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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II01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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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愛九零後III01回家

《今晚請不要把我當人》

第一章:歸

*

*

我被陳藝豪拋棄了兩次。

一次是2008年,一次是在2009年。

第一次失去陳藝豪的時候,我躲在房間的角落裏哭,哭的時候鼻涕和口水都流了下來,哭真的好累,每次我哭都感覺身體好熱,漲紅著臉,哭得傷心,那模樣也格外醜陋。

第二次失去陳藝豪的時候,我將手機放回口袋,默不作聲,裝作什麽事都沒有發生一樣回到流水線工作,隨後回到家,發現陳藝豪是真的不在了,真的離開了,我才笑著、我才笑著哭了起來,說不出的心酸,說不出的難受。

以前總是想著我很愛牧朗冰,愛到骨子裏去了,失去他之後卻覺得,誰最愛我,誰愛我最深,我就跟誰在一起。

現在。

愛我最深的陳藝豪。

拋棄我了。

我躺在他平時睡的那邊的床上,被子還沒有洗,還有陳藝豪的氣息,我躺在那裏哭了整整一晚,捂著自己的嘴巴,紙巾擦了無數次眼淚,我蜷縮著,腦海中想著陳藝豪。

他對我有多重要呢?

重要到有很多事情,很多事情,我沒有和牧朗冰經歷過的,卻和陳藝豪經歷了,與他在一起的時候,想過未來的生活,每次去街上的時候,看見陳藝豪喜歡的,我就會想作為禮物送給他。

冬天到了,沒有北方的雪,東莞的冬天要麽很潮濕,要麽就是下雨。

陳藝豪離開的一個星期後,東莞的天空下雨了。

寒冷的天氣,讓我瑟瑟發抖,我不喜歡這樣的東莞,昨天熱得要命,今天卻冷得要命。

我討厭冬天的雨,尤其是暴雨,下著雨還吹著冰寒刺骨的風,我打著傘,雨斜斜地打了進來,淋濕了我單薄的外套,浸濕我的鞋子,冰凍我的腳趾。

我曾擡起頭凝視著灰暗的天空,我曾很迷茫地低下頭,緩緩地走過與陳藝豪一起走過的路。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接下來的路該怎麽走。

我像是人生的一具屍體,我曾經有夢想,現在卻感覺夢想離自己好遙遠,還記得小時候自己喜歡寫小說,喜歡畫畫,很傲嬌地告訴老師告訴所有人說我長大了想要成為一名作家,想要成為一名畫家。長大了,我在幹什麽呢?我在賺錢,我在被為愛情害得傷痕累累而傷心,我拿起筆,想要寫字,卻發現在學校讀書的時候寫的字才是最漂亮的。

我想畫畫,卻發現自己畫得好差,沒有以前那種熱血沸騰的感覺了。

物是人非。

我好像變成了一個廢人。

每天早上起床,上班,下班,看手機,上班,下班,吃飯,洗澡,看手機,發呆,睡覺。

我走路的時候習慣戴耳機聽歌,不管陰天還是雨天,不管我是背著包包還是撐著傘。我蹲在路邊,看著雨水拍打著地面,發呆。

我還住在這出租房裏。

我還翻看過自己買來送給陳藝豪的那本《盜墓筆記》,我十分後悔自己看了。我一個人住,膽子特別小,每次睡覺的時候都不敢關燈,就連洗澡都是趁天黑之前洗的,我不敢晚上九點鐘之後去沖涼房洗澡,更不敢看廁所裏的鏡子。手機就在枕頭邊,耳朵裏塞著耳機,我躲在薄薄的被子裏發抖。

聽著憂傷的歌曲我會哭,那些勁爆歌曲卻聽不下去,我沒有心情扭動自己的身體。

淩晨兩點了,我其實好困,可是我不敢睡,我害怕一閉上眼睛就好像身邊有鬼在走動。

我的想象力真豐富。

那本《盜墓筆記》被我送給了潘詩婷了,我很害怕那本書,對我來說,那本書就是寫鬼的,我只看了幾章而已,晚上就做噩夢,夢見自己被鬼追,夢見自己躺在棺材裏,多可怕。

陳藝豪離開之後,我抽煙的次數越來越多了,口袋裏總會有一包廉價的煙,房間裏會有好幾瓶已經喝空了的啤酒瓶。

我沒有去上班了。

在陳藝豪給我發短信的第二天,我就已經沒有去了。

早上是什麽?

