之前懂事了許多。”

元蘇知曉他在意書鈺,順口誇了一句,又道,“早前孤說過,他在雲臺山有功。可允他一事。”

顏昭眉頭下意識地皺起,萬分擔憂地看向元蘇。

“所以他請求,跟隨你我一同往渝北去。”

“陛下,我沒有跟書鈺透露行蹤。”顏昭驀地跪坐,直起身子,“我只是想著他在宮中也有段時日,如今我身子好轉又不在宮中,就與他提了要送他回府去。”

“看來書鈺也是個聰明人。”元蘇點點頭,並不意外,“孤允了他。”

“陛下?”顏昭不解,元蘇低道,“此次椿予要留在宮裏,你身邊沒個貼己的也不行。有書鈺在,至少能與你有個照應。”

更何況這樣的「聰明人」只有放在身邊,才更妥當。

顏書鈺既能從顏昭的只言片語就推測出此事,足見此人並非是真心入宮侍疾。

加之她並不怎麽常去禦花園,他卻能在禦花園遇見她三回,就說明他一直在留心著她的行蹤。甚至多半是從她的近侍裏得來的消息,才會如此巧合。

是誰洩露的消息固然要查,卻並非此時。但他才入宮月餘,就能如此快的籠絡人心。若是讓他此刻回顏府去,只怕是會壞了「微服私巡」之事。

小小男郎,本不足為懼。

但就怕他身後,還有別的什麽人,正躲在暗處肆意打探著。此次前去,亦是個絕好的機會。若顏書鈺當真有異心,尋個借口處理掉,也不會叫顏昭起疑。

程嬌心思細膩,由她看著顏書鈺,最是妥帖。若不想打草驚蛇,此事還是得尋個由頭才好

思及此,元蘇笑笑,攬著他道,“到時候正好讓他扮做程嬌的夫郎,萬一程嬌變了心意,也算一樁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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