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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之國篇(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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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之國篇(十三)

豆豆站在屋檐下,揪著眉看著檐頭淅淅瀝瀝的雨,奕恩站在他身後,悄悄攬住他的肩頭,安慰他道:“等過幾日天晴了,你再去找索林大人好好團聚,你已經纏了他好幾日了,他又不是無所事事的平民,提早來魔之國必是有事要辦的。”

豆豆狐疑地看著他:“天氣不好不會是你搗的鬼吧?”

“父王就在附近,我怎麽敢?他一看天便知道是我。”奕恩露出傷心欲絕的表情,“你居然這麽想我。”

豆豆吶吶道:“誰叫你最近總是背著我偷偷摸摸地和人說話。”

奕恩泫然欲泣,他抖落肩頭的披風,轉身走向沙發,跌跌撞撞坐下,啜泣道:“我自小孤苦無依,過著東躲西藏的日子,眼睛還沒睜開就被迫上戰場,血比眼淚流的多,本以為你是我的知心人,卻沒想到你總將我想成奸險狡詐之徒。”

豆豆撿起地上披風,無奈嘆氣道:“你想怎麽樣嘛。”

奕恩露出嘴角笑容,他拉著豆豆在沙發上坐下,說:“你多陪陪我。”

“我還有好多活要幹呢。”

“別幹了,讓青茴和艾茴去幹。”

“他們也有好多活呢。”

奕恩不耐煩道:“能不能說點別的?”

豆豆突然靈光一閃道:“對了,我早就想問你,你天賦那麽厲害,為什麽謊稱是三級天賦書法?”

“混血無法被探靈,又不像沙利文和修德諾一樣,剛出生不久就展現出了天賦能力,為了隱瞞我是混血,父王便對外謊稱我的天賦是書法。等意識到我擁有稀有級天賦雨霧時已經不便輕易改口。”

“那你為什麽連沙利文殿下也瞞著?”

奕恩冷哼:“他如果知道了,必然告訴那個女人,到時候全世界都知道了。”

“原來如此。”

奕恩瞥他一眼,語焉不詳道:“我若是和沙利文對峙而立,你會不會站在我這邊?”

“當然會,我是你的侍從嘛。”

奕恩問:“倘若你做了他的參謀呢?你會否幫他對付我?”

豆豆搖頭,他一臉認真地說:“奕恩,你不要擔心,我不會做沙利文殿下的參謀。”

奕恩心裏頗有些感動。

豆豆彎眼一笑:“我要和老爹去海濱市,我想過了,我打算去考時空軍,等畢業之後就可以替老爹分擔一些工作,這樣他就有時間陪我阿爸了。”

奕恩見他如此躍躍欲試又滿臉興奮,無奈又苦澀地點頭:“好。”他摸摸豆豆的臉,笑說:“好了,去幹活吧。”

第二天早晨,豆豆走進房間就看見奕恩在裝病,沙利文派來的馬車已經候在門口,就等他梳洗完畢後接他去赴宴。

外面天氣不好,昨夜下了一整晚的雨,今晨才緩緩停下,空氣裏布滿了潮氣,陰陰冷冷叫人難受。

奕恩支撐著身體坐起來,臉色煞白道:“我喝碗粥行了。”

豆豆應了一聲,打算去廚房給他端碗粥過來,此時青茴走入房中,回稟道:“沙利文殿下說,倘若殿下身體不適就不必挪動了,他和修德諾殿下過來看你順道聚聚。”

奕恩掀開被子,無語道:“更衣。”

豆豆問:“你還喝粥嗎?”

“你喝吧。”奕恩想了想說,“你吃點東西墊墊肚子,陪我一起去赴宴。”

“我不餓,我剛才吃過了。”

艾茴勸他說:“外面不比在家裏自在,一會兒指不定什麽時候吃上飯呢。”

奕恩頷首道:“艾茴說的是。”他押著豆豆吃了幾塊點心,又看著他喝了碗牛奶,等沐浴更衣之後,才叫豆豆過來伺候他梳頭。

他們去的遲,修德諾早已經到了,正在院子裏風風火火打拳,奕恩看見他煩,特意避著他走,修德諾一眼瞧見了他,爽朗大笑跑向他。

奕恩立刻換上柔順和善的笑容。

兩人說笑往裏走,此刻天氣放晴,陽光高升,竟是近日以來少有的好天氣。

豆豆吃得撐,一路上一直在揉肚子,奕恩和修德諾說話間偷瞄他,忍不住翹起唇角。

奕恩到了就開席,三兄弟坐在一起並不顯得生疏,沙利文和奕恩話都不多,反而是修德諾侃侃而談嘴裏有說不完的話,一會兒罵他夫人跋扈一會兒又誇她活潑有趣,沙利文和奕恩搭不上話,修德諾自言自語說了一會兒,也不覺得尷尬,轉而又誇起兒子可愛。

奕恩雖然煩他,但有時候也對他十分佩服,他坦蕩蕩地生下混血兒子,並對他寵愛有加,他流露出的父愛是熱烈而張揚的,即便後來他因此被眾人所排擠,被迫遷居第二市,但修德諾卻從未以此為恥。

