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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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夜色昏沈,被周圍燈光和雪色一晃倒多了些亮來。

像是為了憐惜誰特意發出的微光。

宋晏容還是沒註意前頭有人,晃了晃神險些將人撞倒,她條件反射將人手臂一拽,待確定對方站定: “不好意思。”

“沒事兒。”女人並不在意。

宋晏容擡眸,將人認出來,但沒再說什麽點了點頭,轉身繼續往外面去。

等人走出兩米遠,林芝目光還未收回,她好奇的望著那背影,身邊助理優優詢問:

“芝芝姐,你沒事吧”

林芝裹著白色羽絨服像雪地裏的月光,聲色溫柔: “那是誰你見過麽”

優優搖頭: “沒有誒,怎麽了嗎”

這張臉和那身名牌限量,她要是見過肯定不會忘記。

林芝點頭應聲,而後又多看了一秒,正要走,忽然望見一個旁邊堆著雪的灌木叢邊,靜靜躺著一個深紅色的絨盒。

她彎腰撿起來,打開。

優優驚道: “哇,這戒指真好看啊,不過這種粉鉆做太大就很假了。”

見林芝還在打量,道: “不過這怎麽也得好幾百,掉了也挺心疼的。”

“那不一定。”

林芝打開手機的燈,照在鉆石上,從平靜到驚詫,隨即看向剛才那人離開的方向,往前走了幾步,出了門發現那人正打開對面路邊的車門,優優沖著人喊了一聲,下一秒車門合上,開出去。

必然不可能再把人喊回來。

林芝拿著那絨盒微微喘了口氣,優優說: “算了,芝芝姐,你看她都不著急,這戒指肯定不是真的,而且也不能確定就是她的,要不我們給導演組,讓她們問問吧一會兒還有戲,你去休息會兒。”

這要是真的,不得幾十萬嗎

林芝聞言,卻沒有回答。

幾秒後她說: “讓導演組問問吧,有沒有人掉戒指,東西……就先放我這兒吧,到時候來問我要也行。”

優優不解,這麽忙哪兒有功夫管這些事啊但看林芝主意定了,也便沒再說什麽。

林芝把盒子小心放到包裏,前幾天和一個朋友喝茶,她見過TSS這次最新的拍品,其中就有一顆26.23的粉鉆,尤其奪目。她當時看過一眼3D效果,只驚嘆那純粹和工藝。

下午朋友發消息說,有人花八個億將它拍下。

誰能想到竟然這樣被她撿到。

她說不清為什麽,只是有一種直覺,這是剛才撞到的那個女人掉的。

說是直覺,也可以說是確定。

憑那身清冷貴氣的氣質,憑那輛限量的庫裏南……

和助理往回走。

優優小聲打趣說: “是不是剛才那個人還挺好看的,你才看了好幾眼”

相熟已久,對玩笑也不太在意。

林芝回答道: “是好看,也——”很特別。

劇組裏,化妝間內。

小諾拿著水杯進門,看到蘇葭臉色奇差,且心神不定的樣子,她心下一慌,這看起來還真是和宋總吵架的呀

難怪剛才宋總這麽快就走了,還說取消約會。

小諾將水杯倒上熱水,放到蘇葭手邊,觀測著臉色道: “蘇姐,你別生氣,剛才宋總還讓我跟你說讓你早點回家呢。”

當下屬的肯定是要想方設法做和事佬的。

什麽取消約會這種話要是不想死,肯定不能說。

卻不想說完,蘇葭卻是神色一頓,頃刻擡眸: “剛才”

小諾: “是啊,剛才宋總走的時候在門口跟我說的。”

