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拋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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拋棄

時家。

時木兮一聽到對面人的聲音,腦海裏全是方才時弘達和楊寧在自己耳邊“苦口婆心”的畫面。

回到家後,時木兮遲遲沒有任何表示。

時弘達疑心她要反悔,和楊寧倆人圍著時木兮輪番上陣勸說,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逼著她必須馬上就和盛運來說清楚,徹底死心,和她斷了聯系。

楊寧頭一次在她面前失了體面,一會哭著訴說這些年的感情,一會又是鬧著沒臉見人活不了了,時木兮就好像犯了天理難容的大罪。

時弘達舉著手機對著她,可時木兮卻遲遲按不下去。

時弘達見她尚存疑慮,威脅道:“時木兮,我和你媽養了你這麽多年,現在是說不動你了。但是我告訴你,你今天要是不徹底和那個姓盛的斷了聯系,你是我女兒,我不能把你怎麽樣,但是她呢?”

時木兮聞言,警惕地看向時弘達,冷聲道:“你想幹什麽?”

見她有了反應,時弘達哼道:“她在你眼裏再好,充其量也就是一個沒背景的底層打工人。我這麽多年也不是白混的,跟她們律所主任也算有點交情,隨便說句話使個小絆子,都能讓她丟了飯碗,這還是最輕的。更別說她家裏那一堆破爛事,使點手段,就能讓她連自己都顧不了。你在公司學了這麽久,胳膊擰不過大腿,這麽簡單的道理都不懂嗎?”

眼前的人變得熟悉又陌生,冷漠的可怕,時木兮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從小尊敬的父親怎麽會變成這樣,還是說從前就沒有真正認識過他?

盛運來好不容易有了安身立命的一點依靠,她熱愛這份職業,也太需要這個工作。

時木兮多次見過盛運來談起法律的自信從容,說到不公之處的憤恨,以及懲惡揚善的俠義。她的小孩兒心底有一片專屬於理想的赤誠之地,那也是她擺脫痛苦生活的底氣。

不能讓她的小孩兒這麽多年的努力都毀於一旦。

時弘達的強勢和戾氣,時木兮是知曉的。

她很清楚時弘達在生意場上的手段,為了達到目的,不惜一切代價。

時木兮因為盛運來想過為自己爭,也爭過了,但現在為了盛運來,她認命了。

如果兩人在一起,註定要讓盛運來失去她眼裏的光,那她選擇放手。

“爸爸不用說了,我已經答應您了,不是嗎?”

盛運來,對不起,是我辜負了你對我的喜歡,我做不到對你的承諾,給不了你想要的家了。希望以後都不要有人再欺負我的小孩兒了,也希望你遇到、、、遇到可以給你一個家的人。

時弘達不放心地再次威脅道:“你最好是真的跟她斷了,別讓我發現你陽奉陰違。”

“爸爸放心吧。”

時木兮不願意再和他多說什麽。

“那你現在就和她說清楚。”

時弘達步步緊逼,不給她留退路。

時木兮接過他遞的手機,顫抖著解鎖,撥出號碼。

對面盛運來雀躍歡喜的聲音讓她無法說出“分手”這麽殘忍的話。

“餵,寶貝?你在聽嗎?”我怎麽聽不到你說話捏?”

盛運來從耳朵處移開,看了看手機信號,確認沒出問題,依舊良久沒有聽到對方說話。

“餵,寶貝?你怎麽了嗎?有事跟我說。”

盛運來忽有些擔心地說道。

“我們分手吧。”

盛運來以為是自己幻聽了,臉色忽變,怔了良久,又問了遍:“你說什麽?”

“我們分手吧。”

時木兮忍著淚意,艱難地又重覆了一遍。

是時木兮的聲音。

盛運來再無法保持冷靜,一把扯了手上的針管,就要往外走,語氣一改往日的嬉笑,厲聲道:“你在哪?我現在去找你。”

趙周見狀,不明所以,忙去擋她。

盛運來甩開他,徑直往外面跑去,任趙周再如何攔也攔不住她。

“別找我,我說分手。”

“不行,我不同意。是因為、是因為手術費嗎?你不用擔心的,我已經差不多湊齊了,真的,你讓我見你一面,我給你看。總之,總之,我已經解決了,不要和我分手,好不好?”

盛運來著急地解釋,略帶著哭腔。

“不是因為這個,我不喜歡你了。”

時木兮手攥得很緊,指甲似乎要鑲嵌在肉裏。

“我不信,這不可能。你答應過我的,不會放棄我,我只有你。告訴我,你在哪兒,我們見面好好說清楚,不管、因為什麽,這肯定有誤會,你讓我再見見你,好不好?”

盛運來音量提高,說話斷斷續續,越說越著急,但還是不忍責怪,語氣卑微又可憐地乞求她。

“別來找我,我不想見你。我本來就是和你玩玩,玩夠了,我現在想過正常人的生活了。我不能忍受別人異樣的眼光,家庭的壓力我也承受不了,我們分手吧。”

“時木兮,你知道你剛才在說什麽嗎?”