修德諾正說得眉飛色舞吐沫橫飛,突然耳邊傳來一聲打嗝聲。

他聲音一頓,擡頭看去,豆豆幹巴巴笑了一下。

奕恩掩嘴輕笑,柔聲責備道:“豆豆,沒規矩。”

沙利文笑道:“外頭出太陽了,豆豆你去花園逛逛,順道消消食吧。”

豆豆連忙答應,他這幾日沒畫雀斑和胡子,臉上幹幹凈凈的,修德諾看著他跑開的背影,悻悻道:“剛才眼花錯看成黑藤大人,嚇得我腳都軟了。”

沙利文倏地一笑:“黑藤大人又不是豺狼野獸。”

修德諾嘀咕:“還不如豺狼野獸呢。”

*** ***

豆豆在院子裏閑逛,沙利文的殿宇花草多,仆役也多,侍女們年輕貌美,不像奕恩殿中,多是年長老嫗。

豆豆在花園裏待得久了,來來往往都是年輕貌美的侍女,他多少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便往人少的地方穿行而去。他兜兜轉轉走了許久,順著香氣竟走到了廚房附近。

廚房裏忙忙碌碌人頭攢動,豆豆不想礙事,正欲離開,卻突然被人抓住了手腕。

握著他手腕的是個年輕侍女,模樣俏麗動人,眼神卻淩厲,“發什麽呆?快來幫忙。”

豆豆被她拽進廚房,廚房裏竈火熱燙,每個爐子都不閑著,師傅們忙得熱火朝天,其中有一位女子穿著打扮卻極其不同。

她穿料子極好的衣裳,顏色卻是素凈的月牙色,只在袖口和衣擺處繡了一些梅花。雖裝扮素雅,眉眼間亦有細紋,卻仍掩不住她的花容月貌。

豆豆看她側臉便知道他是奕恩的母親,魔之國的大夫人。

“夫人,這麽熱的天,您就別操勞了。”

大夫人淺笑盈盈:“這道八珍雞湯是我特意給奕兒燉的,他身體不好氣血兩虛,如今天氣熱,更是該好好補補。”

侍女桑葚冷哼道:“他們在前頭吃得高興,卻不知道是您在廚房操勞,奕恩殿下一點也不知道您的苦心。”

大夫人嗔怪道:“別說了,湯好了,快些端出去。”

豆豆腦袋暈眩,胃裏也難受得厲害,耳朵裏面嗡嗡作響,大夫人和侍女的對話吵得他耳朵發疼。

對上大夫人視線的那一瞬間,豆豆在她眼裏看到了出生時的奕恩。

那時候奕恩還沒有睜眼,那是一段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記憶。

他出生在一個狂風暴雨的夜晚,那時西蒙還未成王,常年在外征戰,奕恩出生的時候只有掌心大小,皮膚皺垮松弛,哭聲無力,他蜷縮著身體躺在搖籃裏,左邊肩胛骨長有一快奇怪的骨頭,像是一片脫了羽毛的翅膀,肉骨交錯延伸,又像是鈍了的鐮刀,毛糙又猙獰。

匕首劃開了他的喉嚨,又欲將他未長成的骨翅割下,那塊骨頭堅硬無比,直至匕首出現了缺口也未將其割斷。

大夫人刀起刀落沒有一絲猶豫,雖然沒有將其翅膀割下,卻在奕恩後背留下大大小小數十道傷口,藍黑色的鮮血汩汩不斷地從後背流下,染滿了他幼小的身軀。

她將奕恩包裹在床單裏扔進院中池塘,那些細微的落水聲消散在雷霆雨夜中,她以為萬無一失,卻不知雷達將軍恰在附近。雷達將軍五感敏銳,他在風雨中聽見奕恩的哭聲,在奕恩落水後的幾分鐘內,雷達將軍趕至池塘將其撈起。

奕恩脖頸間的血口被一些未知的粘液覆蓋住,令他並未因此失血過多而死,奕恩的天賦以及他身體內四分之一的精靈血令他陰差陽錯得以存活。

在雷達將軍救起奕恩的同時,大夫人絲毫沒有停留,立刻向老魔王稟報,老魔王當即決定將奕恩處死。

後來的事情豆豆之前已從奕恩記憶中知曉。

雷達將軍當時避無可避,他將奕恩帶去戰場前線,送還給西蒙。

為了不讓奕恩被老魔王殺死,此後的三十年裏西蒙再沒回過魔之國,他無論去哪裏都將奕恩帶在身邊,在外用一塊薄被將他身體蓋起來,他雖然冷酷少言,但奕恩此生言語學步均是由他所教,直到後來奕恩學會如何將翅膀收回體內,西蒙又屢立戰功,他們才得以回到魔之國。

自那之後,關於奕恩的傳言依舊源源不斷,他裝作體弱常年閉門不出,那時候西蒙戰功顯赫卻為老魔王忌憚,每一步都走得危機四伏,他和雷達將軍當時已有謀反之意,在黑藤出現之前,奕恩每一天都過著擔驚受怕的日子,沙利文有母親照拂,而他自始至終沒有得到過母親一天照顧。

“你楞著幹什麽,把湯端出去啊。”

在桑葚搖動豆豆肩膀的瞬間,他感覺腸胃中的不舒適到達了極致,那一刻他終於明白阿爸曾經的感受,他看著那一鍋色澤金黃的雞湯,胃部作嘔一個惡心吐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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