小諾的每一個字都仿佛一根根刺戳過去,蘇葭心口猛地一沈。

宋晏容剛才來過!她想起剛才和宋律打電話時,說的那些話,驟然站起身,動作太快牽動手邊的玻璃杯。

她眼疾手快握在手心裏,然而心口卻是不斷不斷地下墜,下墜。

蘇葭吸口氣,快速拿出手機點開宋晏容的電話。

-

南城郊外到南坪灣是一段挺長的路。

外面還在飄著小雪,霧氣沈重,到處濕噠噠的,像吸飽涼水的棉被壓地人喘不過氣。

宋晏容開了一小段路,手機在不斷震動。

在第二次險些闖紅綠燈的時候,深綠的車轉彎,就近找了一個地上停車場。

車輛熄火,她靠在車椅上,心臟跳得奇快,像用力過猛註射了超量的激素,不斷收縮她的心臟,而後是整個五臟六腑,她胸腔被蜷起來。

悶得她發疼。

她伸手,心底卻空空如也——在蘇葭化妝間門口,被她藏在口袋的東西沒有了。

仿佛是某種印證。

她的心思都是白費,做的這些都是笑話。

她的口袋裏只剩下一支錄音筆了。

周夫人用周媛微信發消息,又送來錄音時她其實預見到和什麽有關,只是內裏還是自欺欺人。

此刻宋晏容隨意而盲目的摁下播放,沒有了拿到錄音筆時那種遠離麻煩的念想,仿佛再也不怕更麻煩的事了。

可真正聽完,她想,她還是高估自己了。

一段僅僅只有五分鐘的錄音,她卻像是過了五十年。

她忽然有一種做夢的感覺,一切美好來得很快,一切現實也來得很快。

宋晏容深呼吸幾次,企圖讓自己冷靜。

她打開車窗,用雙手通紅,冰涼,卷曲成拳在額頭狠狠按了一下。

疼痛和冷意永遠不會背叛她,一如既往能給她一絲清醒。

許久,宋晏容的拳頭松開。

她突然趴到方向盤上,又是沈寂良久後,車內響起一聲帶著哽咽的嘆息。

蘇葭回南坪灣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因為不定心CUT無數次,好不容易定神拍完,在路上也沒打通宋晏容的電話。

雖然後來宋晏容回了消息,讓她回來再說,但她依舊整個人都充滿燥意。

打開門卻沒迎來明亮,玄關和客廳一片昏暗,若不是感受到空氣裏的迷疊香氣息,她險些以為這家裏沒有人。

借著昏暗看到客廳沙發上的身影,蘇葭緩了緩,如常說話: “怎麽不開燈”

燈光亮起來,宋晏容微側頭瞇了瞇眼睛,短暫適應後,喝了一口手中的啤酒,沒說話。

蘇葭走過去: “你……”

話到一半,她的話頭如鯁在喉,死死卡在喉嚨裏。

她望著宋晏容身邊的兩個行李箱,往下咽了咽,盡量平靜問道: “你收拾行李做什麽”

話音落下,宋晏容擡起頭來,她筆直望過去,一眼望進蘇葭那雙令人心動的桃花眼。

只是這一刻她看蘇葭的眼神卻如凍硬的冰,一片寒涼。

她聲音卻冷靜的要死: “結婚那天的誘導劑是你自己喝的,是嗎”

蘇葭震了震,她沒想到宋晏容連這件事也知道了,看著宋晏容的神情她唇瓣微動,她第一次第一反應不是想要隱瞞。

‘是’字的開頭就快要說出來,可宋晏容卻沒有等那麽久。

等的夠久了,再也沒有耐心,也不必再等一個回答了。

宋晏容清冷的聲音散在客廳裏: “因為你恨周媛要報覆周媛,也因為需要一次讓我主動標記你的機會——因為你知道,我已經對你動心,所以喝掉誘導劑,不僅能利用我的手收拾周媛,還能利用標記把你我綁在一起,這樣還能利用誘導劑,悄無聲息用我助你治你的‘信息素依賴癥’。”

一筆筆的算計從宋晏容嘴裏親口說出來,蘇葭臉色發白,她的心臟一陣陣抽疼起來,緊張心虛,更多是惶恐。

上次韓一雯的事,宋晏容也是這樣的神情,甚至是比上一次還要冷漠。

好像說的這些並不是真的要跟她交談,只是細算她的罪證,然後最後定罪,一了了之。她心底驟然發慌,和以前撒嬌一樣蹲在宋晏容身邊,她去抓宋晏容的手,被那寒冷凍的抖了抖,而後更緊張的握住。

“宋晏容,我當時……”

宋晏容沒等她說完。

從沙發上丟了一支錄音筆到桌上,二人清晰的對話聲從錄音筆發出——

“宋醫生……我們是朋友吧到時候可要麻煩你證明一下。”

“證明什麽”

“證明我的發情期是周媛下藥導致的。”

“沒有證據,我說的話沒有人會相信,你做這件事也沒有意義!”

“我不需要別人相信,我只要宋晏容相信就夠了。”

“你不是說我現在只要被宋晏容標記,我的癥狀就會好麽將來我的病也需要一個長久標記的過程……”

“那是誘導劑,對你將來的身體很可能產生不能轉換的影響。”

“再沒有更清醒的時候了。我要從今以後,只要宋晏容一想起周媛這兩個字,一感覺周媛的靠近,就會感到厭惡,惡心。”



當時一個工作人員私自錄下的,事後原本是想告訴周媛想要敲詐一筆,沒想到周媛是個硬茬,最後沒敲詐成功,反而因為害怕逃了。

這是周媛出事後,周媛的人拿回來的。

錄音放完,宋晏容看著蘇葭慘白如雪的表情。

宋晏容始終看著蘇葭的臉,好像要把這張臉看清楚,看得更清楚。

她想到那天,那是她第一次瘋了一樣找一個人,當時玻璃被砸開割破皮膚的傷沒有多痛,反而是現在那種疼反噬到心臟,猶如有人一錘錘砸下來一樣,疼得要命。

她以為那是她和蘇葭感情的轉折,沒想到卻是設計好的轉折。

“就為了這些,為了利用我,你甚至可以什麽都不顧。”宋晏容感覺到抓著她的手越來越緊,快要爛進她的皮膚一樣。

她聲色突然有些沙啞: “可是我難過的卻不是你的利用設計,我最難過是你的甚至有不惜傷害身體也要利用我的狠心,卻從來沒想過,信我一次。”

哪怕一次。

哪怕問她一樣,試探她一樣。

“至今為止,難道你要的有什麽是我沒有給,給不起的嗎”

一字一句,比聲嘶力竭還要刺耳紮心。

何況是宋晏容彼時失望透頂,難過隱忍的嗓音,蘇葭紅著眼,眼眶裏聚起淚來: “不是,我想要信的,我是信的,我現在是信的!”

