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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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又到了五月,小麥都黃了,陸陸續續有人準備要收小麥了,柳家田多,旱地有十幾畝呢,光靠他們幾個人也難收拾,到時等村裏其他人家收完了,再請些他們幫忙兩三天就好了,這樣柳家人也能省些力氣,於其他人家也是一筆收入。

平寧村這頭,陸青山的腿已養好了,只是這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路姆還是讓他好好瞻仰,也不讓他去田裏幫著收麥子了,畢竟他們家田少,家裏兩個漢子,一個做屠夫,一個做獵戶,也不靠著這個掙錢,每年攢些糧食只自己吃,不用陸青山幫忙,兩天都能弄完。

被強制留在家中養傷的陸青山,等到家裏人都下田去了,才從屋裏出來,去角房拿了些工具,一圈粗長的麻繩,和一堆廢棄的舊箭頭,將麻繩的一端同那些舊箭頭細細的纏上了,用力掰都扯不下來,又拿了個簍子掛在腰間,確定沒有遺漏了,才將門都鎖上了,從後門出去往山上去。

這時恰好農忙,也沒什麽人上山,他腳程快,但也走了快半個時辰,他要尋到他摔下來的地方,雖做了標記,但越往深處走就越容易迷路,也是繞了好一會兒才到那塊斷崖前。

因為住在山腳,所以斷崖上也是沒有人去的,那塊斷崖上光禿禿的,都沒長幾棵樹,斷裂面的石頭有的比刀都鋒利,除了陸青山,壓根沒人敢往這走。

陸青山站在腳下往上望,除了幾個巖隙生出些雜草,再不能看見些什麽,但他眼力極好,夜裏尤能視物,他絕不可能看錯。

於是他拿出備好的麻繩,將綁了廢箭頭的那一頭用力往斷崖頂上的那顆大樹甩去,他用的力道夠大,那些廢箭頭又有些重量,在那樹上繞了三圈,然後紮到樹根下了。

他用力扯了扯,很穩當,才綁在了腰間,然後一邊拽著繩子,一邊往斷崖上爬去。

他常在山中行走,也是有些跋山涉水的技能,只是這斷崖,有些地方又像刀般鋒利,有些又太過光整平滑,連個踩的地方都沒有,上回也是因為沒帶工具,加上他太不留神,才會傷了腿,這次可萬不能再大意了。

她生得高大,手腳又長,沒一會兒就爬到了中間的地方,他沿著記憶,仔細的找尋著。

終於在有幾顆野草遮擋住的地方,看到一個凹面,他仔細的將那些野草撥開,那凹面不算大,只有臉盆般大,也不算深,有些濕氣,許是因為石壁不透水,常年累月的積水造成的。

那裏頭赫然長著兩朵靈芝,一朵大一些,一朵小一些,小一些的那一朵都有巴掌大了,應該有個十幾年了。

終於找到要找的東西,陸青山麥色的俊臉上才有了點笑意,但他卻不敢放松,一手把著繩子,腳下半踩著石頭,另一只手從懷裏掏出帕子,小心的用刀輕輕的劃斷底部,然後輕輕的掏出來放到帕子上,包嚴實了才放到簍子裏。

然後他將草蓋回去,還從另一邊又拔了兩顆草,將洞口側下方也埋嚴實了,才往下爬,他沒破壞根,這往後還會再長。雖然一株靈芝長成需要很長的時間,到那時他未必還能爬上去,可村裏的人都是祖祖輩輩靠山吃山,若以後還有人能發現此中的端倪,有本事去拿,這也是好事啊。

其實當時能發現,確實是機緣巧合,他不進深山的時間,都在後山打些兔子、鳥或者是野雞回家做菜。

只是好幾個村子圍著這一座山,有時村民都會上來打些野味嘗嘗,獵物自然不比深山多,他好容易用石頭打中了一只笨鵪鶉,卻掉在那斷崖上的凸石頭上,想著這東西燉湯最好,只仗著自己身手好,徒手就爬上去了。

