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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草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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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草莓

陳謹悅一天無所事事,陳芳去打牌了,她索性傍晚一個人去超市,買了點水果,閑晃到晚上,回家的時候,已經快七點了。

陳芳正巧回來了,這次喜滋滋的,看起來是贏錢了。一邊在廚房忙活,一邊還哼著小曲兒。

陳謹悅拎著水果走過去,“看來贏了不少嘛。”

“喲,你回來啦。去哪了?”

她把手裏的塑料袋拎起來,在陳芳面前晃了晃,算是答了話。又把水果放在料理臺上,拿出一盒草莓,泡起來。

陳芳簡單做了兩菜一湯,招呼陳謹悅洗好草莓出來吃飯。她把草莓從水裏撩出來,又沖了兩遍水,放到果盤裏,轉身去了餐桌。

陳謹悅小時候經常和林韻聲一起吃飯,又或者三個人坐在一塊兒吃。反而像現在這樣只有她和陳芳的時刻比較少。

她又想起林韻聲,現在正是飯點,她每天忙成這樣,吃飯是怎麽吃的呢?“林韻聲每天帶飯去公司嗎?”

“別沒大沒小的,那是你姐。”陳芳把飯放到她面前,又說她。

“哦,姐姐每天晚飯吃什麽?”她重新問了一遍。

“她說和同事一起吃,或者點外賣。哎呀,我跟你說,所以才想有個人照顧她呀,你知道外面那些東西,吃起來肯定沒有家裏的好。”

陳謹悅聽到這話又扁了嘴。“有個人照顧她,她不也是要上班的嗎?不也是要忙的嗎?這跟有沒有人有什麽關系。”

“你不懂,你看那個江海濤,他跟你姐一起上班,有個自己人照應不是好多了嗎?”

陳謹悅不接話,提到江海濤,她就心煩。

她想林韻聲整天忙成這樣,是不是也有江海濤的原因,畢竟自己在家裏,她也沒法好好談戀愛,那在公司,怎麽說還能和江海濤待在一塊兒呢。

再說,是不是在公司還不一定呢。

她想著有點氣憤,又在米飯上戳窟窿。

「哢嗒——」門打開了。

陳謹悅和陳芳同時往門口看過去,是林韻聲。

“哦喲,聲聲啊,今天回來這麽早,怎麽沒提前說。正好剛吃飯呢,快過來。”

“哦,媽,正好會議臨時取消了,就回來了。我吃過了,你們吃吧。”

“哦,那行。”

林韻聲換好鞋,拎著包路過餐桌,陳謹悅一直沒用好臉色看她。



她心裏覺得有些莫名,「我早上理解錯了?」她想。

林韻聲回房間換上舒適的衣服,洗了手。又走到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又瞥見了手邊洗好的草莓,以為是媽媽買的,就順手一起拿著,到餐桌坐下了。

坐到了陳謹悅身邊。

陳謹悅眼風一掃,瞧見自己洗好的草莓被林韻聲這麽端上來了,想也沒想就說:“草莓是我買的。”

語氣還有點傲嬌,意思是我買的,你怎麽不問我就自己吃。

“說什麽呢,什麽你的我的,好好吃你的飯。”陳芳先開了口。

她甚至懷疑,要不是現在自己長大了,陳芳下一秒要拿著筷子抽她的手了。

林韻聲在一旁沒吭聲。端起水杯喝了口水,又滑開手機不知道忙些什麽。

陳謹悅特別煩現在這樣,就是林韻聲不說話的時候,尤其是不僅不說話,甚至連註意力都不在她身上的時候。

那就幹脆都不說話了。她又去戳米飯,戳著戳著,發現陳芳眼神掃過來,只好停住——不能讓陳芳在現在又說自己吧。

她伸手去夾菜,埋著頭把飯吃完了。

放下筷子一看,嘿,林韻聲一杯水喝到快見底,但這草莓真的就一口都沒再吃了。

她又看了一眼林韻聲,對方還專註在手機上回消息。沒給她一點關心。

“我吃好了,回房間了。”她沒好氣地說。

然後站起身,撂了筷子就走。

“小謹怎麽了?”等陳謹悅離開,林韻聲問媽媽。

陳芳吃好了也放下筷子,臉上帶著疑惑和不滿說:“不知道啊,剛才還好好的。”

……

哦。那就是不滿意我回來太早了?