她也急著想要證明,可又無從證明,宋晏容說的又句句是真。

宋晏容笑: “要我一樁樁一件件說嗎”

蘇葭死死抓著宋晏容的手,好像稍微一松,面前的人就要消失一樣,她因緊繃而有些無措: “我什麽都告訴你,好不好宋晏容,我什麽都跟你解釋。”

宋晏容從她手中將一只手抽開,而後蓋在蘇葭手背上: “我也會跟你一樣疼痛,脆弱,需要人疼需要人保護,我也告訴過你,我嘗過背叛的苦,我受過眾叛親離設計利用和傷害的罪,我也祈求過你,別讓我輸。可——”

她有些難以說下去。

可你是不是只當我說了一個笑話,是否覺得我宋晏容實在好騙好哄蘇葭,為什麽傷害我的人,非要有你

宋晏容眼眶終於泛起紅。

“你對我說的話,有一句真話嗎”

宋晏容吸口氣: “你騙我算計我一次次糊弄我隱瞞我,哪怕有無數次機會說出口,你也從來沒有想過坦白於我。蘇葭,你心狠的好像沒有心,所以是不是也以為我跟你一樣,也沒有。”

她不會痛不會難過,強悍無比,就算受了傷只要撒撒嬌哄一哄做一場愛,就什麽都好了

蘇葭淚珠滴下來,宋晏容正在將她的手拿開,下了狠勁兒,她死命再抓住,眼神堅定道: “宋晏容……你不許離開我。”

“瞧,你現在想的還是自己的占有欲。”

宋晏容閉了閉眼: “蘇葭啊,我從始至終我都不是你的第一選擇。”

蘇葭無從狡辯,她只是感覺到心臟的疼,前所未有。

“我不想的,我也害怕,宋晏容,我也會害怕!可我現在在信了,我真的……我只是有些晚,你別像就要給我定罪一樣什麽都自己定了,好不好”

剛才宋晏容問的那一瞬間,她是要說的,她只是那一瞬間才意識到什麽。

“我是愛你的,我不信你感覺不到,宋晏容,我是愛你的。”

“我感覺不到。”

一切來的太突然,蘇葭沒有理清楚,卻急促想解釋: “我以前也不信命,可是我經歷過,我已經錯過了一次,我知道什麽都可能還會發生,我還會是不好的結果,我的每一天都是最後一天!我只能信我自己而已!”

宋晏容不知道她的原意,只是越聽心越如刀割一般,她眼眶更紅,緩了好幾秒鐘才哽道: “是啊,只能信自己。”

宋晏容又突然突然低笑一聲,她就是想起那天民政局,蘇葭說的那句我愛她,想起蘇葭曾說過的很多次愛她。

想起那些濃情蜜意和甜言蜜語。

想起她問蘇葭,愛的人,為什麽還會選擇傷害

蘇葭說:不夠愛。

是啊。

不夠愛,其實沒那麽好說的,只要這三個字就什麽都能解釋了。

宋晏容垂眸,看著蘇葭,眼淚不受控滾下一滴來,砸在她的手背。

‘每次任由自己貪婪地需要你,任由自己享受你所供應而正能滿足我需要的愛,就覺得自己像自殺飛機。快速俯沖的快感與浪漫熱情之後,就是爆破的灰飛煙滅。’①

她這時就是這樣的感受。

“蘇葭,結束了。”

她的聲音居然還是平靜的,比以往任何時刻都要平靜。

蘇葭狠狠咬破唇,以刺痛刺激她的逐漸失去理智的神經: “你說什麽”

宋晏容把蘇葭的手扯開,而後手背快速抹去淚痕,將身邊的文件放到桌上。

“原本想我們離婚是最好的解決方式,但介於你剛公開,需要一些時間處理,所以三個月後,我會讓向縈再來找你簽字,或者你什麽時候有意願隨時跟我說,以後有別的需要可以找向縈。這間房留給你,我搬出去。”

如此算是好聚好散了。

“我不願意!宋晏容,我不願意!”

宋晏容站起身,蘇葭想拉最後一根稻草,想要拉住她,衣擺卻驟然碰到了宋晏容放在說桌上的水杯。

濺落的清脆破碎聲像惡魔的信號。

那個蘇葭送給她的,印著玫瑰的玻璃杯,終於還是碎了。

剎那靜謐,雙雙頓住。

緘默數秒,宋晏容滿眼苦澀,望著如她和蘇葭一樣狼藉的殘渣: “我們以後能不見,就不要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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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大可愛發紅包!多多評論呀!餓餓,啾咪!

謝謝地雷,評論,營養液。

①, 《蒙馬特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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