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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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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院

“哎!”方姨娘瞧見來人眼睛一亮,當即招了招手,拍著自己身側位置招呼道:“臘月,就等你呢,快來。”

沈淩轉頭看去,便見一女子緩步而來,身量纖纖面似珠玉,只是打扮素了點,卻也不顯寒酸,同滿頭珠翠的方姨娘坐在一起,一個是富貴嬌花,一個是清雅幽蘭,各有千秋。

臘月走近了坐在方姨娘身邊,望見一旁的沈淩,不禁問道:“這位是?”

“這位是公子前些日子請到府上的安姑娘,住在南院那邊,你喚她十娘就是。”方姨娘介紹道,“十娘,這是今日進府的臘月,從前同我一處在暗香樓,算我半個妹妹。”

臘月微微一笑,“十娘好。”

沈淩溫聲回她,卻聽臘月又道:“十娘容貌出眾氣派不凡,身子卻似乎不大好,眉間像是存著病相,你我雖是初見,卻教我看得不免揪心。”

“月姨娘所測不差,我這身子慣常是要吃藥的,可惜吃了這麽多年,總也治不好,不過尋常倒沒什麽大事,我也習慣了。”沈淩和聲回道。

“真是個可憐人。”臘月眉心微蹙,似是忍不住跟人叮囑一樣,道:“入冬夜裏又冷又潮,前些時候還下了雨,十娘可千萬記得把門關好,莫進了北風著了涼,再白白凍壞身子,那就不好了。”

這話倒有些熟悉,沈淩昨日見到方姨娘,方姨娘便這樣說過。

沈淩看著那方臘月對她輕輕眨了眨眼,心裏一動,面上卻未顯,溫聲回道:“一定,多謝月姨娘關心。”

幾人坐在院中閑聊許久,方姨娘算賬算得頭昏腦漲,到最後手都疼了起來,才終於算完所有賬目。她長嘆一聲,自覺自己還是不是勞碌的命,實在享不起這個管錢算賬的福,當即收了賬本回屋中休息。

待她離開後,沈淩也沒有久留,找了個由頭便打道回了自己院中。

柳春來許是不願讓她見西院那些人,將她安置在南院一處清靜的小院中,素日往來人不多,倒是方便了她們。

才到屋內,未曾想柳春來竟已在屋中坐著,似乎到了許久。

沈淩登時扯出笑容,柔聲道:“方才出去同諸位姨娘聊了些時候,沒成想公子竟在這等著,院中竟也沒個人去通傳喚我回來,該是我的罪過。不知公子何時來的?”

“十娘哪裏的話?我才回府中,不過在此等了一會兒,不礙事。”柳春來滿面笑容,擡手倒了杯茶給沈淩,眼神在她身上從上到下掃了一圈,最後才落在面上,他問道:“十娘近些時日看著似乎好些了,那藥可有用?”

入府後,柳春來知她身子不好,很是貼心的派人找了大夫為她配藥,甚至日日將藥熬好了送到院中,殷勤得很。

沈淩接過那茶杯攏在手中,斂眸答道:“公子這般耗費苦心為我配藥,自是有用的。”

“如此便好,我瞧著十娘一日日好起來,心裏也歡喜得很。”他頓了一頓,隨後從袖中拿出一支釵子遞到沈淩面前,眉眼含情溫聲道:“今日我去城南上香,路過街鋪時看到這釵子,覺得很適合十娘,便買下帶了回來,十娘快瞧瞧合不合心意。”

沈淩抿過一口茶,本想推辭,只是擡頭時看到柳春來的眼神,她還是將那釵子接了過來,細細端詳著回道:“公子眼光極好,只是我本就虧欠公子良多,如今又叫公子破費,我倒不知該如何感謝公子了。”

“十娘喜歡便不是破費。”柳春來如是道。

“至於感謝……”他頓了頓,似有糾結之意,未等沈淩開口,他卻已唇角一彎,道:“若是十娘真的想感激我,不妨換個稱呼,你我相識數日,何須還要這般生分?十娘知我家中行三,不若便喚我一聲三郎可好?”

