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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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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伴

良辰吉日,蘭王殿下迎娶側妃柳嫣入府,婚禮儀式從簡卻也全了禮數。這柳嫣是戶部尚書的庶女,年方十八身姿窈窕,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尤其是琴藝冠絕京都貴女圈。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據說她臉上有個不大不小的胎記,每每面戴薄紗示人。大概除了她家裏人之外,沒幾人見過她的真容。

皇後娘娘之所以給蘭王殿下選了個這個側妃,主要原因是成婚以來蘭王妃無所出,聽聞二人感情似是出了問題;次要原因是戶部尚書也是蘭王殿下想爭取的勢力之一。夢蘭舟初聞此消息有些愕然,轉念一想如若常憶溪不想履行一年之期,此舉正可助他一臂之力。於他而言,除了小溪世間再無他心愛之人,娶誰不過是為了政治權術,不如隨了母親的心意。他的身體早已克服了過敏之癥,娶個側妃便娶吧。只是可憐了這柳家小姐,怕是要同常憶溪一般,成為蘭王府下一個被冷落的可憐女人了。

洞房花燭夜,蘭王府亦是難得的熱鬧,雖不似同常憶溪大婚之時大辦特辦,也宴請了些許關系密切的同僚。常憶溪在後院聽著門外敲鑼打鼓地將側妃迎娶進門,賓客們人聲鼎沸地推杯換盞,內心無比淒涼。她破天荒地在院內獨酌,吃著小菜。想她常憶溪堂堂相府千金莫名其妙被指婚冷面蘭王——夢蘭舟,婚前失憶與他經歷了驚心動魄的愛情,找回記憶卻獨獨忘了他。婚後竟不知不覺愛上了這個待她冷淡的男人,便不做他想只想著挨到一年之期便可解脫。時光如駒,一年之期將至,未曾想又要陪他迎娶側妃,交代府上事務。想來真可笑,她這樁婚姻似是上蒼同她開的玩笑!婚後的她究竟為何如此卑微!越想越心如刀絞,漸漸喝得有些醉了,碧玉在不遠處望著常憶溪不免心疼,想著今夜就讓小姐放縱這一回吧。

治理黃河回來後不久,碧玉便同松林成了婚,婚禮辦得風光體面,婚後松林待她極好,她依舊堅持做常憶溪的侍女,陪在她身邊。如今她剛發現有了身孕,小姐更不肯累著她,時常勸她回家休息算了,她都堅持不肯。入蘭王府後也並未做什麽勞累的工作。閑雜事務都有下邊的小丫鬟做,她的主要工作就是陪在小姐身邊。只是自己都得了幸福,小姐卻郁郁寡歡,偶爾還犯咳疾。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一年來小姐收獲了兩個朋友,李璇郡主時常看望常憶溪,陪她聊天逛街,兩人甚是投緣,相見恨晚。郡主的身份又方便出入蘭王府,兩人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小姐似乎只有在李璇來的日子,臉上才會綻放笑容。

日子久了郡主也知道了憶溪的心事,知道她過得並不幸福,她雖是蘭王府的女主人,王兄不曾苛待她,卻始終未對她流露出分毫愛意。李璇也曾想方設法指導她這閨蜜誘惑王兄,奈何她這個閨蜜嫂嫂不屑一顧。她多次支招未果也就不那麽操心了。李璇那些招數算是可圈可點的,比如邀其飲酒酒後肆意妄為,再比如營造浪漫氛圍為他親手做一桌佳肴,所謂抓住男人的心先抓住他的胃,還有邀請冷將軍或陳大俠來友情出演,看夢蘭舟是否會吃醋;再不行就是生撲了。只可惜常憶溪認為招數千千萬,最難抵達的卻是他的心,她無論如何都勝不了他心中另一個自己,便莫強求了。