“媽,你把碗筷放著吧,我來洗。”她拿起杯子喝完最後一口水,也站起身。

沒等陳芳拒絕,就拿著餐具往廚房走了。

說是自己洗,其實就是用洗碗機,只是陳芳平時總覺得幾個盤子也不打緊,老舍不得用。

但這樣一來,洗碗機不也跟著白買了嗎。所以每次林韻聲幹脆把活攬下來,給家裏一些不常用的電器活絡活絡。順便讓陳芳別那麽累。

她把碗碟沖洗好,放進洗碗機裏,倒好洗碗粉,蹲下身來按了開始鍵。

沒有立刻離開。她就蹲在洗碗機前,又發了會兒呆。

擡腕看看時間,8:22。

八點半還有個線上會議,她起身,路過餐桌時,那盤草莓還在那放著。

她伸手挪了挪,放到了正中央,然後也回了房間。

陳謹悅抱著枕頭在床上翻來覆去打滾。

她情緒起伏真的好大,剛剛還生氣,現在竟然還有點委屈了。

但仔細一想,到底在氣什麽,無非是媽媽提到了江海濤,她再一通腦補,就把氣撒在了好不容易早回來的林韻聲身上。

林韻聲難得早回家,這明明是自己想了好幾天的事情,現在竟然就這樣攪黃了,還是被自己攪黃的。

可是林韻聲幹嘛不吃那個草莓啊。自己有沒有那個意思,她難道不知道嗎?越想越委屈。

她聽到林韻聲回房間的鎖門聲,她想林韻聲今晚是不是不會再出來了。

她要是因為林韻聲忙,所以沒見到她,勉強可以接受。可要是因為自己做錯事,導致自己明明可以見,卻見不到,那……

她的委屈又化成沮喪,她把臉捂進被子裏,不想面對。

「都怪你,壞草莓。」

她眼淚都快要掉出來了。

時間一路到夜晚十點,陳芳關了電視,準備回房睡覺,就連陳謹悅都覺得困了——她今天起得太早了。林韻聲都沒再出過房門。

不是沒想過去敲林韻聲的門,可敲開了說什麽呢,她只能作罷。

她悻悻起了身,拿上睡衣,準備去洗澡。

等她洗好澡再出來,走廊和客廳的燈都關了。她看了看林韻聲還緊閉著的房門,她覺得自己就算在這個漆黑的夜裏哭出來,也不是沒可能。

陳謹悅低著頭回了自己的房間,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發呆。

她擡頭看天上的月亮,不圓,缺了好大一塊。

她想起在國外,自己也這麽在房間裏,望著月亮。

她看著月亮,心裏想著林韻聲,想她要是在自己身邊就好了。

現在她還是這樣,望著同一輪月亮,林韻聲還在她心裏,可這次近多了,她卻連跟她說句話的理由都沒有。

或許不應該說是理由。是林韻聲一旦不來哄著她了,她就不知道該怎麽做了。

林韻聲……

都快十一點了,林韻聲……

「哢嗒——」聽到了隔壁房間門打開的聲音。

是姐姐!