本撿了那鳥,就下去,一擡頭卻看見那側上方似有反光,定睛一看,竟然有水,雖只是倒影,他也能確定那是靈芝,一時間喜出望外,只想著前去探看,腳下卻沒留神。

這些日子一直在家中養傷,他也沒忘了這件事,本來前幾日就想上來看看,他阿娘卻硬是要他養傷。

正好今日家裏都去下地了,他才趁機溜出來,他不會處理,得趁新鮮拿到鎮上去賣,村裏以前也有人采到過,小小的一朵,聽說竟賣了五兩銀子。

如今簍子裏的這兩株都不算小,想來也是有個幾十兩,這可是一筆不小的銀子。雖然攢著有,但一回就掙這麽多銀子,自然是讓人高興的。

他馬不停蹄的往山下趕,到的時候正趕上吃午飯,他阿娘在他房中不曾看見他,好一陣擔心,這會兒見著人了,心下才稍稍安定,又是好一通埋怨。

當聽到他說,爬到山上去采靈芝,他阿娘又驚又喜,可轉頭又責怪他,前段時間剛剛傷了腿,如今才好一些又去,這靈芝再貴,也比不得人金貴。

他也只能寬慰道,往後再不這樣了,他阿娘這才寬慰了心,家中氣氛也一改前些日子的低沈,樂呵呵的吃了飯後,他阿娘去給他地裏的啊哥和哥夫送飯。

這會兒正是最熱的時候,他想等晚些再去鎮上,左右也沒什麽事兒,只把水挑滿,柴劈好,往日這些事也是他和哥夫做,家裏有漢子,便不會叫婦人小哥兒和孩子幹這些事。

時候還早,又瞇了一會兒,才拿了簍子,出門去了。

他沒去小診館,鎮中只有一家大的醫館,他直接去了濟世堂,他拿出來的時候,好幾個大夫都湊過來看,說這個成色怎麽怎麽樣,是個什麽種類,他也聽不太懂。

不過在一聲聲驚嘆中,他覺得定能賣個好價錢。

最後以六十八兩的價格成交,那朵小的二十八兩,大的四十兩,陸青山不知道虧沒虧,但這個價錢已經超過他的預期了,揣著三個二十兩的銀錠子和八兩碎銀子,只覺心中滿是慰藉。

想到之前說相看的事,也沒剩幾天了,第一次上門,總得拿幾件趁手的禮,又想到家中油鹽剩的不多了,今天高興,也得買幾壇好酒,回去同他哥夫好好的喝一些。

等他傍晚到家時,家裏都知道他去賣靈芝,又見他買了不少東西,一說賣了六十八兩,都高興的很。

又兩日,家中的麥子都收回來了,總算都喘口氣了,他阿娘記著他去柳家相看的事兒,本也想跟著去,可他卻想著未必能成,沒必要去太多人,只寬慰他阿娘道,若是相上了,過幾日定親的時候送聘禮,一定讓她去。

他阿娘只能罷了,讓周桂香帶著陸青山去柳家。

周桂香是這個村子的紅人,陸青山跟在她身後,看他兩手都拿著禮,自然知道他是去相看人家的,如今田間人正是多的時候,認識的疑惑這獵戶腿不是壞了?不認識的只覺得這漢子長得又高又俊,不知看上的是哪家姑娘!

一路走過,不少人都瞧見了,卻也沒多在意,忙著割麥子呢。

柳家這幾日,總在觀望,連柳阿爹都有些緊張,連田都不去看了,編個席子張望了好幾回。

“哎,來了來了,當家的,你快看看是不是那個?”柳大嫂遠遠的看見兩個人,她認得周桂香,卻不大認識陸青山,高興的喚柳大來看。

柳大打眼一瞧就說是,漢子之間多是相熟的,不交好,也定然打過照面“正是呢,快!進去同阿爹阿姆說。”

柳大嫂忙跑回去屋裏說了,同時都松了一口氣,這可是他們家雪哥兒第一回自個說想要相看的人,自然是現下的頭等大事。

柳阿姆和柳阿爹,忙放下手中的活計,到正廳裏坐著,柳小雪卻被按在自己屋裏,等他爹姆看過了,才輪到他呢。

如此一番手忙腳亂後,他大哥到院中劈柴,二哥將那鋒利的刀磨了又磨,兩個嫂嫂也到廚房忙碌起來了。

等周桂香領著人到院門口的時候,柳大好像才看到,忙招呼人進來,又假意的喊朝屋內喊一聲。

陸青山也不怯場,將幾人都問候了,才跟著進屋裏。

“唉喲,他啊嬤,這就是陸家的二小子吧,長得真俊。”柳阿姆一看到陸青山,瞬間兩眼放光,嘴上也直誇,真是好高的一個漢子!

周桂香一臉笑意,道:“可不是,他嬸子,我們家二小子可是個好的,要不是個好的,我怎麽敢跟你們說!”

陸青山將東西都放桌上也跟著問候了一聲。柳阿姆看他大大方方,一點也不扭捏,又俊又高,走起路來又穩又快,還這樣板正,哪有不應的?

柳阿爹雖沒有言語,但看他神情也是滿意的,柳阿姆拉著他又是好一通問話,甚至讓他轉兩圈。

柳家的熱情讓陸青山有些意外,本以為他們是給周桂香面子,畢竟他們這樣的家境,哥兒是不愁嫁的,何至於相給他一個五大三粗的糙漢子。可如今他們的態度不是作偽,讓他冷俊的臉上,不禁也多出了幾分笑意。

“雪哥兒過來啦!”

柳二嫂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不禁擡頭望去。只見門口那人,生得白皙俊秀,腰肢纖細,一身藍色的薄棉衣,半攏的發中帶了一根木簪子,再無旁的裝飾,眉心的紅痕如花鈿般漂亮,布衣釵裙更襯得人眉清目秀。

似乎註意到他的眼神,還朝他笑了一下,他這一笑陸青山人都呆住了,這時他才恍惚明白,以前在學院裏聽他人說的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大抵就是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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