陳藝豪離開我的開始。

我就已經沒有早上了。

好困。

一覺醒來,已經是中午了,已經是下午了,好累,好困,還想繼續睡,於是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我頹廢了。

去網吧發呆。

在圖書館發呆。

我看著擺在床上的衣服,都是我給陳藝豪買的,短T恤,長襯衫,還有褲子,還有各種,他都沒有帶走,還有一些他自己買的東西,都沒有帶走。

好像他從未離開。

我給他打了無數個電話。

都顯示關機狀態,一個月後,顯示停機狀態。

我想。

陳藝豪已經不要我了。

我還留著這些東西幹什麽?

每次都有想要扔掉屬於他的東西,卻在行動的時候停了下來。

每次我都在想,也許陳藝豪回來了呢?

也許他又要跟我和好了呢?

唉。

我心很痛。

好想陳藝豪。

好想他的擁抱。

好想他抱著我睡的感覺。

想著想著,直到我已經肯定了,陳藝豪不會再回來了,我開始反省,是不是我做了什麽讓陳藝豪誤會了,我是不是做了什麽過分的事情了?

我沒有啊。

我做了什麽。

陳藝豪。

你可不可以告訴我分手的原因?

我不忍心扔掉陳藝豪的東西,我幾次好想給他打電話,我好想跟他說:“分手就分手,你不喜歡我了就不喜歡了,但是能不能把這些東西帶走?”

2009年十二月,在我看了電視哭得不得了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我猶豫了很久,顯示是福建的號碼,我想,也許是陳藝豪,也許是陳藝豪的媽媽。

最後我還是接了起來,直接詢問:“你是陳藝豪對嗎?”

“美美。”對方傳來陳藝豪的溫柔聲音。

是夢嗎?

聽到他聲音的時候,好像是內心深處的記憶被喚醒了,我沈默,哭了好久,沒有聲音地哭泣,牙齒都在打顫。

“你還有臉打回來嗎?”

“美美……”

“滾!別喊我美美!”

“你別喊我!”

“你怎麽不去死?”

“打過來幹什麽?”

“你好惡心啊!”

“你怎麽不去死?”

“陳藝豪你怎麽是這樣的人!”

“你連狗都不如!”

“你算什麽東西?滾好嗎?”

“打來幹什麽?”

“你以為我還會再需要你嗎?”

“滾!!”

“去死吧!”

我一連串說了很多難聽的話,說完後我沒有給他回應的機會。

我掛斷了電話。

然後靜靜地看著手機。

好期待。

好希望。

好期待他再打回來,只要他打回來了,我一定會接,然後一言不發,等他解釋。

他怎麽了?

怎麽不打回來?

我沒有拉黑啊?

我是不是拉黑了?

陳藝豪。

你再打過來啊。

我又哭了。

好像是被自己氣哭的。

坐在地上,看著窗外飄落的雨,我哭得無聲無息,表情卻比撕心裂肺的哭還要難看,眼淚嘩啦嘩啦地往下掉。

也許。

陳藝豪打過來是告訴我,他有女朋友了呢?

也許,陳藝豪是來諷刺我的呢?

我為什麽會覺得他是來和好的。

如果他是來和好的,他早就給我再打一次電話了,然後著急地給我解釋,說他還舍不得我,說他好想我。

那樣我嘴巴上雖然罵著他,可是我內心卻不是這樣想的。

我根本就沒有覺得他是一個很糟糕的人。

我躺在地板上,淚水滴在冰冷的地面,我好冷。

陳藝豪。

你感覺得到嗎?

一直到後來。

一直到幾年後。

陳藝豪再也沒有打過電話。

我因為那段時間的自己把陳藝豪刪除拉黑了,最後,我的QQ被盜了,陳藝豪不用原來的QQ了。

我們相互找不到了。

我傻傻地笑著,傻傻地哭著,我好多情,為了牧朗冰而哭,為了陳藝豪而落淚。

接下來,又是誰?

2009年年底,我回了老家。

我沒有告訴爸爸媽媽,我跟陳藝豪在東莞戀愛了。

我慶幸自己沒有告訴家裏人,不然他們肯定罵我,罵完之後接受了我們的愛情,可是我卻被陳藝豪無情地拋棄。

我想,家裏人一定比我難受。

出來工作的這段時間。

我懂得了很多苦。

小時候不理解父母。

現在出來了,什麽都明白了。

我的老家在廣西柳州市的一個小小的農村,我與潘詩婷一樣是苗族人,但我從小在廣州長大,我會粵語,但卻不大會自己的苗族語言,也不會廣西話,我的長相,跟那個地方毫不沾邊,她們還以為我是外地人,因為在別人眼裏,廣西人一般皮膚都比較黑,相對而言我皮膚是白的,還有一張當時很紅的網絡紅人臉。