陳謹悅趕忙坐直了身體,連呼吸都屏住了。

——她會不會是去廚房倒水。

——我到底要不要出去。

現在竟然不像是今天早上那樣坦蕩了。

「咚——」自己的房門被敲響了。就只有一下,輕輕的,脆生生的一下。

她聽到林韻聲走路去了客廳。

「啪——」是落地燈被按響的聲音。

林韻聲在等她。

陳謹悅心跳頻率一下就被帶起了。她站在門邊,和早上一樣「三、二、一」深吸了幾口氣,才輕輕打開門,走了出去。

又是和之前一樣:林韻聲坐在地毯上,背靠著沙發,只亮了一盞落地燈,茶幾上放著筆記本電腦。

林韻聲真的在等她——

從她出來的一瞬間,姐姐的目光就落在自己身上了。她對著這個目光,竟然覺得又帶點羞愧和不好意思,她移開眼神去望別處,看到了餐桌上的草莓。

規規整整地擺在桌子中間。

「都怪你,壞草莓。」

她走過去,拿起盤子,回到客廳。

在林韻聲的眼神裏,把它擺在了茶幾上。

她站在茶幾旁,不動。

她覺得自己不是24歲的人,她在林韻聲面前永遠是那個小孩子,是想惹她生氣,但又怕她真的生自己氣的小孩子。

“過來。”林韻聲柔聲開口,輕輕拍了拍身旁空著的地方。

陳謹悅才走過去,慢慢坐下來,又靠在姐姐肩膀上。

“怎麽了?是不是不高興。” 林韻聲輕聲細語地問她。

“我等了你好久……”陳謹悅又把嘴巴撅得老高。

林韻聲輕笑,伸手去捏她的嘴巴,“要等媽媽睡著。”

“哦……”

“那……那你先抱抱我……”

話剛說完,她就被林韻聲抱起來挪了個方位,被她從背後圈在了懷裏。

林韻聲把頭擱在她肩膀上,貼著耳朵問她:“為什麽不高興?”

“沒不高興,就是想到點事情,所以……”

“我以為你不想我回來這麽早。”林韻聲和她靠得太近,呼吸都打在耳廓上,她感覺血液都湧到了頭頂。

“不是啊。我哪有,我已經好幾天沒見你了。”她說起來竟然語氣又不自覺地變得急躁。

林韻聲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裏笑。

“林韻聲……”

好癢。

她還想著怎麽解釋今天的情緒,結果電腦屏幕亮起來了。

這夜怎麽總是這麽巧合——又是江海濤的新消息推送。

陳謹悅幾乎是在一瞬間就冷了下來,江海濤真是陰魂不散!

她擡手要移開圈著她的手臂,那句“你先先忙吧。”已經到了嘴邊,還沒說出口,卻被林韻聲按住了。

“不要動。”她的語氣竟然帶著一點央求。

林韻聲左手緊緊環著她,用了點力,讓她站不起來。右手放到了觸控板上,點開了消息提醒,當著妹妹的面。

23:15 江海濤「數據腳本我發你郵箱了,記得查收。」

林韻聲右手按了幾下鍵盤,回覆了「好」,就收回了手,抱著自己妹妹。她不說話,就這樣讓屏幕亮著。

如果陳謹悅想,她可以再擡擡眼皮往上看,之前的聊天記錄,也全都是和工作相關。

林韻聲坦蕩得很,倒是顯得她小氣了。

“小謹……”

林韻聲一下一下蹭著她的脖子。

“嗯……”

“想吃草莓。”

她怎麽能用這麽蠱惑人的聲音說出這樣日常的四個字。

“好……”

陳謹悅短暫地逃開,半跪起身,去拿茶幾上的草莓。回身的時候轉了個方向,面對著林韻聲,跨在她蜷起的雙腿上。

她左手拿著盤子,右手替她挑了個看起來最飽滿漂亮的草莓遞給她。

林韻聲不接,看著自己的妹妹。

月色是柔和的,燈光也是。

可林韻聲的眼神不是。

陳謹悅覺得林韻聲的眼神在燒著她。

——安撫物

她想起小時候,鄰桌小孩的兔子玩偶,她總抱著它,和它形影不離。

那是安撫物,是讓人覺得有安全感的東西。

她知道這很奇怪,但她小時候,林韻聲就是那個讓她覺得安心的人。

——她的安撫物,是林韻聲。

她擡手把草莓送到姐姐嘴邊,林韻聲沒有移開眼神,望著她,吃掉了草莓尖。

咬掉了她的一點理智。

果然是挑了顆飽滿的草莓,汁水滲出來,沿著陳謹悅的手指往下滑。

林韻聲伸出食指去追那滴水。從手指,擦過手心,一直撫到手腕處。

惹得陳謹悅起了雞皮疙瘩。

追到了,她輕輕往上一挑,止住了水痕。

然後把手指送到了自己嘴裏。

她含著自己的手指,還望著陳謹悅。

這眼神燒得陳謹悅快沒了理智。

她不敢再看她的眼睛,眉眼低垂,停在嘴唇那一處。

——安撫物的使用法則:

“林韻聲……”

她的聲音又低又抖,像要說出什麽難以啟齒的秘密。

“我可不可以吻你?”

她吸了一口氣,感覺自己變得貪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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