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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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當晚一生樓就遭了殃,大老板親自回來海賭,不僅把很多客人贏得精光,還酗酒把桌椅板凳全砸了才消停下來。

初見沒得可破壞,便拎著酒罐回到臥房裏猛灌。

他的酒量本來就越來越好,因為心裏煩的很,便更喝不醉,長氣了又把自己的東西摔的粉身碎骨。

大家都被他的爛脾氣驚到了,最後商議半天才把初見最得意的青杏推進他房裏。

小姑娘蹭過墻角哆哆嗦嗦: “公子,您這是怎麽了”

滿身酒氣的莫初見很神奇的沒有動手,冷笑道: “肖巍要成親。”

青杏吃驚,也顧不得自己的安全跑到床邊問:怎麽會呀,和誰成親”

“秦/王府的小郡主,是皇上賜的婚。”初見悶悶的把酒罐扔在地上,卷過被子蓋住自己。

青杏對現在的事情也懂一些,遲疑片刻說: “肖將軍答應了”

他嘆氣: “皇上吩咐的事,又有什麽答應不答應,他那麽狗腿只會謝恩吧。”

很心疼的摸了摸初見的臉,青杏安慰道: “可是你的事情肖將軍不一樣,他對你那麽好,捧在手心裏都不夠,怎麽會去成親呢”

初見不吭聲,呆呆的看著床角。

“你說喜歡吃城北的餛飩,他一連一個月天天起個大早親自買了送來,直到你吃膩了才停止,你想到塞北去玩,他那麽努力的做事擠時間,得了病到現在還會時不時的頭痛,你不喜歡他四處應酬,他家的門整個過年都沒對誰開過,得罪了那麽多官員……他是個將軍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多少人巴結句話都巴結不上,還能這麽對你,就是個大小姐都受不起,公子你是男子漢,別這樣嘛。”青杏趴在床邊上說的頭頭是道。

初見沈默了好長時間,才不情不願的說: “我知道。”

青杏眨眨眼: “公子一定都沒給肖將軍說話的機會,生氣就跑回來了吧。”

初見小聲承認: “恩。”

青杏笑道: “所以明天去給將軍道歉吧,好好說說,他不會不考慮你的。”

莫大爺好不容易才壓下怒火,勉強點頭。

又想起什麽似的,青杏說: “對了,今天杜宮主來找你還很生氣的樣子,你們怎麽了嗎”

初見詭異的笑: “沒事,我睡覺了。”

小丫頭拉住他的手腕往下拖: “不行啊公子,你還沒有洗身,沒有梳好頭發,沒有換好衣服,這樣對皮膚不好。”

狐貍怒: “滾開,我又不是街頭賣笑的。”

青杏不怕死的跳了老遠斷言: “可是公子只有這麽一個長處啊。”