我把自己打扮得十分潮流,在離開這間租房時,我曾一萬個舍不得,這裏是我與陳藝豪甜蜜的戀愛小屋,雖然很小,但卻十分溫馨,我閉上眼睛,不讓自己哭。

我搬著大大的行李,裏面有一件陳藝豪的T恤,我對房東說:“裏面的衣服你們要的話就拿走吧,我不續房了。”

“好,謝謝你啊。”房東是個十分喜歡撿漏的人,自然不會介意,我在離開之前已經把房子打掃幹凈了。

只是每次想起的時候,我各種舍不得。

就要離開東莞了。

什麽都沒賺到。

賺來了一斤一斤的淚水。

經過八九個小時的大巴,我回到了自己的故鄉。

我沒有讓爸爸媽媽出來接我,車站前有好幾個白色的面包車,大家都是老鄉,我的穿著十分城市人,讓他們有些不敢主動找我搭訕。

我暈車,所以戴著黑色的口罩,棕色的靴子內毛絨的白色襪子,長長的外套,還有英倫格子的圍巾,還化了個淡淡的妝。

在乘坐老鄉的車的時候,路過了田野,路過了山腰,路過了陡坡的小黃路。

空氣好新鮮。

我的腦袋鉆出窗戶,呼吸著這被雨露濕潤過的空氣。

我面帶笑容,看著這山清水秀的故鄉。

“媽!我回來了!”從縣裏開了三個小時的車到鄉下,再從鄉下開了將近四十分鐘才到村裏,才到我家。

那個時候,天已經黑了,柳州的天氣比廣東的冷好多。

我一下車,就感覺好冷。

媽媽早早就在路邊等我,她笑著走了過來,說:“哎呀!我家女兒長漂亮了!”

“嘿嘿!是啊!媽媽,我好想你們。”

我的這句話有了太多了含義了,我沒有哭,而是興高采烈地提著行李,忽然發現媽媽比我矮了好多。

“呀!這是美希嗎?”屋內走來一位抱著繈褓的阿姨,一副激動地詢問。

“是啊。”我笑道。

“哇!都長這麽高了!?阿姨抱著你的時候,你才三四歲,一轉眼,都已經十多年了,你還知道回來啊?我還以為你把廣州當成你的家了呢。”阿姨走上來說。

“哈哈哈,廣州是我的第二個家哦,畢竟我對廣州了如指掌。”

這一晚,媽媽準備了很多好吃的,還來了很多親戚,都是來看我的,我已經十多年沒回老家了。

嗯。

我算了下。

我有近十二年沒有回老家了,從學前班到高中都是在廣東讀書,對自己老家的印象很淺,我很擔心自己不好溝通,不過看起來很好溝通。

媽媽燉了雞,還弄了魚,我特別愛吃媽媽腌的魚和酸菜,特別好吃,每次嗅到味道,就很有家的感覺。

我幾乎離不開身,親戚問了我好多問題,大家都說我長大了,變個樣了。

在廣州讀書的時候,我拿了很多獎狀,都被媽媽貼在墻上,每個學期我起碼拿兩張到四張獎狀,媽媽經常跟大家吹牛說:“我家美希讀書特別厲害,小學拿了三十張獎狀,到初中還是尖子生呢!你看,這個畫畫獎狀,多靚麗啊!當時她還拿了廣州中學美術比賽前三名呢!”

我仰望著自己的這些獎狀,想起了自己在廣州讀書的時候,領獎的時候,向老師鞠躬,向同學們鞠躬,內心很羞澀,很緊張,努力保持嚴肅面無表情的樣子,心裏想著,以後一定要考上重點大學。

可惜了。

好遺憾。

物是人非。

啊。

好懷念讀書的時代。

好懷念小萍。

好想星爺。

好想林美佳。

好想班長陸梓灝。

好想那個時候的潘詩婷。

我低下頭。

發現自己戴著牧朗冰送的藍色手鏈。

我將手鏈取了下來。

似乎沒有了任何感情。

它只是一條手鏈。

只是我的首飾品。

已經沒有了故事的意義。

媽媽找我談心,問我在東莞打工怎麽樣,有沒有被老大訓啊什麽什麽的。

我都笑著說:“我很好,媽媽,你不用擔心。”

我從包包裏取出5000給媽媽,我說:“媽媽,這些錢你拿著,我不敢取太多,怕被偷,如果不夠的話,我再去取,我還有一點存著。”

“孩子,你就存著,以後你長大了,自己用,這些錢,是你打工賺來的辛苦錢,爸爸媽媽不會用的,等你缺錢了,就找媽媽要,明白嗎?”

我沒有拒絕,但我不會這麽做:“好,媽媽早點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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