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關燈
第三十八章

在西域之內躲過秦江南的追殺簡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初見雖然臨時逃脫了,但也是躲在胡楊林裏愁得睡不著覺,他可不想被抓回去關在王府。

雖然藍澈也這麽樣的做過,可是那兩個人對自已的意義完全不同,如果秦江南敢對他用強,那最後只能魚死網破。

做了最壞的打算後,初見索性沒有休息,繼續憑借記憶繞著村鎮往雲朝趕路,也只能在晚上偷偷的潛進去找些食物和水,苦不堪言的煎熬。

這次倒是因為江湖經驗豐富了而沒有被發覺,但連續多日不洗澡不睡覺是誰也扛不住,初見的憔悴樣就別提了,連一向健壯活潑的白馬也變得無精打采,實在接受不了主人不讓它休息的無情做法。

不走綠洲身邊幾乎都是戈壁黃沙,初見每天的消遣就是拿著師父做得指南吊墜翻來覆去的對方位。

狐貍偶爾也沒出息的抱怨,早知道不逞強不理藍澈了,再差他也能讓自己活著吃飽了飯不是的,真是此一時彼一時。

憑借記憶現在已然入了四月,不知師父那些長在溫泉水邊的桃花還有沒有再盛開。

——

“寶貝呀,你再堅持堅持,等回了雲朝我讓你吃好多好多的鮮草……”

又是烈日炎炎,初見無精打采的趴在雪驄背上嘟囔,其實是自己餓得眼冒金星。

白馬也是瘦的皮包骨,很不滿意的打了個響鼻。

狐貍嘿嘿的奸笑: “你也不願意我被大色狼抓回去是不是,沒關系,我娘很兇的,她會在地底下保佑我們,昨天我做夢閻王說要把我娘沒過完的陽壽都給我啦,我可以分你十幾年的。”

根本聽不懂他在絮絮叨叨些什麽,雪驄只是悶頭趕路。

初見長嘆了口氣道: “你說我要這麽被餓死掉了,夏笙會不會把病氣好了”

別說提起老爸的主人白馬還真的一下子精神起來,竟然擡起蹄子朝前使勁瘋跑。

差點被摔下去的狐貍慌張的拉住韁繩慘叫道: “你不會也覬覦我小師父吧,他已經讓很多男人都變態了,連馬也不放過啊——!”

——

雪驄像是找到了方向,竟然順著山坡一路上去,怎麽樣也阻止不住。

莫初見坐在上面慌了神,剛才的懶散勁全都沒了,直起要隨時準備跳下。

沒想到跑到山坡的最頂端,極遠處竟然有隱隱的大隊人馬。

初見吃驚的張大眼睛,被戈壁灘上幹燥而淩烈的風吹亂了長發。

跟邀功似的,雪驄長鳴一聲,又朝著前方奔去。

狐貍這回是又喜又急又驚訝。

喜得的終於有東西吃了,急是的給東西吃的肯定是他最不想見到的人,驚訝的是他最不想見到的人怎麽會出現在邊境。

還沒理清思緒,對方的那片軍隊裏便也跑出匹紅色的駿馬朝他逼近。

馬上的人面目漸漸變得清晰,英挺的劍眉,雙目坦蕩,緊抿的嘴角是他特有的堅毅。

初見氣喘籲籲的終於讓雪驄停到他對面,很尷尬的楞了片刻,聲音小得幾乎都聽不見: “肖巍……”

同樣是從驚愕中回覆過來,肖巍駕著馬圍著狼狽的初見轉了兩圈,臉色趨於安心和平靜。

瞅著耳鬢廝磨的兩匹馬,其實莫初見心中很郁悶。

他暗罵:你們關系好用不著搭上大爺我啊,真是倒黴催的。

——

一直保持著既來之而安之的心態,灰溜溜的和肖巍回了軍營,初見索性舒舒服服的洗了個熱水澡,便躲在帳篷裏抱著燒雞大吃大喝起來。

即便是肖巍在外出征也不會吃這麽奢侈的東西,大約是為他破了例朝附近老百姓買來的。

溫熱的水放在初見手邊,是肖巍進了帳篷。

他換下便服,臉色也沒有非常好,只是沈默的看著初見狼吞虎咽。

他的胃不太好,總是會因為饑一頓飽一頓的疼,可是肖巍這次不想阻止。

初見美滋滋的把第二個雞腿吃進去,終於說了話: “怎麽,你成完親就把老婆仍在家跑著麽遠,像話嗎”

永遠不留情的嘴,肖巍聽了垂下眼,簡單的說: “我沒有成親,煙水回家了。”

雙手放在桌子上怔了很久很久。

初見好不容易擠出話來: “哈,人家又反悔了吧”

肖巍僵硬著臉不看他: “吃飽了就休息,明日我遣人送你回京城。”

初見冷笑: “不用你管,我這就走!”

