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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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夙華山人很少,緋夜的耳側生出紅色的鰭,深吸一口氣時微微抖動,“啊~~~好舒服呀!”

白均看緋夜放開身心吸納天地靈氣的愜意模樣,不由一笑。

夙華的確是個好地方,他身為一介凡人都感覺到周身仿佛被溫柔懷抱著,每個毛孔都被打開了一樣舒暢。緋夜更是如此,他幾乎能看見縈繞在緋夜身邊那隱隱約約的靈氣,隨著緋夜的動作被帶成各種形狀,像被暈染的丹青般蕩開漣漪。

緋夜眼角覆著淺淺的紅鱗,手背上紅色和黑色的鱗片附著,似乎格外詭異的一面卻因為小鯉娘天真無邪的面龐而變得順理成章。小鯉娘足尖輕點,踏著靈氣在空中游曳,裙袂像在水裏一樣飄搖。

“均哥哥!這裏好舒服啊!我從來沒感覺到這麽濃厚的靈氣!”

緋夜在空中轉了個圈兒,浮在白均眼前,眼角眉梢都是歡喜,“我喜歡這裏!”

白均失笑,伸手把緋夜放下來,“還不下來。若是有人,你要把他們嚇死嗎。”

哪怕和他們生活了這麽久。小鯉娘表達歡喜的表現依然是這麽直接,也只會用“喜歡”,“高興”這樣的字眼。

緋夜被斥了也沒有打蔫兒,興沖沖拉著白均,“均哥哥,我們快點上去好不好?我感覺上面的靈氣更濃更好!”

白均能說不好嗎?

“你慢些走,我跟不上你。”

緋夜回身看著落在後面的白均想了想,退步一揮,白均頓覺腳下軟綿綿地像踩在水上,頭頂的陽光也沒那麽刺眼,擡眼竟是一張水幕,隔絕了愈發熱烈的陽光,消除了滿身疲乏,隔著水幕看到的世界失真,卻流光溢彩。

白均:“……”為了能快點上去你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但是多了這層水幕,腳下輕便,上山也當真沒那麽艱難了。追趕緋夜,白均也有了餘力去看山中的風景。

夙華靈氣重,靈物也多。和緋夜生活多年,白均多多少少也能分出來普通凡物和靈物的一點點差別。路上白均還看到了一頭白鹿,水滑的白絨毛隱隱約約有靈氣匯成祥雲的形狀,大角掛著白色晶瑩的藤蔓,比外界所謂的仙人還要仙風道骨。

白均正要多看兩眼,頭頂的水幕突然下墜,眼前就被水光覆蓋住了,什麽也看不真切。

白均:“……”這怎麽還吃醋呢。

不過小鯉娘的醋勁兒來得快去得也快,緋夜跑遠,白均眼前的水幕也就拉上去了。只是那白鹿早就銷聲匿跡,不見蹤影。

白均不覺遺憾,眼下也不急著追趕緋夜,便放慢了腳步,觀賞夙華的處處風景。

各花入各眼,文人騷客看夙華是人間蓬萊值得把酒言歡,游子遷客看夙華是萬千風景中可暫寄孤身之地,隱士居者看夙華是紅塵萬丈靈魂歸鄉。

白均初見夙華,也是驚艷。他走過江河湖海,山川菏澤,卻不見有任何一個地方如夙華這樣鐘靈毓秀。但他的筆鋒仍然沈寂,那桿心上的筆未曾勾勒出半分鋒芒。

白均有些隱晦的失落。

但即便是他的師父妙筆老人,也是不惑之年,才憑借一紙丹青揚名天下。他而今不過二十,大約……也不必那麽著急吧。

白均的步伐略略變得輕快。想到緋夜自己跑走,便順著水幕的指引尋過去。

他尋到了夙華的一處山泉,碎玉投珠,如鳴環佩。日頭高照,即便有水幕也有些暑氣。白均將木篋放下,喚道:“阿緋。”

“嘩啦——!”

