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霜降自從那天晚上在廣場裏被沈宕嚇了一跳之後，已經兩個星期沒見過他了。

確實跟一班同學們說的一樣，沈大佬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要不是門後歪歪扭扭貼的，高一下學期期末考試成績單的第一名掛著‘沈宕’倆字，還能給他彰顯點兒存在感，顧霜降都覺得這學霸完完全全的沒在一班存在過。

顧霜降今天一進教室門就看見她同桌悠哉悠哉的正坐凳子上玩手機，他整個人靠椅子背上，長腿一伸，兩根前凳子腿兒懸起來一晃一晃的。

她放好書包坐下，聽沈宕說了一聲早，她也回了個早。

然後倆人各幹各的，誰也不打擾誰。

過了一會，椅子腿咯噔一聲輕響落回地面，沈宕把手機裝兜裏，說：“晚會準備的怎麽樣？”

顧霜降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輕聲回：“還行，老肖很滿意。”

楞兩秒，她轉頭看著沈宕問他：“你們呢？”

沈宕看著她睫毛微濕，眼睛裏因為困意蓄了一層水霧，此時一眨一眨的，不知道怎麽回事，心像是被小貓爪子撓過，癢了一下。

沈宕掩嘴輕咳了一聲，“嗯，也還行。”

顧霜降突然湊近他，用說悄悄話的聲音問他：“同桌兒，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沈宕見她神神秘秘的，突然想逗逗她，跟著她壓低聲音，“不能。”

顧霜降：……

“同桌兒，我覺得你得每天背一遍：我要公平公正公開的對待兩個教授我知識，養育我成長的好班級！不偏心！不偏袒！要榮一起榮！要辱一起辱！”

顧霜降一本正經的開始胡說八道，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心裏有那麽點稍微的不痛快，或許是高二一班終於讓她有了這麽多年從來沒有過的班級榮譽感，為什麽沈宕在兩個班，藝術節這種爭臉的事就全都給到藝術班了。

沈宕看了她一會兒就開始笑，笑聲低沈，從胸腔裏發出來的真心實意的笑，“對，你說的有理，但我一直是藝術生，關於為什麽在一班上課，這事兒啊…”他頓了一下，似笑非笑的開始說：“是校長規定的。”

這回顧霜降徹底石化了，校長規定的？

意思是人家好好的藝術生，來一班聽課，完全是校長給的特權？

為什麽會有這麽個特權呢？廢話！當然是想讓人沈宕藝術文化全面發展，全面提高，文體兩開花唄！

顧霜降，瞅瞅你旁邊坐的是誰？那是附中之光啊，是什麽給你的勇氣來懟校長眼裏的希望之花？

“今天地板挺幹凈。”顧霜降內心尷尬，又不能在沈宕面前跌了份兒，只能接著裝下去，一臉雲淡風輕的開口。

沈宕看著地上安安靜靜躺著的一團草稿紙，挑了挑眉，俯身把垃圾撿起來，“嗯，我也覺得挺幹凈。”

……

知道沈宕根本不是一班同學之後，顧霜降突然覺得傳言裏的沈宕不能信。

什麽橫跨倆班，人就是正經藝術班的好麽！

什麽在外揍混混，人天天忙著練舞有那時間嗎！

還在校揍老師？更扯了，雖然她也覺得沈宕這人挺能騷的，但是！人可是品學兼優的好孩子！

藝術老師給每個班過一遍節目這事，終於輪到了高二年級組。

當天下午，高二所有班級停課去大禮堂，到現在這個階段每個班的節目都已經定下來了，名單也已經上報給年級。

就等著藝術老師給看看，有沒有專業意見，把各班節目在完善完善，爭取舉辦一場圓滿的晚會。

大禮堂從第一排到最後一排，烏央央的全是人，最前面是個長方形舞臺和一整面墻的大投影幕布。

節目先從藝術班開始過，因為畢竟不是真正的晚會，大家都穿著校服，上臺走走位，表演創意有所保留，最精彩的都想留在晚會上讓大家耳目一新。

藝術老師是個身材氣質都很好的女性，就是眼神裏的那份兒高傲，一點都不妨礙沒上過她課甚至第一次見到她的人討厭她。

藝術班過完之後，藝術老師沒什麽意見，隨便點了點頭，表示別的班可以開始了。

先普通班，再到文科重點班，最後是理科重點班。

過完的班級依然坐在禮堂觀看，中途不能離場。

從普通班開始，大家都敏銳的感覺到了藝術老師的不耐煩和眼裏的輕視，全程這也不滿意，那也不行，到處提意見。

有的班敢怒不敢言，表面上哼哼哈哈的應著，下了臺開始瘋狂吐槽。

有的班總有那麽一兩個膽子大的，站出來跟老師爭論。

最後都被藝術老師一句冷冷淡淡的，“我是藝術指導，還是你是？”給懟的啞口無言。

一下午的時間，就這麽一直坐著，再加上整個禮堂時不時夾雜著同學們對藝術老師的不滿聲，和藝術老師輕飄飄總想讓人悶頭給她一拳的指導聲，讓顧霜降沒來由的煩躁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時間太長，藝術老師也逐漸開始暴躁，說話越來越不客氣。

“這樣也好意思拿出來給人看？”

“演了半天你們自己不覺得尷尬嗎？”

臺下坐著的同學們本來就對她不滿，這會兒討論聲更大。

“作為老師這麽沒有師德嗎？說話跟針是的，她家祖傳紮小人的吧。”

