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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I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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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愛九零後II001

楔子

牧朗冰找到我的時候他抓著我的脖子。

不,他掐著我的脖子,雙眸死死地凝視著我。我有些迷茫,我的心跳得很快,我甚至不知道該怎麽辦,我流了很多很多的淚水,我好想抱抱他,可是他卻將我箍住,我動彈不得。

寂靜的夜夾著了冷風,2009年的情人節前一晚讓我遇見了他,一切的一切,熟悉而陌生。

他又瘦了,呼吸急促,衣著單薄,已經有十個月不見了,他怎麽了?

“韋美希,你好大的膽子,誰允許你讓小柔生下來的?信不信我把那孩子弄死?”

那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仿佛我已經不認識他了,他身上多了幾分戾氣,多了幾分陰冷的氣勢,如伊先生所說的,仿佛處在黑暗深淵裏的男人,讓人感到害怕。

我沒有說話,我靜靜地看著他,即便他現在掐著我的脖子,我也沒有感到呼吸困難,我知道,他還愛著我。

十個月不見。

他還愛著我。

“你是不是很恨我?是不是覺得我甚至為你做主意,讓你很難過?”我保持冷靜,一字一句地詢問,聽起來好像是面無表情的話語,多少次我想把這句話轉成“牧朗冰,我好想你。”

他手背上的青筋暴起,蒼白的臉色強忍著怒氣。他凝視著我,死死地凝視著我,他說:“是,我恨死你了,早知如此,我寧可死在戒毒所!”

沒有人會要我。

沒有人會愛我。

韋美希。

不要離開。

我只有你。

那一瞬間,腦海中所有的記憶湧出,我的鼻子酸酸的,從他出現在我面前開始,我就已經目不轉睛地望著他了,他明白我有多想他嗎?

他兇著我,抓著我罵我不是人,罵我是賤人,罵了我很多很多難聽的話,可每一次說出來的時候,每一字每一句都在告訴我,他想我,他很想我,幾乎快要想瘋了。

我流著淚,默默地承受著他帶來的語言攻擊,我擡起手,輕輕地擁著他。

這一刻,他似乎忘記了憤怒,他緊緊地擁抱著我,仿佛要將我嵌進他的身體裏。

我們相擁在夜幕下,互相取暖,互相感受著彼此的溫度,他甚至俯下身吻了我很久。

他摟著我的腰,吻著我的唇,吻著我的額頭,吻著我的鼻尖,吻著我的發絲,好聽的聲音拂在我耳邊:“韋美希,一起離開吧,一起去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生活,不好嗎?我是不是又做錯了什麽讓你不高興了,我改。

我改就是了。”

我抱著他搖搖頭,哽咽到說不出話來。

他還是和以前一樣,可以為了我做任何事情。我不喜歡的,他改,我喜歡的,他繼續努力,只要我在他身邊,一切都是值得的。

可是牧朗冰。

我其實並不值得你這麽做,你不在的這段時間,我做了太多太多背叛你的事情了。

我不值得你繼續愛。

你明白嗎?

傻瓜。

*

*

你說過,生氣就是拿別人做錯的事來懲罰自己

——伊曼努爾·康德(德國作家)

*

*

《說愛九零後II當我唱起這首歌》

01

2008年九月,我從出租屋的房間裏起床,這是我睡得最香的一天,我如同以前一樣,穿好鞋子紮好頭發去了高中學校。

在來這裏之前,我就找好了自己比較喜歡的學校了。其實我們找學校,無非就是希望學校環境好一點,學費便宜一點,離我家近一點,至於師資怎麽樣,我們從來不會顧慮,對於我們來說,只要用心學習,所有的地方都是一樣。

