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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之國篇(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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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之國篇(四)

豆豆忙不疊地搖頭:“沒關系,就這樣吧。”

“難看成這樣丟我的臉。”

豆豆接過奕恩遞來的手帕,他擠出一個幹巴巴的笑容,緩緩將臉擦幹凈,然後擡起頭看向奕恩:“擦幹凈了嗎?”

豆豆的眼睛烏黑透亮,皮膚卻雪白,和奕恩常年膚色慘白的模樣不同,豆豆的肌膚白裏透紅,又帶著些許嬰兒肥,整個人幹凈透亮漂亮極了。

奕恩深深看了他一會兒,躲開視線淡淡道:“長得不算太難看,何必躲著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我第一次出遠門,阿爸不放心,反正無傷大雅,能讓他安心就好。”豆豆把手帕疊起來收進口袋,“我洗幹凈了還給你。”

“扔了吧。”奕恩站起身道,“休息夠了就繼續起來運動。”

豆豆應了一聲,慢慢站起身,他們走出涼亭,正欲往前走,豆豆突然一個踉蹌倒退了幾步。

奕恩回頭看他:“怎麽了?”

豆豆撫摸著肚子,苦惱道:“走不了了。”

奕恩恍然道:“我大哥的風繩最多可以拉長一千米,算了,時間也差不多了,回去吧。”

豆豆倏然松了口氣。

奕恩睨他一眼,轉身往回走。

兩人經過垃圾桶的時候,豆豆突然停了下來,奕恩轉頭瞪他:“你又怎麽了?”

“我扔垃圾,很快就好。”豆豆把手帕扔進垃圾桶。

奕恩霎時間臉都青了,語氣抑制不住的陰冷:“你耍我?”

豆豆遲疑道:“我、我不該扔?”

豆豆的眼神過於純粹,以至於奕恩一時間分不清楚他是真傻還是裝瘋賣傻。

奕恩冷冷一笑,轉身繼續往回走,他加快了腳步,豆豆需要小跑才能跟上他。

兩人回到旅店的時候,沙利文正從裏面出來,他聽說奕恩和豆豆單獨出去了,心裏放心不下,正準備出門去找,恰好遇到他們回來了。

豆豆走上前的瞬間,他突然楞住了,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奕恩,一瞬間變得柔弱無比,他喘著粗氣滿頭是汗,連鼻翼上都沁滿了汗水。

沙利文扶住他的肩膀,責怪道:“你身體不好,怎麽能在這麽熱的時候出門?”

奕恩苦著臉笑:“大哥,你別怪豆豆,是我自己想出門走走。”

沙利文用責備的眼神看了豆豆一眼,嘆了口氣道:“回去再說。”

他讓奕恩回房休息,又把豆豆叫去房裏,豆豆以為自己要挨罵,哪知沙利文叫他到桌前坐下。

“會寫字嗎?”

“會寫。”

沙利文給了他紙和筆,“你今日第一天伺候奕恩,我不與你計較,奕恩身體不好,需要註意的我一次性告訴你,我說你寫。”

“哦。”

沙利文坐在他身旁盯著他寫,豆豆寫得認真,字也工整,待他寫完沙利文還誇了他幾句:“你字寫得還可以,奕恩的天賦是書法,你若是還想提高,可以向他請教。”

豆豆在密林的十幾年裏學習了探靈,他知道奕恩的天賦不是書法,可沙利文對此卻深信不疑,豆豆突然覺得他有些可憐。

豆豆很喜歡看沙利文的眼睛,他的記憶裏雖然有許多腥風血雨的往事,卻也有許多黑藤和索林的記憶。

沙利文見他盯著自己,不由得蹙起眉:“你看什麽?”

豆豆連忙收回視線,垂著腦袋搖頭,半晌他問了句:“沙利文殿下,等回去之後,牧辛會如何?魔王大人會處置他嗎?”

“你與牧辛關系甚好?”