沈淩眸光微轉,揪著手中的帕子猶豫了片刻,終是順著他喚道:“三郎。”

柳春來登時眼神一暗,面上卻還展著笑容,他起身拿起那釵子走到沈淩身後,不露痕跡擠開了空青。隨後,他俯身為她戴上,對著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忍不住讚道:“我果真沒瞧錯,這釵子就得十娘來戴才不算浪費。”

“三郎謬讚,愧不敢當。”

柳春來春風一笑,雙手順著搭在沈淩肩上,躬身附在人耳畔,道:“我還有事不便多留,十娘在此好生養著。那藥既有效,我明日再遣人去配,在我這旁的不說,這藥定然不會短了十娘。”

沈淩起身送人:“三郎好走。”

見人遠去,空青立時跟過去,望著人走遠了她才將門關上,長出一口氣走到沈淩跟前,“小姐啊,這柳春來日日來,前幾日還只是閑聊,一副溫良公子的樣子,如今這才多久,手都搭到您身上了,再過幾日可還得了?”

“他一個花花公子,渾身上下也就那張臉還不錯,便是他爹來,連給咱們府上提鞋都不配,還敢這樣看著您,真是……”空青忍不住在心底罵出了聲。

這便是胡說八道了。

覆州刺史是實實在在的四品官,柳雲峰在覆州任職多年,雖說並無家族權勢,可再怎麽說也是一州之主,沈家即便是大周權貴之首,卻也不至於如她所說。

沈淩將頭上那支釵子拿了下來,順手放在了一旁的妝奩中,拿著帕子輕拭方才柳春來拍過的地方,沒理會空青那話,思索著問道:“方才你聽臘月那話,是不是和之前方姨娘說的一樣?”

“是啊,一模一樣。”空青應道,看人沒回,她三兩步湊過去坐在沈淩身側,忍不住拉著人道:“哎呀小姐,我和您說柳春來呢,您想她們那話做什麽?柳春來天天惦記您,就差把心思寫在臉上了,我瞧著這事可比她們重要多了。”

沈淩卻搖了搖頭:“不,這是一件事。”

“我覺得她們許是在提醒我什麽。”沈淩輕抿了口茶,“空青,冬日尋常吹的都是北風不錯,西南也是如此,可舉國上下偏就覆州這麽一個地方地形獨特,即便是冬日,大多時間吹的也不是北風。她們話中之意,倒像是北邊有什麽東西。”

空青眼睛微微張大,“啊?有這麽回事?”

空青有些楞,來了數日她倒沒註意過什麽北風不北風的,不過聽沈淩這樣一說,她也反應了過來,仔細想過後亦是覺得有些不對。

“索性這兩日咱們去西院夠多了,府中來往的小廝基本都探過話,書房的位置我也記得住,”沈淩眸光微沈,手中下意識捏緊了些,“今夜我們便去北院探探。”

-

入了夜,沈淩照著往常休息的時間熄燈歇下,等人各自散去後卻悄悄起身,帶著空青從提前摸好的小路繞過,一路通向北院。

北院比之府內其他地方似乎冷了不少,風過樹梢,枯枝搖曳作響,在這暗沈夜中時不時的一聲,倒叫人聽得有些怕。

空青半是攙扶半是倚靠拉著沈淩,聽著這聲音都哆嗦了幾次,卻還是安生跟著她,四下打量著,時刻關註著身後是不是跟了人。

沈淩查至最偏僻的一座小院,盯著門看了一眼便推門而入,只是才一進去,她便聞到一股奇怪的香氣,她心下一動,邁步繼續向裏走去。

因著怕被人發現,空青沒敢點燈,入這院中,她好似也不怕了一樣,一手扶著沈淩一手按在腰間藏著的軟劍處,愈加用心註意四周。

這院子看著與旁的倒沒什麽不同,只是這香氣委實奇怪。

到了小院中心,只一眼沈淩便望到那中心的水池,再掃過院內景象,看仔細後她卻登時楞住。

空青本還望著一旁,見她楞住也下意識朝前看去,誰成想這一看便教她猛地倒吸一口氣,也跟著呆立在原地。

院子不大,攏共兩間屋子,還都敞著門窗,即使院中沒人也明著燈,在這一片黑暗中格外刺眼。而那兩間屋子,遙遙看去便能看到一間中放滿了各式各樣的器具,另一間則紅紗漫漫,其內四處還散落著衣物和一些紙張。

