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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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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應雨靈放下對自己現在來說有些沈重的弓,轉頭看向快步走過來的應老爺:“爹爹,女兒就是想試一下,沒用太重的,方才爹爹說大婚?”

弓的重量沒加到應雨靈會受傷的程度,只是比原先用的練習弓稍微重一點,還在應雨靈的承受範圍內,手上稍微起了點紅痕,但不嚴重。

眼下更重要的是大婚的事,應雨靈一聽應老爺這語氣,就知道事情成了大半。

應老爺老神在在地捋捋自己的胡須:“你爹爹出馬,還有辦不成的事?已經同皇上過了明路,聖旨在擬定當中,皇上的意思是,出於對應家的照顧,將以郡主的儀仗出嫁,這應該是看出來你想下嫁保命,皇帝也給你賣個好。”

皇家無小事,坐在朝堂高位上的人也不會把任何一個朝臣子女的婚事單純地看做兒女私情,他想到的永遠都是利益與關系。

前腳皇帝封了戈冬止左監門衛將軍,後腳應家就求賜婚,怎麽看都是相當識時務的樣子,其他人就算一時沒反應過來,等聖旨到位,估計也明白皇家與應家的想法了。

左不過是皇帝想收權、應家想退讓。

意思到了,就皆大歡喜。

應雨靈聽到應老爺肯定的回答,頓時感覺整個人都輕松了,換過夫婿,不用再被皇帝丟到那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鬼地方受苦,要不是顧忌國喪的規矩,她肯定現在就拿著鞭炮出去放它個三萬響。

“高興了?”應老爺無奈地看著應雨靈。

“嗯,高興了,爹爹,女兒自打醒過來,就在擔心仙師的預言成真,可眼下爹爹幫女兒做出了第一步改變,不管後面的命數是否依舊無法更改,但至少這幾年,女兒應該能活得順心許多。”應雨靈長出一口氣,到這一刻,她才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重生了。

在肅親王府的日子,就像是一場噩夢,應雨靈想起來都恨不得放一把火把那些人燒個幹凈,可如果她一開始就沒嫁過去,那就僅僅只是一場夢,將來沒有沖突,那應雨靈自是不會主動去找茬。

應老爺看到應雨靈眉目間的陰雲散去,略一思維,斟酌地問:“靈靈,你老實跟爹爹說,你是不是還知道什麽?”

聞言,應雨靈茫然擡頭:“沒有呀,爹爹何出此言?”

此時應雨靈臉上的茫然又不似作假,應老爺心中犯嘀咕,卻也沒好再繼續追問,又把話說回婚事上:“算了,你心中有數就成,還有,你取一幅你自己的畫像來,那戈將軍不太願意娶親的樣子,多有推脫,或許見過你的畫像,就會願意了。”

不是應老爺自賣自誇,就他女兒這長相,不會有男人不喜歡的,除非心有所屬,那戈冬止看起來就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大老粗,人長得倒是還可以,但絕對沒見過什麽漂亮姑娘,他女兒的畫像一拿過去,不得把人給迷死。

應雨靈楞了一下:“啊……女兒倒是忘記對方還有不願意這件事了,不過畫像,就不給了。”

“為何?”正沾沾自喜的應老爺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笑容頓在臉上。

“沒必要啊,我們又不是正經成親,他估計沒兩天就能反應過來,這其實就是一場哄皇帝開心的喜事,重點不在於誰和誰,只是一個勢力很大的世家選擇用貴女下嫁的方式來換皇帝信任而已,他是棄子,女兒亦是,兩個棄子,講什麽你情我願呢?”應雨靈直接把話攤開來講了。

哪怕這才是真相,應老爺還是嘆了口氣說:“至少,男人喜歡的話,你嫁到那邊去,不會被冷待。”

應雨靈沈吟一會兒,搖頭:“不用顧慮這個,我聽娘親說,她跟節度使的夫人有舊,互相通過氣了,那位戈將軍身無掛累,節度使又很看好,將來肯定要帶著去邊疆鎮守,所以他如何,與女兒沒太大關系的。”

如此,應老爺便放心下來,不再問應雨靈要畫像送到戈冬止那去,不過也沒讓應雨靈繼續練習了,讓她去準備即將到來的大婚。

作為世家貴女,應雨靈許多事情都不用自己親手做,自有旁人將一切事情給她準備好,就像是普通小門小戶必須女兒家自己準備的嫁衣、蓋頭、繡鞋、鴛鴦枕等等物件,都不用應雨靈自己準備,她不是不會,而是沒必要花這個時間。