——

別說第二天早晨起來莫初見還真的躺在床上後悔了片刻。

認識肖巍這些日子來,他除了太看重政事,其他就沒有讓人不順心過。

自己也見過西域蠻夷的恐怖,當將軍不是當俠士,能夠來去自如,他做什麽都得為百姓為大局仔細著想。

昨天真是激動過了頭,罵人口不擇言的。

小狐貍滿臉郁悶的從厚厚的被窩裏坐起來,不願意歸不願意,還是打算給肖巍道個歉去。

兩個人在一起遇事要好好商量,老這麽折騰哪年叫個完呢

——

洗漱幹凈換了個件乖巧的新衣服,莫大爺早早的出了門,到老字號的點心鋪去買點好吃的當賠罪。

從前不怎麽吃這些東西,只是過年時無意中從將軍府嘗了些覺得味道不錯,肖巍就天天換著樣的給他往一生樓送,一個冬天吃肥了一圈。

桂花糕加上芝麻酥,初見最喜歡,想起肖巍對自己的好來心情也不由的變得愉快。

打包好點心,他便哼哼著小調便往肖巍府上走去。

不料路過隨處可見的告示板,卻發現今天尤其人滿為患。

初見耳朵尖,光聽見個秦字便仗著個子高擠到了人群最前面。

不看還不要禁,一看之下差點把手裏的東西砸非了。

這平日不是捉個賊就是要殺個頭,沒想到破爛雲朝還能有喜榜貼出來。

什麽叫大將軍肖巍和郡主秦煙水奉旨完婚

奉他個腦袋。

初見急怒攻心,撲上去就把紅艷艷的一張大紙扯了下去,團起來使勁用腳踩了踩。

周圍百姓嚇個夠嗆,議論憤憤。

他罵道: “看什麽看啊,沒見過美男子嗎”

而後便飛也似的跑回了一生樓。

還好心要給這個陳世美道歉,都滾去死好了。

初見心下郁結,搞得自己胃都開始疼起來。

——

他剛邁進賭坊大門,青杏便從角落裏冒出頭給他扇扇子。

八成這場突如起來的婚事已經傳遍了大街小巷,她諂媚的笑著: “公子走累了吧,要不要吃東西”

初見擋開她的手,氣道: “我要吃人!”

說著便往賭桌走過去。

青杏趕緊拼了命的攔住他: “我的莫公子啊,剛換的桌椅板凳您就別發脾氣了,幹嗎和錢過不去呢,常言道天涯何處無芳草,他們要結婚就讓他們結去,咱不生氣,不生氣。”

愛財的狐貍總算停下腳來,發青的臉色卻沒好過多少。

他為了肖巍可是男男女女的美人都放過了無數,這麽專心致志的,結果人家皇上說讓他娶老婆他就娶老婆,真是……

初見憤懣的走到櫃臺錢把掌櫃的推走,喝了杯茶摔杯子罵道: “我讓你結婚,不想想你自己對著女人是不是不舉!混蛋!”

廣大賭徒們不由得回頭看他。

初見瞪起狐貍眼: “怎麽,誰想跟我賭錢”

大家又紛紛看向了自己的桌子,只留青杏一個人站在原地嘻嘻笑。

莫大爺很煩悶的趴倒在賬冊上面,從前不論是誰去找肖巍提親他都敢阻撓。

但肖巍到底還是個官員,皇上的話不能不聽。

初見根本沒有信心逼他說不。

正走著神,青杏在旁拍了拍他的腦袋: “公子起來啦,有生意。”

她這麽講就一定是有人來買情報,而且不是一般的人。

初見皺巴著臉擡頭問: “誰啊”

小姑娘猶豫片刻,吐出個響當當的名字,有晃了晃手裏的銀票: “這是定金。”

一聽是他初見又惱火的趴回去: “沒空。”

青杏勾引他: “公子,很多錢那,您不看看”

初見直起身子怒曰: “我是有氣節的,多少錢我也——”

看清銀票的數額他的聲音戛然而止,換上個笑模樣: “約在哪裏”

——

剛被無情的拋棄又要為生計奔波。

莫初見磨磨蹭蹭走到和風樓的時候,還真是為自己哀嘆了聲。

他依舊穿著早晨新換的淡綠長袍,長發也用相同顏色的帶子固定了起來,白到透明的皮膚被青蔥色的布料襯著很是好看,可惜表情糟到了一定的程度。

剛邁進被包場了的樓裏,便有侍女無聲的替他引路。

到了廂房外面,他又露怯了。

還是那個姑娘幹脆的推開門稟告: “教主,莫公子來了。”

說完便悄無聲息的離去。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初見只好硬著頭皮走進去,想說些俏皮的話緩解尷尬。

他擡眼看到藍澈那雙黑到深邃的眸子,還是什麽都沒說出來。

自從兩年多前他在秦城撕了《戰水志》,消息是聽了不少,面卻再也沒見過。

算起來今年死變態也有二十三歲了,身形越發的修長,介於美麗和英俊的臉精致的一如當初。

他只是漫不經心的坐在軟榻上,藍色衣衫華美的披開,明顯是負了傷,露著的胸膛被紗布層層的蓋住了。

人比人真的氣死人,即便是這樣,藍澈也沒顯得多麽邋遢,修長的手指放下茶杯,聲音幹凈動聽。

他說: “把門關上,過來。”

