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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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休息日的晚上，二人折騰到淩晨兩點多。
簡單收拾一番後，徐漣漣背貼在霍之邈的胸膛上，他的手臂攬過她的腰搭在枕頭邊側，貼體熨肌地躺在床上。
她閑閑地把玩他的手，食指指腹從他的指尖緩緩滑動到手腕，然後點在那串瑩潤幽澤的沈香佛珠手串上，她的指尖戳著佛珠下拉上滑地轉動。
她以前就困惑，他這個脾性不像是會乖乖戴佛珠的人，而且他有愛玩打火機的癖好，也是慣常使用戴佛珠的這只手，總覺得……他有點叛逆？
被窩裏的氣氛十分舒適融洽，於是她一邊玩著他手腕上的手串，一邊將自己的疑惑問了出來。
他正靠在她的肩頸處，嗅著淡淡的梨花香閉目養神，聽了她的話後，沈沈地笑了幾聲，便跟她說起是之前玉禪寺的弘心法師，算出他有一個生死攸關的情劫，奶奶就專門為他做了這串佛珠，要求他時刻佩戴，以擋劫難。
他雖然聽話戴著，卻沒怎麽當回事。
她聽完大吃一驚，但想到霍老夫人確實非常信佛，又覺得情理之中，“那你還挺聽你奶奶的話。”
霍之邈笑出聲，睜開眼睛，輕輕地咬了一口她後頸處的皮膚。
徐漣漣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一激靈，手臂上起滿了雞皮疙瘩，語氣埋怨道：“你幹嘛呀……”其實想罵他是不是有病。
垂眸看著她後頸處浮現的那一小片咬痕，他又輕輕地吻了吻，隨後說：“我認為那個人是你。”
她楞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麽。
“為什麽是我？”她問。
“肯定是你。”
“萬一不是呢？”說到這，她不禁開始腦補起來，比如之後又出現一個他所謂的命定之人，於是三人開始虐戀情深。
她還沒來得及在心裏感嘆“這劇情走向也太狗血了吧”，就聽他說輕描淡寫又信誓旦旦地說：“不是也得是。”
像是猛然被塞了一口糖一樣甜絲絲的回答。
她嘴角洋溢著笑，又忍不住問：“可是……我能對你造成什麽生命威脅？”
他笑，故意說：“怎麽不能？”
這下她倒是不滿意了，轉過身面對他，“哦？那你倒是說個一二出來我聽聽。”
“比如，在床上的時候能要了我的命——”
他還沒有說完，她就“啊”的一聲雙手捂住他的嘴巴，強行打斷他後面的話，臉頰微微發燙，“你流氓！”
然後，二人黏黏糊糊地在被窩裏“鬧”了起來。
日子就這麽嬉笑玩鬧、平淡如水地來到了徐漣漣的大學畢業前夕。
當初打定主意畢業後就回蘇市，在這幾年經歷了這麽多事情後，她的想法已經沒有當初的堅定。
她既然已經決定好要繼續當一個獨立音樂制作人，那待在哪個城市，對她來說影響都不算太大。
只是要不要留在燕京長期發展，甚至定居這件事，讓她有些猶豫。
尤其是想到前不久，她跟霍之邈一起參加完薛懷真和陸涯的婚禮，所以難免會思維發散到，她跟霍之邈的感情能不能走很久，甚至走到結婚這一步。
某位小姑娘直勾勾的目光實在難以忽視，正在跟珠寶設計師商量求婚戒指款式和主石類型的霍之邈，關閉顯示屏上的對話框，起身往她坐著的方向走過去。
他坐下來的同時伸手攬住她的腰，溫聲道：“漣漣想跟我說什麽？”
她垂下頭，雙手握住他擱在大腿上的手，先揉一揉，再捏一捏，停頓了幾秒後，用食指指尖戳了戳他的掌心，支支吾吾：“我……你……唔……”