“是啊,牧辛性格溫柔善良,與誰都好。”

沙利文那張堅毅的臉上流露出柔軟的笑容:“我與牧辛從未有不合,此事關系到我父王,我自然要將牧辛捉拿回去,只是你放心,回去之後,我會與雷達將軍磋商,想辦法救他一命。”

豆豆站起身抱拳道:“如此多謝沙利文殿下。”

“至於你,不要想著逃跑。”沙利文拽了一下風繩,“這根繩子我讓它長就長,讓他短就短,別動壞心思。”

“自然不會。”

“你回去休息吧。”

豆豆連忙答應,他轉身往門口走,沙利文聞到血腥味擡頭看去,卻見豆豆的褲腿上已經布滿了血漬。

沙利文沈了沈臉,無奈搖頭,喃喃道:“現在的孩子真是嬌氣,這點小傷遲遲不肯好。”

豆豆回到房間,他褪去衣服重新上藥,牧辛見他滿身是血嚇了一跳,頓時眼眶就紅了,從他手裏搶過傷藥幫他擦。

豆豆安慰他:“傷得不深,只是傷口反覆裂開才流血,看著嚇人,過幾天就好了。”

牧辛從前練劍也受過不少傷,可豆豆與他不同,豆豆是他抱在手裏養大的,從蹣跚學步一直到現在,他何時受過這麽多的罪,黑藤大人素來嚴肅,但對豆豆也是疼愛有加,平時磕了絆了也得心疼半天。

牧辛吸了吸鼻子,聲音裏盡是哭腔,“你如果不跟我一起,還不會受那麽多罪,本來是想照顧你,反而連累你了。”

“說什麽傻話,你不跟我一起下山,我一個人如何在神域走動,我對這個世界不過一知半解,還得靠你教我呢。”

牧辛搖搖頭,心疼得難以覆加。

豆豆重新上了藥,鉆進被子裏睡覺。

牧辛怕影響他休息,不肯與他同塌而眠,他白天補過覺,晚上趴在桌上打瞌睡,睡到半夜的時候他突然聽見悶哼聲,他倏地睜開眼,躡步走到床頭,見豆豆睡得不踏實,輕輕拍了拍被子,嘴裏低低哼唱著巫族歌謠。

豆豆滿頭是汗,嘴裏發出痛苦的嗚咽聲,牧辛這時候才發現房間裏有一股奇異的潮氣,他手下的被子已經全然濕透,他掀走被子,卻發現連床褥都濕透了,豆豆仿佛浸泡在水裏,而他的傷口竟以一種詭異的速度開始發膿,甚至散發出一股淡淡的酸臭味。

牧辛愕然半晌,他立刻橫抱起豆豆,一腳踹開門,對門外守衛道:“我要送豆豆去醫院,你們讓開。”

守衛猛然拔劍,厲聲道:“不準出去!”

牧辛焦急萬分:“你們去稟告兩位殿下,豆豆傷口化膿了要去醫院,快去!”

守衛的臉上露出一絲輕蔑,一人涼涼道:“一個侍從生病了,也值得大半夜吵醒兩位殿下?”

牧辛將豆豆放回床上,小聲在豆豆耳邊說:“豆豆你等我,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牧辛猛然拔劍,豆豆恍惚間睜開眼,他伸出手去拉住牧辛的衣擺,低聲道:“不要傷人。”

牧辛掰開他的手,徑直向門口走去,守衛見狀立刻拔刀,在逼仄狹窄的走廊中幾人持械相對。

睡夢中的沙利文被侍從叫醒,他疲憊不堪地來到走廊,而此時牧辛已與守衛交手數十回合。

沙利文一個風刃劈去,牧辛退步閃過,他赫然回頭,對沙利文喊道:“殿下,我要送豆豆去醫院!”

沙利文極不耐煩,此刻他的憤怒已經到達了極致,“你自身都難保,還管什麽侍從的命,一點小傷死不了。”

牧辛火急火燎道:“他的傷口化膿了,必須去醫院!”

“王宮貴族都沒有他嬌氣!”

奕恩姍姍而來,他揉著眼睛,一副困倦的模樣。

沙利文皺眉:“你起來幹什麽?”