說完拿著濕布胡亂的擦了擦手,卻因站起來太急了而有些暈眩。

緩神的片刻,倒是肖巍先出去了,臨走還說道: “雖然我這麽讓你不堪忍受,但也別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畢竟還有許多人關心你。”

初見氣呼呼的站在原地,說不累是騙鬼的。

他鼓著腮幫子想,反正吃都吃了,再睡也不會更丟人。

決定後便徑直倒在新給他換的床鋪上,也不知是真的睡過去,還是暈過去了。

——

從來沒有睡得這麽難受過。

初見只覺得自己像是在海上起起伏伏,翻身之餘都有種想嘔吐的感覺。

雖然難受,卻又醒都醒不過來。

是雙清涼而溫柔的手讓他張開了眼睛。

狐貍迷迷糊糊的看了看,發覺藍澈竟然做在自己的床邊。

他有點慌,聲音嘶著說: “你怎麽進軍營來了

藍澈把手指放在唇邊噓了下道: “小聲點,你跑到哪裏去了,怎麽會這麽慘。”

初見疲倦的閉眼眼睛嘟囔: “秦江南追著我不放,只好在荒郊野外躲他……”

聞言藍澈很漂亮的眼睛泛起絲不悅,他皺眉問: “那你為何不去找我”

初見答得很幹脆: “你我非親非故,我沒那麽不要臉。”

帳篷裏安安靜靜的,藍澈嘆息: “你發燒了,下次別這麽冒險,我答應子夜要照顧你,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你糟蹋自己。”

初見皺著眉頭不吭聲,一是難受,二是今天遇上肖巍心情極度不好。

從身上拿出瓶藥來到了幾粒在手上,藍澈還是耐心的把別扭鬼扶起來餵藥。

初見只好端著茶杯咕咚咕咚的喝下去。

藍澈看著他那麽憔悴,有些於心不忍的說: “其實……婚約是肖巍自己取消的,他大約是在你走之後後悔了吧,皇帝很生氣連降了他三級的官職,直接貶到了這來,秦煙水也是被逼急了回到西域,其實肖巍現在的日子很不好過,你就……原諒他吧。”

聞言初見吃驚的看了看藍澈,又失笑: “這些話他自己不說,反倒是你告訴我,真可悲,你不是很希望我不和他在一起嗎”

藍澈淡淡的說: “我沒那麽希望,我只是想你活得快樂。”

初見臉龐泛起了譏諷: “我怎麽活著是我自己的事情,無需你們操心,真是一個個都傻掉了,難道找到個人可以終成眷屬一切就塵埃落定了嗎,不談情說愛我也可以過的好。”

藍澈微笑: “我就喜歡你這點,先養病吧,我這兩日該回去了,眼看戰亂將起,呆在這裏也沒有什麽用。”

沒想到初見咳了兩聲說: “你在軍營外等我,一會見。”

藍澈疑惑。

狐貍發燒糊裏糊塗的站起來: “等著我聽見沒”

然後就搖搖晃晃出帳篷。

——

辛棄疾有首詞叫做醉裏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

肖巍絕對就是真是寫照。

沒有仗可打時都會把大部分時間花在訓練和研究兵法上面,這次邊疆告急,更是整夜都不會睡。

初見走進他的帳篷,便看到肖巍站在巨大的地圖前愁眉緊鎖。

發覺來者,肖巍側頭驚訝: “你怎麽起來了,臉色還這麽差”

初見直接問道: “為什麽不告訴我”

微怔片刻,意識到他說的是什麽事情後肖巍的臉色微微和緩: “告訴你……你就能原諒我嗎”

初見冷哼道: “當然不會,但你不覺得你自己很可笑嗎,這樣做都讓我不知道你到底在堅持些什麽。”

長長的嘆了口氣,肖巍輕笑說: “我也不知道。”

初見臉燒的紅紅的,靠在桌前像是在思考,很久才說道: “其實……我能理解你的苦衷,我跟著你兩年又怎麽會不了解你的為人,可是肖巍你知道嗎,我再滿不在乎,也希望你當時能不理智些能只愛我一個人什麽都可以放棄,那樣我是不會讓你放棄的,但你沒有,我就不甘心,鬧別扭……事已至此我已經很累了,為什麽不承認呢,其實我們彼此都不是對方需要的那種人。”

一席話見了光日,顯得很殘忍,但是很真實。

肖巍沒有做任何表白,只是說道: “如果你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會珍惜的。”

淡淡的微笑,初見搖搖頭: “讓我再想想吧,我先回家了,你要註意安全。”

說著就吃力的朝門口走去,臨行前補充道: “肖巍,你是個不起的人,不管怎麽樣,莫初見一輩子都會敬佩你的,其實我比你想象的更懂你。”

而後他憔悴的背影就在門簾落下那刻消失了。

俊朗而堅毅的臉龐有些顫抖,肖巍紅了眼眶但沒有低落淚水。

他因為常年握戰刀而長滿老繭的手,死死的抓著地圖的一角,吸了下鼻子,終究還是滿室沈默。

西北的夜安靜中也透著那股樸實和簡單。

荒涼的隔壁,天幕低垂。

空氣透著股說不出的凜冽。

初見牽著自己的馬從軍營出來,擡眼就看到了藍澈修長的身影。

和幾年前在秦城外等待自己的模樣沒有什麽變化,似乎時光真的忘了在這個細節上做什麽痕跡。

可實際上所有的印記都只會潛藏在看不到的地方。

藍澈沒有騎馬,便順手接過了初見手裏的韁繩問道: “急著走什麽,你應該多休息才是。”