話說這冷小將軍回京之後事業算是風生水起,先是回京後被封了名副其實的大將軍後統領禁衛軍,屢次護駕有功,深得皇帝陛下的賞識。他為人正直卻懂變通,在朝中人緣也不錯,當年同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如今都在京謀得一官半職,成了他的左膀右臂。太子殿下有意拉攏,冷將軍卻始終沒松口答應,似在擇良木而棲。

陳之路回京後除行俠仗義外,閑暇時經常出入將軍府,幾乎成了冷息的江湖幕僚,如若冷息有重大任務,他會助一臂之力。有他這武藝超群之人相助,再艱險的任務也可圓滿完成。二人自常憶溪成婚後很少見到她,只是在蘭王殿下攜女眷出席的宴會上偶得一見,身份有別不敢造次。

一次普通的宴會,冷息見常憶溪面容有些憔悴,見夢蘭舟不在身側,四下裏人不多,便主動上前打招呼。

“常小姐,嗯,王妃您近日可好?”冷息拱了拱手,立在距她合適的距離恭敬地問著。

常憶溪擡眼認出此人是她婚禮上昏倒的冷將軍,答道:“還好,將軍安好。”

“之前在您的婚禮上聽聞下官醉酒失禮了,在此特向您道歉,還望您莫要見怪。”他又俯身拱了拱手後瞧著她。

“無妨,過去許久了,將軍不提我都快忘了。日子果然不經過啊。”她的眼神略帶憂傷,低眉側目望向遠處的風景。此時天已入秋,落英繽紛,院內二人眼前的湖水波瀾不驚,天地間多了幾分黃的、紅的色彩,在常憶溪眼裏卻平添了幾分蕭瑟。

冷息從她落寞的眼神中似讀出了什麽,嘴唇微顫心中關切,面上不敢過多表露,只淡淡地問道:“他待你可還好?”

常憶溪轉過頭來,臉上硬扯出一絲笑容回道:“很好。”

“那為何你的臉上並無幸福的光彩?”他忍不住追問,又自覺有些失禮,畢竟她已是蘭王妃,身為外臣過多關心蘭王殿下家事確有不妥。

常憶溪說道:“將軍說笑了,婚後幸福的女子是何模樣?”她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面龐,心想難道自己看著很憔悴嗎?

冷息竟一時無言以對,他覺得總不會是她這般神情。他隱隱覺得大難不死後的常小姐性情變了不少,吞吞吐吐地說著:“下官也說不上,我知你不記得我了,但我們此前是朋友。如若你願意,有什麽話皆可同我說,開心的不開心的皆可。”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似在詢問似在關切。此生即便有緣無分,他也想始終守候在她身側,看她平安順遂、幸福安康,護她一世周全。

常憶溪被他的真誠所感染:“感謝將軍,只是姻緣命定,女子婚後開不開心似乎不那麽重要,也沒那麽多人會關心。”她垂下眸子,雙手食指在一處繞著,想著這冷將軍確實如碧玉所說待她有所不同。

“怎麽不重要?他是不是待你不好?”他的聲音夾雜著些許激動,右手不由自主地按在腰間的佩劍之上。

常憶溪聞言嚇了一跳,看這劍拔弩張的氣氛立刻回道:“沒有,他待我很好,我們相敬如賓!”她瞇起眼睛笑了笑,笑得很好看。

“只是相敬如賓嗎?”

“那就夠了,我掌管府內外大小事務,他亦不曾苛待於我。”她說得很淡定,將絞在一起的雙手背在身後生怕他看出什麽破綻。

此時身邊響起另一個洪亮的聲音:“他不愛你,是不是?”只見一位白衣俠士風度翩翩,立在離二人不遠處,似是立了有一會兒了,無意間將二人談話聽了個七七八八,只是二人聊得太過認真並未察覺。冷息未轉身,只憑聲音和氣勢便知那人是陳之路,此次宴會二人本要一同赴宴,只是陳之路臨時有事說晚到一會。

常憶溪疑惑:“你是?”