莫初見從驚艷裏回神,面對誰都不改的囂張也不知道丟到哪裏去了。

不情願的照做了,他站在離死變態位置稍遠的地方問: “你想知道什麽”

藍澈看著他,又道: “過來。”

小狐貍輕飄的走到榻前。

輕笑了下,藍澈說: “你緊張什麽,都這麽做生意嗎”

初見伸著小脖子強調: “誰緊張了你才緊張呢。”

藍澈隨意拿起一縷發絲在指尖擺弄,垂著的眼睛露出絲譏諷: “我是很緊張,偉大到海枯石爛的愛情要破滅了,還真是讓我不知如何是好。”

聞言莫大爺差點背過去,他撅著嘴郁悶: “不關你的事。”

淡粉的可愛的嘴,看著軟軟的。

藍澈眼色深了一層,忽然很粗暴的卡住他的脖子拉了下來,沒有親上去而是大聲的笑起來: “還是跟小孩子一樣,真是好久不見了。”

初見被他弄得很疼,擡手便不客氣的用掌法打過去。

藍澈手法玄妙的化解,點住他的穴道微笑: “依舊沒什麽出息。”

自以為武功精進的初見傷心至極,技不如人半句多,他硬梆梆的倒在床塌上,幾乎做好了讓人家蹂躪一番的準備。

藍澈卻和沒事人似的,又淺淺的品了口茶,輕聲道: “把我的行蹤賣給杜一然很舒服這麽喜歡看我受傷”

初見呆了呆,想到他身上的流出的血是自己害的便窩囊的起來,不敢吭聲。

按住胸口,大美人露出笑來: “很疼,還滿意嗎”

屋子裏靜靜的。

小狐貍好半天才怯怯說: “他給我錢,我幹嗎不賣,你給我錢我也賣給你消息,你想知道什麽”

藍澈深喘了口氣,轉身壓住他,指尖輕輕滑過他細膩的臉頰,在唇邊點了點,輕聲說: “我想知道莫公子的心。”

初見緊張的咽了下口水,怎麽明明好聽的聞言軟語卻這麽恐怖。

忽然皺眉坐起身,藍澈擡高聲音道: “來人,給我換藥。”

剛才那個姑娘和許久不見的美景片刻就慌張的端著東西推門進來了。

她們就當莫初見不存在似的,把藍澈的外衣和繃帶都撤下,用溫水仔細清洗了明顯中毒的刀傷,給他重新上了藥膏,包紮好,拿了套新的白色衣袍穿戴整齊,又擦掉藍澈俊臉上滲出的汗水,才不放心的離去。

傷口血肉模糊,還泛著黑色,看的初見腳尖都蜷縮了起來,也不知自己是哪裏疼,裏衣都嚇得濕了。

藍澈重新系好自己的腰帶,站在屋子中央服下些藥,才擡起蒼白的臉說: “我知道你會解穴,也沒用力氣點,你走吧。”

莫初見也是見過刀光血影的,這回卻腳都虛了,爬起來結巴: “我,我……”

藍澈輕笑: “不是想給你表演,毒性上來控制不了。”

初見更結巴: “沒有,你……”

他淡漠的側頭: “我要買的東西你沒有,走,去補舊你高尚的滄海桑田吧。”