白均話音剛落,一尾緋寫鯉從水中竄出來,抖落一身珠玉,在水面上打了個滾又鉆進去。蕩起一圈漣漪,緋寫鯉靠近泉邊,冒出一串泡泡,口吐人言,“均哥哥,你好慢啊。”

“是你跑太快了吧。”靠近山泉,白均感覺清爽了不少,取出水囊飲了幾口,由著緋夜在山泉裏游曳,兀自取出紙來,寥寥幾筆勾勒出大致的模樣,便不動了。

緋夜還在山泉裏玩得不亦樂乎,與幾尾泉中紅鯉鬧得酣暢。白均莞爾,埋頭拓著一朵花。

緋夜鬧夠了才出來,眼角的鱗片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白生生的腳丫掛著水。

白均沒擡眼,“把鱗片和鰭收回去,穿好鞋。”

“哦。”

緋夜收拾好了才湊過來,“均哥哥。”

白均:“玩夠了?”

“嗯!”

白均收拾收拾木篋,“那再走走吧,天色還早,天黑前找個地方安置下。”

小鯉娘玩性大發,在夙華山裏上躥下跳沒個安生。白均知這夙華靈氣對緋夜頗有助益,也不拘著她,自己用一副堪稱漠然的態度行遍夙華。

花燈節當天,一人一鯉這才下山。

白均用最快的速度定下房間,好險沒讓緋夜自己跑出去。

斜陽微醺,花燈的攤位就擺起來。入夜後,花燈暖洋洋的顏色點燃了小鎮。

緋夜心知任何一個花燈上的畫都比不上白均信手拈來的一筆,但就是被這種熱鬧吸引,流連忘返,徘徊不去。

白均看緋夜實在喜歡一個兔子花燈,搖頭一笑,便要買下來。

“哎,”緋夜拉住白均,“均哥哥,我們去看看那個。”

是河燈,傳說將心願寫在紅色的紙條上,置於河燈中,將河燈放入水中任其漂流,飄得越遠,心願越容易達成。

白均好笑地看著身邊這條正正經經的神使,“信這個?”

“不信啊,這河燈也不是放給我的,我也不能越……越什麽,幫他們實現願望。”

白均嘆氣,“越俎代庖。”

“嗯嗯,”緋夜拿了兩盞河燈來,“但是很好玩啊!”

貪玩的小鯉娘。

白均無心許什麽願,將紙條塞在河燈裏,看緋夜認認真真寫了滿滿一紙條的字,興高采烈地拉著他混入人群,一起將河燈放手。

兩盞河燈,都是荷花的樣子,但白均的是粉色的,緋夜的是大紅色。河燈相互碰撞,又誰都離不開誰,依偎著隨水的漣漪飄遠。

白均一時有些出神。

緋夜小聲嘀咕,“這怎麽飄得遠啊……”

本就是唬人的東西。

白均沒說話,卻見緋夜眼睛一轉,拉著白均就跑。

白均:“???”

緋夜將白均拉到了無人的地方,此處雖遠離人群,卻能看見那隨水漂流的河燈。緋夜眼睛眨了眨,跳去水中,化作一尾鯉,沈於夜色。

白均看不見緋夜,但能看到有兩盞河燈突然遠離了大部隊,不一會兒就超出了好多,其餘河燈漸漸落下。

燈影闌珊處,白均清淺地笑了笑。

緋夜游到岸邊,沒著急上岸,半邊身子趴在石階上,玄紗般的魚尾拍起水花,邀功一樣擺動。

白均一時迷了眼。

小鯉娘對白均從不設防,那熾烈又嫻雅的紅痕順著眼尾上揚,卷成一朵朵花。紅鱗在隱隱綽綽的燈影下,若隱若現,赤色暖融的光教人移不開眼。魚尾輕輕擺動,翹出水面。

小鯉娘的眼睛很澄澈,像她呆過的每一汪水,四角的天方方正正,在她眼裏卻綿延不絕。她的眸子永遠璨若星河,盯著她看,好像自己也置身於星河中沈溺。

“……均哥哥?”

還是多年前的聲音,將他從病榻上勾起來,從此萬劫不覆。

白均心裏那桿筆動起來了。

“嗯。”白均拍了拍緋夜沾了水的發,“走,咱們回去。”

一月後,畫師白均的緋鯉圖,名動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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