這所學校不大,設施也有些陳舊,不過應有盡有。

我擡起頭仰望著晴朗的天空,我面帶微笑。

從今天開始。

我是一名高一的學生。

恍然回想起過去發生的時候,我就會感嘆時間原來才過去了幾個月而已,我卻仿佛過了一個世紀。

我背著書包,步行了半個小時來到高中學校。

我在高一三班,教學樓一樓,二樓是高二,三樓是高三。我坐在偏後面的位置上,由於大家都是剛來的所以沒有校服。

我同桌是一位女生,雲浮人,每次她坐下來我總能聞到一股花香的味道,她拉著直發齊劉海,其實現在很多女生都是直發和齊劉海,覺得這樣很好看。她十分活潑調皮,總愛跟她朋友上課開小差,無聊了就偷偷玩手機看小說。

開學第一天她就這樣子了,我有點無語,但我不敢說她,因為她看起來有點拽拽的,不過也不壞。班主任點名點到了她,她名字叫江淑義,聽說成績特別好,還當了一整個初中的班長。

成績這麽好為什麽不去一中讀?

後來了解到,她的男朋友正在這個學校讀高二,為了方便每天見面,她放棄了一中來到了這裏。

“你叫什麽來著?”江淑義摁著圓珠筆蓋扭回頭詢問我,擅自翻開我的課本第一頁看看有沒有名字。

我楞了一會:“韋美希。”

“哦,之前你在哪所初中讀書啊?”

“之前我是在廣州讀的。”

“廣州啊,我經常去哪裏嗨。”江淑義露出壞壞的笑容。

她口中的“嗨”指的是去酒吧玩,雖然我覺得她有點壞,不過她跟我說話還對我笑之後,我就覺得她人還不錯。

學校後面的不遠處有一座山,山上有很多雜草,遮擋住了那些墳墓,我特別害怕這樣的地方,同學經常開玩笑說這座學校經常鬧鬼,因為學校以前也是一座墳山,如果膽子大就晚上過來這裏冒險什麽的。

我聽在耳邊,心裏怕怕的。

放學後,我回了家。

來到雲浮後,我媽媽做了煮飯阿姨,這個工作倒是蠻適合她的,因為她來到雲浮的時候,原來的那個廠不需要人了,可她老是想多找些活兒幹,因為做煮飯阿姨,一個月1000-1500,找些工作做的話,才2000不到。雖然她不大滿意這個工資,不過煮飯還是很樂意的。

我再也不用去工廠裏打飯了。

我吃著媽媽做的飯,想起了陳藝豪。

陳藝豪。

這是我第十次閱讀你寫給我的信了。

你離開之後我總是想起你,想起你對我好的那段時間,想起你在大學學校裏吻我的時候,抱著我的時候,你的一切,在我失去你之後開始回味在記憶中。

我們彼此離開後,陳藝豪就沒有在QQ上給我發消息,也沒有一通電話,沒有一條短信。

他的頭像是灰色的,他會不會跟牧朗冰一樣,喜歡隱身呢?

爸爸來到粉石廠工作有一個月了,雲浮的石廠特別多,工資也不相上下,基本上在3000-5000,因為這種工作挺有危險的,而且特別累,灰塵滿天飛,每次爸爸下班他頭發全部都是白色的灰塵。

而在我上學的一個禮拜後,爸爸出事了。

一塊巨大的石頭滾落,砸到了爸爸的腿,流了很多很多血,工廠瞬間停工,同事扶著爸爸去了附近的醫院治療。

縫了十五針,被砸的傷口不大,卻很深,醫藥費首次就需要3000了,我們家裏人並沒有這麽多錢,同事說這是屬於工傷,他說老板會給錢負責的。

我家裏的頂梁柱倒了,媽媽自然也閑不住,她看著爸爸的傷口,氣得拍著他的肩膀:“讓你不小心!砸到了吧!醫藥費還這麽貴!還不如在廣州打工呢!唉!”

粉石廠的老板並沒有露面,他在電話裏表示不願意出這個費用,他略帶憤怒的口氣說:“你們這些外地打工仔懂法律嗎?怎麽欺負到我老板身上來了,是我要你受傷的嗎?是我要你砸到的嗎?你雖然是在工作上受傷的沒錯,可是別人都沒有受傷為什麽就只有你受傷了?你能動動腦筋想想嗎?要是這樣的話,我們這些老板就不用當了,你們全部被石頭砸到找我勒索要錢不就得了嗎?”