“一個藝術老師這麽狂傲，誰給的自信啊。”

“作為女老師，說話這麽嗆人，生活得多苦啊。”

“本來大家就是走走位，讓她看看有沒有問題，又不能不保留的給她演一遍，效果肯定沒實際演出好啊，她到底在幹什麽？”

不滿聲越來越大逐漸傳到藝術老師耳朵裏，她啪的一拍桌子站起來，“有完沒完？附中收的高質量學子就是你們這樣的？下一個班開始！”

高二一班在藝術老師發火之後很榮幸的成為她口中的下一個班。

在他們走位到保護小動物公益小品的時候，老師突然喊了一聲停。

她可能是被大家的言論氣的不輕，這會陰著張臉。

看了一班的同學們一會兒，才開口，“你們幹嘛呢？哦，表演的喪屍圍城？好，我給你們鼓鼓掌？”

說完自顧自的鼓起掌來，臺下學生們也都懵了，全都靜悄悄的，不明白這老師到底想發什麽瘋。

顧霜降其實覺得他們班的保護小動物公益小品非常好，甚至當初拿到趙晶晶自己寫的小劇本的時候，班級有幾個女生都感動哭了。

所以她現在非常受不了藝術老師的態度。

一班同學們也早就受不了她不停的冷嘲熱諷。

張京飛率先開口，“我們表演的什麽，跟老師您有關系嗎？有意見您就提，沒意見您就看著，我們班沒人欠著您的。”

大家也紛紛開口，“對，我們不欠你的，有事說事，沒事老實待著。”

藝術老師終於忍不住了，扔了跟碳素筆過去，筆尖直接紮顧霜降腿上，又骨碌碌的在地上滾了好幾圈兒才停下來。

臺下的學生驚呼一聲，然後哄的一聲開始嘰嘰喳喳討論起來。

誰都沒想到老師能動手扔東西，而且還給人學生腿紮流血了。

這會一班同學徹底動怒了，一個一個都是年少輕狂的少年，低聲罵著直接就要沖到臺下，都被顧霜降攔住了。

沈宕一下就站起來了，他坐最後一排，位置又高，長腿一邁，兩三節臺階的往下走。

顧霜降擡頭看見沈宕，跟他笑了一下，搖搖頭。

沈宕猛的停在那不動了。

然後他就看見小姑娘沒表情的看著藝術老師，她周圍一班的同學們站在她身邊似乎在說什麽，她沖他們搖了搖頭。

接著她往前走了一步，腿上傷口往下流著血，從小腿側邊，細細的一條，一直流到腳腕，她連眉都不皺一下，就那麽靜靜地看著藝術老師。

她不說話，老師也不說話，整個禮堂安靜的非常詭異。

半晌，顧霜降笑了，笑的很輕很輕的一聲，然後她說：“老師，您想看能看明白的，我們就給你看。”

然後她跟一班的同學們說了句：“我沒事，不疼，你們給我留個空地。”

整個舞臺中間的一方小空地上，被一班同學們圍成了一個半圈兒，顧霜降和大家一樣，穿著校服，不一樣的是，她在跳舞。

她跳JAZZ。

沈宕看著，她在他從沒見過的另一種狀態裏，沒什麽表情的臉反而過分張揚，甚至一個眼神都熱烈的像火把一樣，讓他心裏翻起巨浪。

舞蹈結束的時候，他看見顧霜降右手比了個手槍的姿勢，緩緩擡起指向藝術老師，然後微微偏了一下小腦袋，揚起嘴角，笑眼瞇起，露出幾顆小白牙，如果忽略掉她的手勢，可以說是甜姐兒本人了。

此時現場的同學們完全沸騰了！

特別是還在舞臺上的一班同學們，大家眼睛裏都是劇烈跳動的興奮！張京飛更是當即宣布恭喜一班全體學生喜提班寵阿降一枚！

顧霜降胸口輕微的起伏著，緩了一會兒之後，聲音輕飄軟糯，“老師，您看看臺下，附中的高質量學子，看見了嘛？”

剛說完，臺下的學生們都非常默契，整齊劃一的回應了她一聲“這兒！”

藝術老師雙手緊握成拳，因用力過大微微的顫抖著，又要顧慮自己剛剛動手傷了學生，害怕把事鬧大，就這麽忍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等了幾秒都沒回音，顧霜降也懶得再跟她演戲，收起笑臉，“您要沒什麽有用的意見給我們班，我們就走了，重點班學習太忙。”

沈宕走下臺階，一個跨步跨上舞臺，跟摻著顧霜降的一班同學們說了一句，“我來。”

之後不再管別人什麽表情，一手握著顧霜降手腕，一手半摟著她肩膀，讓她把重量放在自己身上，扶著人直接去校醫室了。

本就情緒高昂的同學們，又一次音浪般轟炸起來，一陣熱烈歡呼加鼓掌。

“我靠，沈宕，沈宕從此以後在我心裏又上升了一整座珠穆朗瑪峰的高度！”

“看看藝術老師的臉色，她肯定覺得自己教的學生都不給她面子，這會又要扔筆了？”

“沒筆了，還扔個屁啊，話說一班那個小姑娘好剛啊。”

“對呀，太剛了，就喜歡這麽酷的，而且還是個女孩子，我的媽呀。”

“我覺得她剛才根本不是為了跳舞，只是單純的想沖那老師比個槍，鄙視你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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