“在下陳之路。”心想著:她果真將他也忘了,知道一件事和真真切切感受到是兩碼事。常憶溪記得碧玉同他提過此人,此人一路護送她們從京城逃到安臨,出生入死地護她周全,也是她的摯友之一。她隨夢蘭舟回京後,冷將軍和陳之路皆跟著回來了,觀他這情狀,對她的心思許是與冷將軍無二。

常憶溪沖他微微點頭,忽想起陳大俠許是聽了他們二人的談話才會無禮發問,想著既是從前的朋友,告知他們實情又何妨,不告知無非是為了維護蘭王殿下的美好形象罷了。

“他不愛你?”陳之路再一次問起。

常憶溪躲不過盤問,微微一笑道:“如果陳大俠此前也認識我,想必也能感覺到現在的我同失憶時的我判若兩人。你們覺得以王爺偏執的性格,會愛上兩個不同的人嗎?”說完起身欲離去,卻被陳之路捉住了手臂,他手指的力道越來越大,抓得常憶溪有些痛。

“陳大俠這是做什麽?”常憶溪忍痛咬著唇輕聲問著。

陳之路方緩過神來松了手問道:“你可否想離開?我可以……”

“之路,不得無禮。”話未說完,被冷息打斷。

“有勞二位掛念了,王府的日子沒那麽糟。我亦從碧玉那聽聞我們曾經是朋友,可如今也不便與二位來往甚密。二位日後不必為我操心,早日覓得好姻緣吧。如若看上哪家貴女需要介紹,憶溪願行舉手之勞。”她沖二人作了個揖,便走了。

陳之路還想跟上去,被冷息攔下,他有些生氣道:“將軍為何攔我?”

“任誰都看得出她並不幸福,所謂看破不說破,何苦再往她傷口上撒鹽?即便你想帶她走,拋開她蘭王妃的身份不說,於她而言你我皆是陌生人,你有把握短期內取得她的信任嗎?”冷將軍分析得頭頭是道,陳之路表示認同,自己太魯莽了些,此事方得從長計議。

此後常憶溪鮮少遇到二人,偶有遇到只是點頭之交,方便時會多攀談兩句,夢蘭舟也並未在意。久而久之也算得上半個朋友吧,二人再未詢問她的感情一事,聊得都是一些無關痛癢的琴棋書畫、詩詞歌賦、平日喜好之類。日子久了,她會與二人書信往來,同冷將軍的書信往來相對多一些,偶有一些經營困惑請教於他,雖說他不是經營的行家裏手,但是邏輯清晰、創意十足,總會給她許多建設性意見。陳之路多會在書信裏同她講一些逸聞趣事,偶會約她出府三人小聚,小酌幾杯品味佳肴。只是礙於身份相見的機會不多。久而久之三人也算是無話不談的摯友。

許是喝醉了,常憶溪心中想著李璇、冷息、陳之路,還有一直陪在她身邊的碧玉和松林,心中多了些許溫暖。這一年來好在她有這些好友的陪伴,才不至於覺得那麽淒苦。平日裏忙著府內大小事務,甚感充實。府內事務主要還是由王管家打理,她只略微監管,她的重心在府外的產業。常憶溪對書屋情有獨鐘,費了不少心思還開了連鎖店,書屋不僅出售各種暢銷書和古籍孤本,還售賣一些新奇的文創產品,比如竹蜻蜓之類的小玩具吸引顧客。她同時新開了琴室,琴室內很有講究地陳設著各種價位的古琴,從外而內層次分明、排布層次又不失美感,熏香繚繞,室中心案幾上放了一套玉制茶器皿,偶有師傅點差寬待顧客。還雇了專門的師傅在安幾後不遠處次名貴的古琴上演奏,琴聲裊裊,繞連三日、不絕於耳,所謂此曲只應天上有天上有,人家能得幾回聞,自是生意不錯。

夢蘭舟答應她離府之後書屋、琴室歸她所有,算他還有點良心。想著明日柳嫣就要來拜會敬茶,她便可以一睹廬山真面目了,不覺有些許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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