牧辛連忙向奕恩求救,奕恩臉上露出惶恐的表情,他對沙利文道:“大哥,那就快點送他去醫院吧,我想他們不會逃跑的。”

沙利文本想讓他們去醫院,聞言思緒一轉,對身側侍從道:“你去請一位醫生過來。”

牧辛的眼淚劈裏啪啦地掉:“一來一回要花很多時間,求求殿下讓我送豆豆去醫院。”

沙利文一時間被他的眼淚嚇住了,他與牧辛也算舊相識,何曾見過他痛哭流涕,沙利文無奈對守衛道:“你們兩個跟牧辛一起送豆豆去醫院。”

是夜,牧辛將豆豆送到醫院,醫生檢查完他的傷口嚇了一跳,問牧辛是不是曾經把他泡在水裏,牧辛茫然無措,除了搖頭說不出任何話來。

醫生餵豆豆吃了藥,幫他把傷口重新處理了一遍,有幾道傷口已經腐化,醫生將腐肉剔除重新包紮,天快亮的時候才處理完畢,豆豆滿身上下都是紗布,牧辛坐在床邊自責地看著白花花的墻壁一言不發。

七點多的時候,沙利文和奕恩來到醫院,他們馬上就要踏上回第一市的列車,牧辛必須跟他們離開。

沙利文見到豆豆滿身紗布,眼神裏充滿了詫異:“我不過是讓你受了一點皮外傷,你何至於變成這樣?”

豆豆剛轉醒,臉色還不好看,他訕訕笑了一下,慢吞吞說:“是我太沒用了。”

沙利文昨夜沒有細看他,今天見他這般可憐,禁不住說:“原以為是你嬌氣,沒想到是你身體不中用。”

豆豆可憐巴巴地說:“殿下罵我呢?”

沙利文笑了一下,他對豆豆說:“這樣吧,牧辛跟我回去,你在醫院好好休養,養好了身體自己來第一市找我們。”

牧辛猛地擡頭,正要說話,豆豆點頭道:“好啊。”

“豆豆?”牧辛怔怔地看著豆豆。

豆豆握住他的手:“放心,我不會丟下你的。”

牧辛無精打采道:“你現在這樣,我怎麽放心留你一個人。”

奕恩突然出聲道:“不如我留下陪豆豆吧。”

沙利文即刻搖頭:“那怎麽行,不可以。”

奕恩哀求他道:“大哥,我喜歡豆豆,我想留下陪他,這樣好了,你留些人下來照顧我,我這麽大的人了,難道還不會回家嗎?”

沙利文死死擰著眉。

奕恩垂下腦袋,眼眶發紅道:“大哥,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是個廢物?”

沙利文嘆了口氣:“這樣吧,我回去之後安排好牧辛再來接你。”

奕恩微微擡起頭,臉上露出親昵的笑容。

沙利文不放心他,又對他多加叮囑,許久才對牧辛說:“時間差不多了,跟我走吧。”

牧辛依依不舍地站起來。

沙利文對豆豆說:“等你好一點了還需盡心盡力伺候好奕恩,昨日叫你記住的事情都記住了嗎?”

豆豆用力點頭,笑眼彎彎道:“我都記下了,我一定好好照顧奕恩殿下。”

明明是如此淒慘的模樣,臉上卻滿是笑容,沙利文見他笑得可愛,也不由得笑:“那就好,你好好休息,我們走了。”

兩人走後,奕恩在床邊坐下,他拿出保溫飯盒,對豆豆說:“來的路上我給你買了粥,你喝不喝?”

豆豆點頭:“要喝。”

“你不怕我毒死你?”

豆豆笑瞇瞇道:“我在醫院呢,怕什麽?”

奕恩淡淡道:“也是,你看一眼就該知道我有沒有下毒。”

豆豆裝出茫然無知的表情:“殿下什麽意思?我聽不明白。”

奕恩皮笑肉不笑看著他:“喝粥吧。”

豆豆喝了粥,又窩進被子裏睡覺,完全不理會坐在床邊椅子上的奕恩,他昨晚折騰了一夜,如今疲憊不堪正需要休息。

奕恩沈默地看著他,如果豆豆是巫族,一定知道昨晚是自己下手要害他,可他如果知道,為何還能露出這麽純粹的笑容?

奕恩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嘀咕道:“活該你留疤。”

“我還沒睡著呢。”

“你如果承認自己是巫族,我讓你死個痛快,你如果不承認,我只能一遍遍的傷害你試探你,你應該會選。”

豆豆睜開眼看著他,疑惑道:“雖然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不過傻子才選前者,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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