她不知道該怎麽跟他說比較合適。
他合攏手掌將那只戳玩自己掌心的手包裹住，看穿她心思那般開口：“如果你希望聽到我說尊重你的選擇，那很抱歉，我只會同意你選擇待在我身邊。”
她擡頭看向他，聽他繼續說他是一個很孤獨的人，身處於覆雜莫測的大家族，在遇到她之前沒體會過什麽熱烈直接的感情，沒感受過純粹真誠的愛，所以一旦遇到，就絕對不會放手的。
對於心思敏感的人來說，當親近的人對自己示弱和懇求，她就再也無法做出果斷狠心的決定。
但她偏要故意說：“要是我不答應你呢？”
他看著她，笑得很縱容，“你可以試試。”
話是這麽說，但那風輕雲淡卻胸有成竹的語氣，分明是在告訴她：你想都不要想。
聽上去無理且霸蠻，可對猶豫不決的她來說，這是一個讓她安心的回答。
她覺得高興，又不想笑得太開心讓他太得意，於是收斂著嘴角上揚的幅度，低著頭看向兩人交握的手，沒頭沒尾地說：“畢業典禮那天，我的家人和好朋友都會來……”
說到這裏，她就停頓了，似乎在醞釀後面的話要怎麽表達比較合適。
他大約猜到她要說什麽，只是那些話讓她有些不好意思，所以低頭沈默著，不停地握緊他的手指又松開，來掩飾內心的緊張。
他的眉眼裏浸著淡淡的笑意，也不出聲替她把話說出來，只靜靜地看她什麽時候能鼓足勇氣開口。
過了好一陣，她深呼吸一口氣，覺得此事宜早不宜遲，說幾個字咳一聲那樣支支吾吾地說：“你那天……唔，就是你有沒空……呃，你能不能抽空……”
她緊張地握緊他的虎口處，快速且低聲地把後面的話說完：“……來參加我的畢業典禮？我想把你介紹給我的家人朋友們認識。”
她雖然有些羞怯，話卻是相當鄭重和真摯的。
他笑吟吟地收緊攬住她的腰的手臂，讓她靠自己更緊密，低頭吻了一下她的發頂，輕聲說：“當然有空。”
她很高興，早早就在期待到時候應該怎麽向家人朋友介紹霍之邈這位男友，又應該怎麽向他介紹自己的家人朋友。
她想象了各種兩方見面時會發生的對話和情景，激動之餘甚至拉著霍之邈排演過一兩回，滿懷期待地就等著畢業典禮那天的到來。
可惜天不遂人願，事常逆己心。
徐漣漣所有的期待與願想，都在一場切骨之仇的綁架案裏，被摧毀得一幹二凈。
為了成功實施這場綁架，霍之英精心謀劃了一個多月，幾乎散盡家財。
大約是回光返照，看著被綁在廢棄大樓一角，一身塵土的徐漣漣，霍之英興奮得滿臉都散發著光澤，仿佛回到當初在香雲裏酒店的過道，拎著一杯紅酒等待獵物靠近的那天。
徐漣漣被捆住手腳地跌坐在支撐柱前，她的不遠處有一個坍塌的大坑，四周散落著大小不一的碎石塊。
她的腳踝已經被碎石塊劃傷，鮮血凝固在長襪裏。
她的嘴巴沒有被封住，想必這裏是一個極為偏僻的地方，若是大喊，反而會讓自己的處境變得更糟。所以她始終沈默著，以防刺激對方。
她的眼睛也沒有被遮起來，所以她很清楚地知道綁匪是誰，也知道他並不擔心她會認出他是誰。
十二月底的天氣寒冷刺骨，風夾著雪在空空蕩蕩、四下漏風的殘破樓宇裏穿梭。
徐漣漣清楚霍之英費盡心思綁架自己的原因，大概率是為了報覆霍之邈。
但看到他拎著一把鋒利的匕首獰笑著朝自己走過來時，她還是不可避免地驚懼到渾身發抖……
早在發現徐漣漣失蹤的那一刻起，霍之邈就立刻報警了。
當他正在跟著警方緊張地查看各處監控時，收到了霍之英發來的視頻。
視頻主角正是已經失蹤的徐漣漣，銳利的刀刃劃破盈潤嬌嫩的臉頰，暗紅色的血從傷口處流淌而出，膚色的白與血色的紅形成鮮明的對比。