不給錢就不給錢,這麽大的口氣,好像我們要搶劫一樣。

我們打工仔對法律確實一無所知,也明白在工作上受傷是需要老板補一些工傷費的。奈何我們是外地人,他們看不起,還取笑我們,我們只能忍氣吞聲。

後來媽媽求情很久,媽媽並沒有跟老板吵架(其實媽媽恨死這老板了),邊給老板打電話邊哭,老板才同意了補2000醫藥費,要我媽媽過去老板辦公室找他拿。當時爸爸正在發高燒,媽媽離不開,於是媽媽對我說:“韋美希,你去找老板拿錢。。”

“哦。”我放下作業,去了粉石廠外的一棟小樓裏。

我問了幾位跟爸爸是同事的叔叔才知道老板辦公室在哪裏的,就在小樓三樓。我走了上去,敲了門,裏面的人說:“進來。”

我打開門,老板的辦公室很大,裏面有很多看起來很奢華的東西,我一眼窺過,走到老板面前,我畢恭畢敬地說:“老板你好,我替我媽媽過來拿醫藥費。”

老板擡起頭看著我,他年紀大概40歲,一個成熟型的大叔,沒有像別的老板一樣有啤酒肚,也不胖,看起來還挺有當老板的樣子的,聽別人喊他是香港佬,所以他是來自香港的老板。

他從抽屜裏拿出一張信封,信封裏裝著錢,他看著我說:“你多大?”

我沒有回應,想要接過他手上的信封,他卻不給我,盯著我繼續說:“我問你多大。”

“十六歲。”我面無表情地回應。

“嗯,那我多給你加點錢,你等一下。”老板似乎很滿意我的回答,他半彎腰從抽屜取了另一個比較大的信封,遞給我說:“你爸爸在我這裏工作挺辛苦的,受了傷我也很難受,這裏有點錢,如果以後還需要錢,你就盡管來找我,知道嗎?”

“哦,謝謝老板。”他這樣的話讓我渾身很不舒服,但我還是點點頭答應了下來。

“嗯,你拿錢回去吧,別讓你爸媽著急了。”

“好,老板再見。”

“嗯。”他望著我離開,我仿佛從他眼裏和他的笑容裏看出了什麽。

我離開後暗自把錢數了數,發現信封裏有元。

天哪。

他給了好多錢。

他為什麽會給這麽多錢?

我不知道。

我的心很慌,我回去怎麽跟家裏人解釋?

我還是將錢原封不動地遞給了媽媽,媽媽捏著信封的時候就感覺不對勁,她拿出來數了又數,隨後追著我問:“老板答應給2000,怎麽你去了就變一萬了?”

“我不知道。”

媽媽窮追不舍:“韋美希,你是不是跟老板說了什麽?”

“沒說什麽啊……”我說:“他就問我多大,然後沒問了。”

“就這麽簡單?”

“嗯,就這麽簡單,我去上學了。”

等我從學校放學回來的時候,媽媽和爸爸坐在椅子上似乎在商量著什麽。

見我回來,他們都望向我,我將書包放到課桌上,扭過頭望著他們:“爸爸媽媽,怎麽了?”

“美希啊,老板喊我們過去跟他一起吃頓飯,你準備一下,穿件幹凈一點的衣服。哎,你去洗個澡,那麽多汗怎麽見別的同事?”媽媽走過來上下打量著我,十分嫌棄地說道。

我沒有多說什麽,見爸爸病成這樣子我也明白媽媽這幾天辛苦,就去廁所沖了涼,跟隨媽媽去了一家飯店。稀奇的是飯店只有老板一個人,並沒有其他同事。

是為了我爸爸的事情道歉嗎?