府內有繡娘把東西準備好,只需要應雨靈試穿,再根據身形決定是否要更改一些細節。

是以,應雨靈需要準備的,反而是各種嫁妝,娘親出一份、爹爹出一份、她自己得決定一份,還有遠方的哥哥也得籌備一份,而且得回家來送嫁。

應雨靈必須清楚地知道自己有多少東西,又得帶多少東西過去,路上損耗是多少,將來進了門要辦喜事了,開銷又是多少,任何一個要做當家主母的人,別的可以不會,算賬識字必須會。

而且一個好的主母一套流程下來點的金銀數額、丫鬟婆子小廝家仆,都是有數且適當的,不會多,更不會少,以應雨靈能進宮管鳳印的本事,處理這些宅內瑣事,綽綽有餘。

與應家這邊已經開始籌備不同,什麽都不懂更沒有父母長輩操辦婚事的戈冬止茫然等待,他一會兒站著想節度使會給什麽樣的回覆,一會兒又坐著想那應家的女兒是什麽樣的女子,會不會嬌蠻任性?

看那應大人跟皇帝寵溺的樣子,大概能想出應家貴女是何等金枝玉葉,娶進來怕是要給對方當仆人的,想到這個戈冬止就煩躁得想去校場練一練。

節度使的消息來得晚,信件不長,大約說了下皇帝跟應家實際上的意思,以及說明這應家的貴女原本是皇後人選之一,先皇十分滿意,因為年紀小才落選的,但凡她大個三五歲,那天宮宴上坐在皇帝身邊的就是她。

所以,應家貴女願意嫁給親王以下品階的人,都是下嫁,更別說戈冬止這等身份。

信中最後總結:好生伺候就完事了,最好當祖宗供起來,不招惹、不得罪,等風頭過去,或許這貴女會自己提和離的。

看完最後一句,戈冬止總算是松了口氣,他還以為這事得背一輩子呢,原來就是些朝堂上的爭鬥,他不明白為什麽他們要這麽幹,但將貴女伺候好,將來好和離他看懂了。

信件並不是用字寫的,而是一些軍中所有的符號暗號,可以理解一定的意思,還防止被截獲,戈冬止不識字,學這種暗號倒是相當方便,可以偷偷交流,還不用擔心被人看懂。

將信紙燒掉,戈冬止就徹底放松下來,等候聖旨的到來以及大婚。

聖旨於第二日早朝時宣讀,給了應雨靈郡主的儀仗,卻沒正式給封號以及冊封,用的理由是國喪期間,辦喜事也得低調,不好大辦,著應雨靈與戈冬止在將軍府落成後擇吉日完婚。

意思就是皇帝給了應家面子,準許他們用郡主的儀仗,但並不會真的封郡主,因為世家勢力夠大了,而大雍朝的公主、郡主都是實權名號,有地、有人、有兵的,皇帝自然不可能給。

只能給虛名,不會再給任何實權。

其實就是皇帝又想要這份名聲,又舍不得給世家一點好。

那反悔的意思太明顯,連戈冬止都聽出來了,他下意識去看應老爺的臉,只見應老爺沒有任何不好的情緒,甚至很開心地道謝接旨,還說了兩句吉祥話,戈冬止反正沒怎麽聽懂,跟在後面領旨謝恩。

聖旨有兩份,分別給應家女兒跟戈冬止的,下朝後兩人端著聖旨一同往宮外走。

途中戈冬止幾次欲言又止,在看見應老爺臉上的喜色時都不好說出口,憋得都快吐血了。

直到他們離開了皇宮,應老爺走到自家馬車前,忽然回頭說:“小子年輕,經不住事,以後靈靈嫁過去了,你多聽靈靈的話,還有,臉上的神色收收,你是新郎官,這段時間誰都可以不開心,你跟靈靈不可以。”

說完,應老爺徑自上了馬車,讓馬夫啟程。

戈冬止趕忙行禮:“岳丈教訓得是。”

等馬車離開,戈冬止才發現自己被驚出了一身冷汗,他下意識回頭看向高聳的宮門,第一次覺得,皇城水這麽深,無論世家還是百姓,都只是皇帝手中把玩的棋子,哭和笑,都必須按照皇帝的心思來。

有了聖旨,大婚就只差錢跟時間了。

應家這邊本就做了兩手準備,也就是兩份不同的嫁妝,一份是帶進宮去的,人手以及吃穿用度都盡量按照皇後的規格來;還有一份是作為親王妃出嫁自帶的嫁妝,人手翻了倍,金銀財寶不變。

之所以嫁親王需要準備更多人手,是王府規矩沒皇宮森嚴,皇宮能帶進去的人都是有數的,不能超出規定的數,除非皇帝開恩。

而嫁去其他地方就沒那麽多規矩,就算應家心疼女兒過不好準備的下人有些多,夫家看在應家的份上,都會同意。

現在應雨靈是下嫁,應老爺跟夫人怕她過不好,幹脆把兩份嫁妝都湊一塊了,真真算得上是十裏紅妝,沒十裏地,估計都排不下那麽多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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