那一刀也狠狠割在霍之邈的心上。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保持冷靜。
霍之邈將手機遞給專案人員，由他們來判斷視頻拍攝地點在何處。
沒過兩分鐘，霍之英來了電話。
在專案人員的手勢下，霍之邈接通電話，開了免提。
對面的霍之英先是桀桀地笑了兩聲，隨後才說：“小九啊，哥哥發給你的視頻，看了嗎？喜歡嗎？”
霍之邈握緊拳頭，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說吧，你想要什麽？”
霍之邈過於冷靜的語氣讓霍之英有些不滿，他走上前，一腳碾在徐漣漣受傷的那只腳踝上。
再能忍，她也痛得低吟起來，周身止不住地顫抖。
“夠了！霍之英你究竟想幹什麽！”
聽到霍之邈失控般地怒吼，霍之英十分滿意地笑了，慢悠悠地說：“我給你半個小時的時間準備好一千萬現金，然後，我會給你發一個地址。”
“對了，你不是報警找她了嗎？現在不用找了，去銷案吧。”霍之英繼續補充，“有人盯著你，別耍花招。不然，你就等著給她收屍吧。”
霍之英用的是網絡虛擬電話號碼，IP在世界各地輪換，對此定位需要一些時間。
霍之邈一邊吩咐幾個銀行準備大額現金，裝箱後送來酒店，一邊隨著專案人員前去派出所佯裝銷案，之後他一人走出派出所。
暗地裏跟蹤他的人，拍到他身後無人也無警車跟隨後的畫面，將照片和信息一起發給遠在另一邊的霍之英。
那人打算繼續跟蹤時，就被佯裝路人的兩個便衣警察逮捕，像是好兄弟見面那樣鉗制住他，走到路邊停靠的一輛白色車前，開門坐進去。
半小時後。
霍之英打來電話，問霍之邈那錢準備得怎麽樣了，隨後給他發了一個地址，要他一個人開車到他們指定的位置。
換了幾輪地址後，他才終於抵達那棟廢棄大樓的附近。
在附近看守的幾個人確認了車牌號和霍之邈的照片後，一個上前將霍之邈牽制住，另外幾個去車裏後備廂拖出裝滿現金的行李箱。
一行人往廢棄大樓走去。
在他們註意不到的地方，一批裝備精良的專案警員也悄悄跟隨潛伏……
後來關於那天下午發生的種種，由於大腦的保護機制，當中的很多細節，徐漣漣都已經想不起來了。
她只對其中幾件事印象深刻——
一是，霍之英將她從地上扯起來，匕首架在她的脖子上，逼迫霍之邈跪下，並讓另外幾名綁匪對其拳打腳踢。
二是，霍之英被潛伏的狙擊手擊斃。
三是，霍之邈半跪在她面前給她解繩子時，突然發生了爆炸，整層樓開始劇烈地崩塌起來。
事後才知道，那是霍之英事先準備好的自制的定時炸彈，他是想讓所有人都給他陪葬。
剩下的幾名綁匪由於事先並不知情，有兩個直接被炸成了碎片，其餘的慌慌張張逃跑，有的被碎石砸傷，有的直接沖到前來營救的警員面前……
彼時霍之邈和徐漣漣的位置，正好在這層樓坍塌的大坑邊緣，他們倆根本來不及躲，就被爆炸的威力直接推下大坑。
說不幸也不幸，大坑下是堆積如山的碎石堆。即便是霍之邈第一反應將徐漣漣抱進懷裏，手臂護住她的頭，但從幾米高的碎石堆滾下來，依舊碰撞得傷痕累累。
要說幸運，也確實幸運，他們滾到墻邊才停下，正好躲開了樓上坍塌掉落的碎石塊，避免被壓成肉泥的命運。
上蒼憐憫且無情。
紛揚的大雪並沒有因悲慘激烈的場面而停下，依舊無悲無喜地飄散在天空中。
細塵沙土紛飛了好一陣才慢慢沈澱下來，落在滿是血跡、一片狼藉的地面；落在散落各處，或碎裂、或完整的，昂貴的沈香佛珠上；落在磕碰成大小不一碎塊的，晶瑩剔透的玻璃種翡翠玉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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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日的晚上，二人折騰到淩晨兩點多。