再說什麽就太丟臉了,初見慌裏慌張的把定金拿出來放在桌上,片刻又拿了瓶搶來的療傷靈藥,半個字都說不出來便搖搖晃晃的下樓了。

秋日的太陽格外明媚,他走到人來人往的街上,止不住的一陣暈眩。

小狐貍暗想自己是不是瘋了。

剛才,他看藍澈那麽瘦又那麽痛苦,差點就撲上去抱住他。

很心疼的感覺。

明明就是個驕傲自大的自私鬼,只不過長得好了些人聰明了些,不值得這樣。

莫初見自我安慰,頭腦一片空白的往家走去。

——

他晚上足足看了肖巍半柱香的時間才想起應該想起的事情來。

初見面色僵硬的回神,從門口讓開路放他進來。

“你在做什麽”肖巍問道。

“睡覺。”初見說,而後又隨隨便便的躺回了床鋪。

其實他也是在這麽熬時間,只不過沒再操心婚約的事情,而是……

他又煩悶的閉上眼睛。

肖巍看他一天不到就這麽憔悴,心裏就難受了,摸了摸初見冰涼的臉說道: “別這樣往心裏去,我也不知道張榜的事情,今天進宮求了皇上半天才撤下來。”

撤了有什麽用,大家還不是都知道,初見忍不住冷笑。

肖巍俯身抱住他安慰: “我決不會娶秦煙水的,但目前婚約是不能改了,先拖延住西域人好嗎我沒有更多的權利,初見,初見,你知道我根本就沒興趣對女人怎麽樣。”

說著便充滿愛意的吻了吻他的臉頰。

好幾年的感情不是說討厭就能討厭的,初見睜開眼哼道: “我就知道你會這麽做。”

肖巍無奈的笑: “沒有人比你了解我。”

小狐貍擡手假模假式的給了他一拳: “我了解你就是個陳世美!”

很溫柔的握住他張牙舞爪的手,肖巍問道: “你會不會覺得我和你跑掉比較好”

初見被說中心思,耷拉下眼睛哼哼: “那當然了,可是萬一挑起戰爭,我們去哪裏都沒用。”

肖巍親了親他的嘴巴,很認真的說: “初見,我這輩子只讓你委屈這一次。”

心懷鬼胎的莫大爺側過臉去,撇開話題道: “那就把做晚欠我的補給我。”

幹脆脫了靴子上了床來,肖巍半笑不笑: “隨你開心,不過有人送了我瓶極品的玫瑰油,給你用了吧。”

初見挑眉毛: “我又不是小姑娘要它幹什麽”

肖巍開是騙小孩兒: “不是用來吃的。”

初見疑惑。

肖巍拿出個很漂亮的瓶子,拍拍他的臉: “躺過去。”

小狐貍更疑惑的翻身: “可是說好我做攻的啊,你不許占我便宜。”

大將軍點了點頭,伸手拉下了他的衣服,露出光滑的後背。

淡粉色的精油倒在雪色的皮膚上意外的好看,肖巍輕重適度的按摩起來,舒服的狐貍瞇著眼直哼哼。

正人君子真的和平常人不一樣,莫大爺以為他是變著法的想壓自己,但後來一瓶玫瑰油都按到被吸收了肖巍還是耐心的替他捏著肩膀,他才覺得這個有時候過度本分的男人真的是想讓自己休息好。

奔波了兩個月回來又七上八下的折騰,說實在的他有點身心具疲。

躺在那裏腦袋昏昏沈沈的,初見小聲道: “我好困,我們就這麽睡覺吧。”

肖巍放下瓶子,很溫和的躺在旁邊摟住他未著片縷的身體,熟悉的氣息讓初見分外安全。

他半睡不醒的看著肖巍,不一會就進入了夢鄉。

但肖巍還是過度清醒,他皺起眉頭吻了吻初見消瘦的肩膀,花的香氣讓他即舒心又難過。

曾經發過誓要好好地照顧他,沒想到竟然要讓他的小孩忍受他去禮遇別的女人。

想到今天在宮裏和皇上破天荒爭執的清醒就很挫敗。

自己果然還是不能扔下責任不管。

明知道初見聽不到了,肖巍終於心裏難受的輕聲道: “對不起,對不起。”

大約是沒蓋被子覺得寒冷,沒有尾巴的狐貍迷糊的縮進了他的懷裏。

那麽高的個子,做起這種動作來卻和小孩子沒有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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