狐貍病怏怏的說: “扶我上去。”

藍澈只好撐著他的腰讓他爬上去,初見眨眼的功夫就趴在了雪驄背上,跟個死人似的。

藍澈忍不住起來搖頭: “你的馬還真聽話。”

初見沈默半晌,忽然道: “我徹底把肖巍甩了,是不是特別厲害”

藍澈沒回答。

狐貍勉勉強強的把眼睛張了個縫,罵道: “你笑什麽,有那麽開心嗎”

大美人搖搖頭,牽著馬繼續向前走。

——

頑皮的孩子不愛生病,莫初見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他從小就淘得不行,不是爬墻挨摔就是淋雨挨澆,但很讓人省心是的只要裹著被睡一晚上小鬼第二天又是生龍活虎。

可是物極必反,他這次發燒卻足足折騰了一個多月。

開始還能吃飯睡覺,但後來就什麽都不大清楚了,只知道是藍澈給他送回了秦城。

他還是習慣江南的水土,在紅月教躲著休憩了幾天,才緩過勁來。

可惜人是瘦了大圈,從前的衣服都穿得松掉。

——

良辰不如妹妹活潑,但伺候起人來還是比美景要體貼。

她見窗外夏花開得繁盛,就走進屋裏喚醒還在午睡的初見: “莫公子,你應該多出去走走,現在環境很好的,不要總躲在屋子裏。”

狐貍迷糊的睜開眼道: “我想吃糖醋排骨。”

良辰失笑: “教主說您只能吃清淡的東西,等身子好些再說吧。”

初見惱火道: “誰要他管,比女人還啰嗦的家夥,不給我吃我就走了,顧大哥前兩天還叫我過去呢。”

良辰把床上的紗帳拉起來: “你不要欺負教主脾氣好啊。”

狐貍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他脾氣好沒有比他更壞的了。”

良辰邊把初見扶起來邊說: “教主從前在島上的時候,從來不發火,連個小動物都不忍心傷害,若不是老島主逼他出來,明明就……”

說著她似乎有些傷心,又住了嘴。

初見哼了聲。

良辰側著頭笑出了酒窩: “哎,教主就是不知道要怎麽對您,你又何苦為難他呢”

初見才不相信他們自家人的話,嘟囔道: “藍澈那麽好你就跟他吧,少來勸我。”

說著就竄了出去。

良辰著急: “您去哪啊,別跑丟了。”

初見遙遙的扔下句話: “放屁,老子在這長大的,比你們熟多了。”

病了這麽久其實他還有點虛弱,但莫初見天生就愛熱鬧沒辦法。

說起來真的沒見過比藍澈更愛躲在屋子裏的人了,除非必須要辦的事情他會一臉嚴肅的出去外,其餘的時間通通都會拿來看書啊,寫信啊,寫了還藏著掖著不讓狐貍偷看。

總之越了解便越與想像中不同。

興許最近初見真和算命先生說的似的有些流年不利。

他剛興沖沖的竄到門口,就遇到藍澈帶著寧齊回到教中,頓時便如同霜打了的喇叭花。

藍澈見狀對得力的左右手道: “你先進去吧。”

說完便朝初見微笑: “你去哪”

不敢說要去賭錢,莫初見仰著頭望天: “我要住顧大哥家裏,不麻煩你們了。”

藍澈淡淡的回答: “可是他說沒有地方給你安排。”

壞人,初見暗自罵道便悻悻的: “我要出去玩……總躺著人都沒精神。”

彎著深邃的眼睛,大美人心情不錯的樣子: “那我陪你去吧,正巧我也沒事情。”

初見才不樂意被管著,翻了個大白眼: “不用了,我和年紀大的人玩不到一起去。”

而後便大搖大擺的往城裏走。

進來對這個家夥極有耐心,藍澈聞言也不生氣,還微笑這跟著道: “那你出了賭錢還喜歡做什麽。”

狐貍回頭冷笑道: “逛妓院,要不要一起。”

藍澈頓時就沒了聲音,默默地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

明白這人是擔心自己生著病,初見便有點後悔犯渾了: “我帶你去我小時候玩的的地方吧。”

藍澈詫異側頭,說道: “好啊。”

初見若有所思片刻: “你也不用刻意對我多好,我這個人不懂的珍惜什麽。”

藍澈學狐貍的傲慢強調回答: “那是我自己的事情。”

初見便忍不住笑道: “其實你不這樣我偶爾也會覺得你是好人。”

“偶爾是什麽時候”藍澈問。

瞇著狡黠的雙眼想了想,初見慢吞吞的說: “就是……你把我背回秦城……都沒煩的把我扔掉這回啊。”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