簡單收拾一番後，徐漣漣背貼在霍之邈的胸膛上，他的手臂攬過她的腰搭在枕頭邊側，貼體熨肌地躺在床上。
她閑閑地把玩他的手，食指指腹從他的指尖緩緩滑動到手腕，然後點在那串瑩潤幽澤的沈香佛珠手串上，她的指尖戳著佛珠下拉上滑地轉動。
她以前就困惑，他這個脾性不像是會乖乖戴佛珠的人，而且他有愛玩打火機的癖好，也是慣常使用戴佛珠的這只手，總覺得……他有點叛逆？
被窩裏的氣氛十分舒適融洽，於是她一邊玩著他手腕上的手串，一邊將自己的疑惑問了出來。
他正靠在她的肩頸處，嗅著淡淡的梨花香閉目養神，聽了她的話後，沈沈地笑了幾聲，便跟她說起是之前玉禪寺的弘心法師，算出他有一個生死攸關的情劫，奶奶就專門為他做了這串佛珠，要求他時刻佩戴，以擋劫難。
他雖然聽話戴著，卻沒怎麽當回事。
她聽完大吃一驚，但想到霍老夫人確實非常信佛，又覺得情理之中，“那你還挺聽你奶奶的話。”
霍之邈笑出聲，睜開眼睛，輕輕地咬了一口她後頸處的皮膚。
徐漣漣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一激靈，手臂上起滿了雞皮疙瘩，語氣埋怨道：“你幹嘛呀……”其實想罵他是不是有病。
垂眸看著她後頸處浮現的那一小片咬痕，他又輕輕地吻了吻，隨後說：“我認為那個人是你。”
她楞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麽。
“為什麽是我？”她問。
“肯定是你。”
“萬一不是呢？”說到這，她不禁開始腦補起來，比如之後又出現一個他所謂的命定之人，於是三人開始虐戀情深。
她還沒來得及在心裏感嘆“這劇情走向也太狗血了吧”，就聽他說輕描淡寫又信誓旦旦地說：“不是也得是。”
像是猛然被塞了一口糖一樣甜絲絲的回答。
她嘴角洋溢著笑，又忍不住問：“可是……我能對你造成什麽生命威脅？”
他笑，故意說：“怎麽不能？”
這下她倒是不滿意了，轉過身面對他，“哦？那你倒是說個一二出來我聽聽。”
“比如，在床上的時候能要了我的命——”
他還沒有說完，她就“啊”的一聲雙手捂住他的嘴巴，強行打斷他後面的話，臉頰微微發燙，“你流氓！”
然後，二人黏黏糊糊地在被窩裏“鬧”了起來。
日子就這麽嬉笑玩鬧、平淡如水地來到了徐漣漣的大學畢業前夕。
當初打定主意畢業後就回蘇市，在這幾年經歷了這麽多事情後，她的想法已經沒有當初的堅定。
她既然已經決定好要繼續當一個獨立音樂制作人，那待在哪個城市，對她來說影響都不算太大。
只是要不要留在燕京長期發展，甚至定居這件事，讓她有些猶豫。
尤其是想到前不久，她跟霍之邈一起參加完薛懷真和陸涯的婚禮，所以難免會思維發散到，她跟霍之邈的感情能不能走很久，甚至走到結婚這一步。
某位小姑娘直勾勾的目光實在難以忽視，正在跟珠寶設計師商量求婚戒指款式和主石類型的霍之邈，關閉顯示屏上的對話框，起身往她坐著的方向走過去。
他坐下來的同時伸手攬住她的腰，溫聲道：“漣漣想跟我說什麽？”
她垂下頭，雙手握住他擱在大腿上的手，先揉一揉，再捏一捏，停頓了幾秒後，用食指指尖戳了戳他的掌心，支支吾吾：“我……你……唔……”
她不知道該怎麽跟他說比較合適。