除此之外,整個院子中央便是那一池溫泉,自她們進入院子開始就聞到的香氣,便是從那泉中冒出來的。

兩人未發一言,率先進了一間屋子,便見那滿是器具的屋子裏放了張長桌,桌上還落著層紗衣。

說是衣服,其實已經不成形了,倒不如說是布條,被人撕碎了留在桌上,一旁甚至還有幾滴血。

沈淩雖是女官沒有侍寢過,卻大致也能看出來這是個什麽情況,那些器具她只掃了一眼便不忍再看下去。

她轉身踏入另一間房。

這間屋子卻比另一間還要荒唐,地上窗邊、各個角落都是薄紗制成的衣物,紅色居多,白色次之,林林總總少說也有數十件,近半數都也已不成樣子。更有甚者,一些布條上還帶著白色痕跡,偶爾在一些衣服旁還留有幾個器具。除了這些便是散落各處的紙張,沈淩走近才看真切,俱是不堪入目的圖。

空青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驚呼一聲,她當即捂上眼睛羞紅了臉,想起沈淩又將手放下,卻見沈淩還沖著那紙看,她不由壓著聲音問道:“小姐,這、這等汙穢之物,你看它做什麽?”

沈淩眉頭緊皺,閉了閉眼搖搖頭,帶著空青又踏步出去。

院中這詭異的香氣繞在鼻尖,分明在院外絲毫聞不到,可在這院子中,卻像是無處不在,讓她越聞越心煩。

弦月高懸,同屋內燈光一起映在那中央的池子中,令人不寒而栗,冷風徐徐掠過水面蕩起漣漪,層層水波過後,那香味似乎更濃了。

沈淩走上前仔細瞧著那微微泛紅的池水,越走近她便察覺那氣味越嗆鼻,甚至沒來由覺得有些熱。

只是,她是個極度畏冷的人,這樣的冬日又是在外面,她不該熱才對。

“小姐,好像有點熱。”空青也察覺到不對勁,手中絹帕不停擦著額頭。

沈淩猛然回神,意識到這是什麽東西,她當即甩了甩頭,拉上空青在人頭上拍了一下,隨後便帶著人快步出了院子。

一路吹著冷風回到房中,那股熱意似乎才退了下去,只是還讓人有些提不起來力。

空青點上蠟燭又打來一盆水,兩人洗過臉才各自又好些。她為沈淩換了身衣服將人送上床,坐在沈淩身前搓了搓手,猶有些後怕。

“小姐,那院子還有那池水……”空青不知該如何說。

沈淩抱著手爐,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冷不丁問道:“你記不記得咱們當時打聽到的柳春來的作風?”

空青狐疑道:“什麽?”

“當日玄霜打探消息,說的是柳春來對待青樓女子不錯,即便到後來不喜歡了,也一直都好好養著。可是有件事我們忽略了,柳春來好的可不只是青樓女子的色。那張狀紙上告的可是強搶民女,只是空青,”沈淩語氣極冷,“你在西院見到他搶的良家子了嗎?”

這幾日她們常去西院同那些姨娘交談,倒是忽略了一點——西院如今住著的姨娘數量不多,且都是覆州各個花樓出來的,並沒有一位是良家子。

聞言,空青一時沒有反過來,看著沈淩的眼神思索一番後,她不禁張大了眼睛,這下也意識到沈淩的意思,驚道:“小姐……您是說,他把那些姑娘都給……殺了?”

沈淩垂眼看她,沈聲道:“不止,準確地說是虐殺。”

“那院子裏都是些調情物品,那些圖、那個池子,還有池子中的味道,”沈淩一只手按在眉心,“我如果猜得不錯,那便是他虐殺那些女子的地方。”

“那些姑娘,多半都是受辱而死。”

空青不禁身子抖了兩抖,跟著沈淩這麽久,案子也查過不少,如今這樣的卻實在是頭一回見,思來想去,她也不知該如何說。

真是……荒唐。

太荒唐了。

驀地,她想起臘月和方姨娘的提醒,又想到這些時日柳春來的作為,不由得擔心道:“小姐,柳春來他這幾日可一直盯著您,他日日來,每天都會找各種借口與您更近一點,過幾日我們……”

“他今日還說重新配藥再送來,那藥會不會有問題啊?”空青揪著帕子,無意識咬著下唇,“方才那池子,若是他在那藥中加了那些東西,那豈不是……”

“藥有沒有問題尚且不知,但我們的確需得行動了。”沈淩搖搖頭,放下了按在眉心的手,繼續道:“今日先休息,明晚我便去書房翻一翻,一旦找到證據,咱們即刻就走。”

“喏。”空青連連點頭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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