媽媽要我坐在老板身旁,一開始我有些不願意,但媽媽執意要這麽做,我沒多想,就坐了下來。屁股剛黏在椅子上,老板就扭過頭望著我,我有些不自在地低下頭。

“你女兒很乖。”老板雙手托著下巴,對媽媽說。

媽媽看了我一眼,對著老板點頭哈腰的,要多丟人有多丟人:“是啊,她經常幫我做家務幫我煮飯,特別聽話。”

“……”我無語。

老板又望著我,帶著幾番暧昧的嗓音詢問:“你叫什麽名字?”

我看了一眼老板,有些緊張地回應:“韋美希。”

“韋美希,嗯,名字不錯,爸爸取的嗎?”老板露出了笑容。

我點點頭:“應該是吧。”

“嗯。”

再後來,就是媽媽跟老板聊天了,媽媽邊吃飯邊跟老板說我們在廣州過得有多慘,老板一臉很同情的樣子,簡直跟在電話裏的那齜牙咧嘴不認賬的老板判若兩人。

老板邊聽媽媽講故事,邊給我夾雞腿,他要我不要害羞,不要害怕,不要緊張。我沒有說什麽,倒是媽媽,每次老板跟我說話,她就一個勁兒地誇我。

媽媽今天吃錯藥了嗎?

“小希有男朋友嗎?”老板問。

我搖頭:“沒有。”

起碼現在我確實沒有。

“真懂事。”

“……”

吃完飯過後,老板還想送我們的,不過媽媽拒絕了,說他是大忙人,就不用麻煩他送了。媽媽跟我一起走在街道上的時候,媽媽高興地問我:“孩子,你覺得老板人怎麽樣?”

“一般般。”我沒有心思地回應,只顧著走路,媽媽便追了上來,直到走到家的時候,媽媽才說:“美希啊,老板說他很喜歡你,要你嫁給他,你覺得怎麽樣?”

我聽了之後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情瞬間變得覆雜了起來:“什麽?他有病吧?吃頓飯就喜歡我了?不嫁!”

為什麽他會莫名要我嫁給他?

就因為我十六歲?

就因為我叫韋美希?

“美希你聽媽媽說。”

我一想到那老板的樣子就特別煩躁,越想越氣,脾氣瞬間就沖了上來:“媽媽,你們的意思是要我嫁給他了?”

看著媽媽這樣的表情,我仿佛明白了什麽,一瞬間我怕得要命。如果他們擅自替我出主意,那麽我的未來豈不是就要跟那個老男人在一起嗎?那老板的年紀都可以做我爸了!我怎麽可能嫁給像我爸爸這麽大的男人!

我不要。

好惡心!

爸爸病躺在床上,聽到我這樣的吼聲,顯然在他的意料之內,他默不作聲,靜靜聆聽。

“嫁給他不好嗎?你看,他是工廠的老板,有錢有車還有別墅,雖然年紀大了點,但錯過了,以後未必有這樣的人喜歡你啊!而且他說如果我們同意,他會給我們五十萬的彩禮,你也知道……我們家缺錢,這些年打工才存了兩三萬而已,你嫁給老板,以後我們回老家才能擡得起頭啊,你難道忘記了我們有多被別人瞧不起嗎?……”媽媽走過來無奈地闡述。

我就知道媽媽受不了金錢的誘惑,畢竟我家是真的缺錢,我也明白媽媽的苦,我也清楚爸爸現在變成這樣子暫時打不了工,現在工資又沒發下來,弟弟妹妹還有我都在讀書,每天都需要消費,媽媽一個月1500養不起我們三個。

可即便這樣,我寧願不讀書出去打工,我真的不想嫁給他!

“媽媽,我不嫁。”我堅決地說。“要嫁你自己嫁給他去,我死也不嫁給這樣的人。”

“韋美希,要是媽媽擅自替你做主意呢?”

“媽媽你瘋了吧?”我正準備坐回椅子上,連忙扭過頭望著媽媽,心臟都快要嚇了出來:“我還是你們親生的嗎?你要是擅自替我做主意,我就死給你看!”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不懂事!我們這樣做也是為了你好!”

“我不嫁就是不嫁,我不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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