他合攏手掌將那只戳玩自己掌心的手包裹住，看穿她心思那般開口：“如果你希望聽到我說尊重你的選擇，那很抱歉，我只會同意你選擇待在我身邊。”
她擡頭看向他，聽他繼續說他是一個很孤獨的人，身處於覆雜莫測的大家族，在遇到她之前沒體會過什麽熱烈直接的感情，沒感受過純粹真誠的愛，所以一旦遇到，就絕對不會放手的。
對於心思敏感的人來說，當親近的人對自己示弱和懇求，她就再也無法做出果斷狠心的決定。
但她偏要故意說：“要是我不答應你呢？”
他看著她，笑得很縱容，“你可以試試。”
話是這麽說，但那風輕雲淡卻胸有成竹的語氣，分明是在告訴她：你想都不要想。
聽上去無理且霸蠻，可對猶豫不決的她來說，這是一個讓她安心的回答。
她覺得高興，又不想笑得太開心讓他太得意，於是收斂著嘴角上揚的幅度，低著頭看向兩人交握的手，沒頭沒尾地說：“畢業典禮那天，我的家人和好朋友都會來……”
說到這裏，她就停頓了，似乎在醞釀後面的話要怎麽表達比較合適。
他大約猜到她要說什麽，只是那些話讓她有些不好意思，所以低頭沈默著，不停地握緊他的手指又松開，來掩飾內心的緊張。
他的眉眼裏浸著淡淡的笑意，也不出聲替她把話說出來，只靜靜地看她什麽時候能鼓足勇氣開口。
過了好一陣，她深呼吸一口氣，覺得此事宜早不宜遲，說幾個字咳一聲那樣支支吾吾地說：“你那天……唔，就是你有沒空……呃，你能不能抽空……”
她緊張地握緊他的虎口處，快速且低聲地把後面的話說完：“……來參加我的畢業典禮？我想把你介紹給我的家人朋友們認識。”
她雖然有些羞怯，話卻是相當鄭重和真摯的。
他笑吟吟地收緊攬住她的腰的手臂，讓她靠自己更緊密，低頭吻了一下她的發頂，輕聲說：“當然有空。”
她很高興，早早就在期待到時候應該怎麽向家人朋友介紹霍之邈這位男友，又應該怎麽向他介紹自己的家人朋友。
她想象了各種兩方見面時會發生的對話和情景，激動之餘甚至拉著霍之邈排演過一兩回，滿懷期待地就等著畢業典禮那天的到來。
可惜天不遂人願，事常逆己心。
徐漣漣所有的期待與願想，都在一場切骨之仇的綁架案裏，被摧毀得一幹二凈。
為了成功實施這場綁架，霍之英精心謀劃了一個多月，幾乎散盡家財。
大約是回光返照，看著被綁在廢棄大樓一角，一身塵土的徐漣漣，霍之英興奮得滿臉都散發著光澤，仿佛回到當初在香雲裏酒店的過道，拎著一杯紅酒等待獵物靠近的那天。
徐漣漣被捆住手腳地跌坐在支撐柱前，她的不遠處有一個坍塌的大坑，四周散落著大小不一的碎石塊。
她的腳踝已經被碎石塊劃傷，鮮血凝固在長襪裏。
她的嘴巴沒有被封住，想必這裏是一個極為偏僻的地方，若是大喊，反而會讓自己的處境變得更糟。所以她始終沈默著，以防刺激對方。
她的眼睛也沒有被遮起來，所以她很清楚地知道綁匪是誰，也知道他並不擔心她會認出他是誰。
十二月底的天氣寒冷刺骨，風夾著雪在空空蕩蕩、四下漏風的殘破樓宇裏穿梭。
徐漣漣清楚霍之英費盡心思綁架自己的原因，大概率是為了報覆霍之邈。
但看到他拎著一把鋒利的匕首獰笑著朝自己走過來時，她還是不可避免地驚懼到渾身發抖……
早在發現徐漣漣失蹤的那一刻起，霍之邈就立刻報警了。
當他正在跟著警方緊張地查看各處監控時，收到了霍之英發來的視頻。
視頻主角正是已經失蹤的徐漣漣，銳利的刀刃劃破盈潤嬌嫩的臉頰，暗紅色的血從傷口處流淌而出，膚色的白與血色的紅形成鮮明的對比。
那一刀也狠狠割在霍之邈的心上。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保持冷靜。
霍之邈將手機遞給專案人員，由他們來判斷視頻拍攝地點在何處。
沒過兩分鐘，霍之英來了電話。
在專案人員的手勢下，霍之邈接通電話，開了免提。
對面的霍之英先是桀桀地笑了兩聲，隨後才說：“小九啊，哥哥發給你的視頻，看了嗎？喜歡嗎？”
霍之邈握緊拳頭，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說吧，你想要什麽？”
霍之邈過於冷靜的語氣讓霍之英有些不滿，他走上前，一腳碾在徐漣漣受傷的那只腳踝上。
再能忍，她也痛得低吟起來，周身止不住地顫抖。
“夠了！霍之英你究竟想幹什麽！”
聽到霍之邈失控般地怒吼，霍之英十分滿意地笑了，慢悠悠地說：“我給你半個小時的時間準備好一千萬現金，然後，我會給你發一個地址。”
“對了，你不是報警找她了嗎？現在不用找了，去銷案吧。”霍之英繼續補充，“有人盯著你，別耍花招。不然，你就等著給她收屍吧。”
霍之英用的是網絡虛擬電話號碼，IP在世界各地輪換，對此定位需要一些時間。
霍之邈一邊吩咐幾個銀行準備大額現金，裝箱後送來酒店，一邊隨著專案人員前去派出所佯裝銷案，之後他一人走出派出所。
暗地裏跟蹤他的人，拍到他身後無人也無警車跟隨後的畫面，將照片和信息一起發給遠在另一邊的霍之英。
那人打算繼續跟蹤時，就被佯裝路人的兩個便衣警察逮捕，像是好兄弟見面那樣鉗制住他，走到路邊停靠的一輛白色車前，開門坐進去。
半小時後。
霍之英打來電話，問霍之邈那錢準備得怎麽樣了，隨後給他發了一個地址，要他一個人開車到他們指定的位置。
換了幾輪地址後，他才終於抵達那棟廢棄大樓的附近。
在附近看守的幾個人確認了車牌號和霍之邈的照片後，一個上前將霍之邈牽制住，另外幾個去車裏後備廂拖出裝滿現金的行李箱。
一行人往廢棄大樓走去。
在他們註意不到的地方，一批裝備精良的專案警員也悄悄跟隨潛伏……
後來關於那天下午發生的種種，由於大腦的保護機制，當中的很多細節，徐漣漣都已經想不起來了。
她只對其中幾件事印象深刻——
一是，霍之英將她從地上扯起來，匕首架在她的脖子上，逼迫霍之邈跪下，並讓另外幾名綁匪對其拳打腳踢。
二是，霍之英被潛伏的狙擊手擊斃。
三是，霍之邈半跪在她面前給她解繩子時，突然發生了爆炸，整層樓開始劇烈地崩塌起來。
事後才知道，那是霍之英事先準備好的自制的定時炸彈，他是想讓所有人都給他陪葬。
剩下的幾名綁匪由於事先並不知情，有兩個直接被炸成了碎片，其餘的慌慌張張逃跑，有的被碎石砸傷，有的直接沖到前來營救的警員面前……
彼時霍之邈和徐漣漣的位置，正好在這層樓坍塌的大坑邊緣，他們倆根本來不及躲，就被爆炸的威力直接推下大坑。
說不幸也不幸，大坑下是堆積如山的碎石堆。即便是霍之邈第一反應將徐漣漣抱進懷裏，手臂護住她的頭，但從幾米高的碎石堆滾下來，依舊碰撞得傷痕累累。
要說幸運，也確實幸運，他們滾到墻邊才停下，正好躲開了樓上坍塌掉落的碎石塊，避免被壓成肉泥的命運。
上蒼憐憫且無情。
紛揚的大雪並沒有因悲慘激烈的場面而停下，依舊無悲無喜地飄散在天空中。
細塵沙土紛飛了好一陣才慢慢沈澱下來，落在滿是血跡、一片狼藉的地面；落在散落各處，或碎裂、或完整的，昂貴的沈香佛珠上；落在磕碰成大小不一碎塊的，晶瑩剔透的玻璃種翡翠玉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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