盛運來往外跑的腳步頓住,壓抑著情緒,沈聲問。

“知道,我以後要聽父母的安排,找個門當戶對的人家結婚生子,你、你以後不要打擾我了。”

時木兮每說一句狠話,不僅刺痛了盛運來,也刺痛著自己。

時木兮太了解盛運來了,也明白說什麽最能讓她放棄。

她的小孩兒最害怕的就是自卑,話已經說到這份上了,她大概就會放棄了。

最了解她的人也最容易傷害她。

小孩兒,對不起。你說過我是你第一個也是唯一信任的人,你對我沒有任何保留,我卻專門挑你最脆弱的地方傷害,對不起,讓你傷心了。

小孩兒,我明白你的倔強和驕傲,我想護住你最後的體面,讓你以後再也不用到處求人,做那個本該自信陽光、閃閃發光的人。

時木兮知道這些話對盛運來傷害有多大,這些話只要說出口,依照盛運來的性子,怕是再也不會原諒她了。

盛運來她從未隨心所欲地活過,一直以來都是裹著層層面具,可是她將全部真心都捧給自己看,現在卻被自己傷的只剩下千瘡百孔,又還回去。

時木兮都沒法原諒自己。

“時木兮,你再說一遍。”

盛運來聲音顫抖道。

“我說,分、手。”

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都是一樣的答案。

盛運來再沒有了驗證的勇氣,掛斷了電話。

這麽久了,時木兮都沒有說過她家的住址,她站在醫院門口,不知道該去哪個方向走。

一時間,她又回到從前,一無所有。

她忽地不熟悉這黑暗和孤獨了,妄想再去尋找那一抹亮光,左看右找,抹黑往前跑,只有撞到的南墻和通紅的額頭告訴她。

找不見了。

再也找不見了。

——

“滿意了嗎?”

時木兮掛著淚珠,冷聲問。

“小兮,爸爸媽媽是為你好,以後你就明白爸爸媽媽的苦心了。”

楊寧和剛才判若兩人,依舊回到以前那副善解人意的模樣。

“希望爸爸說到做到,不要再去為難她。”

時木兮沒有理會楊寧自以為是關心的話,只確認與盛運來有關的事。

“當然,你和她沒關系了,我自然沒有理由去為難她。”

時弘達回說。

——

手術很成功,王靜華保住了命,盛家還沒有欠下負債。

趙周借的錢超過了手術費,盛運來把做手術剩下的給郝軍家先還了,銷了他家的借條。

所有的事情都順利解決了,所有人都得到了滿意的答案。

只有盛運來和時木兮兩個人,和從前不同了。

盛運來失去了她的星星;時木兮失去了她的太陽。

兩人都缺少了一半。

一個少了微光;一個缺了溫暖;

兩個人都生病了。

一個噬上黑暗;一個愛上孤獨;

時木兮的溫柔和關心,讓盛運來學會卸下偽裝,敞開心扉,學會了愛人。

盛運來的心打開了,但只為時木兮一個人開放。

時木兮離開,盛運來又將心徹底封鎖,如再度墜入地獄。

看見過光的人,重新回到黑暗的世界,心裏多了渴望,比從未見過光更加絕望。

她像個麻木的機器,白天用無休無止地工作來占滿時間,晚上用酒精來麻痹自己,不留一點空閑。

盛運來在分手後收到時木兮寄給她的快遞,是餘額多了二百萬的工資卡。

看見卡裏餘額的增長,心中再沒有從前努力得到收獲的歡喜,不知道它們還有什麽意義?

從前是為了和時木兮的未來,現在呢?

時木兮不在了,自己還有什麽未來可言?

盛運來時而自嘲,她就是別人說的戀愛腦,原來她從來不是理智的人,只是以前自視過高罷了。

心好像在滴血,剛開始會感覺到疼。

後來時間長了,就漸漸沒有知覺了。

不知道是傷口愈合了,還是已經習慣了,盛運來自己也搞不清楚。

只是和從前一樣,工作著,微笑著,偽裝著。

以前在家裏受委屈還會躲起來哭,現在連委屈都沒感覺了。

刻意地想把時木兮忘記,刻意不去想她,刻意當做從來沒有認識過。

可這刻意又表明了在意。

想徹底忘記,可又真的忘不掉她。

在發呆的時候,在空閑的時候,在醉酒的時候,閉上眼睛,睜開眼睛,全部都是時木兮。

真是煩透了。

盛運來像個行屍走肉一般,被人帶走了靈魂,再不見從前的那一抹柔和。

辦事手段也愈發狠厲,狠到讓趙周都有些發慌。

盛運來很聰明,但又過於聰明,世俗的道義影響不了她分毫。

時木兮的離開像是帶走了她的所有的善良,所有的感情,所有的炙熱。

她偽裝的笑都浸著冷漠,渾身上下都冒著寒意,她的目的也簡單,只是為了錢,為了地位,為了這世俗眼中的一切的體面高貴。

——

盛運來在給清醫藥費的那天,就擺明了要和盛家劃清界限。

“繳費成功。”

盛運來看著付款單子,沒有任何笑意,只對著盛平說了句:“爸,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爸,以後盛家跟我再沒有情感上的糾葛了。我以後只會盡到贍養義務,多一分錢我都不會給了。”

盛平還沒發話,盛如鴻先著急了。

“你這是什麽意思啊 ?這錢交了,我媽只是手術可以做了,這後續還不知道怎麽樣呢?你不能撒手不管。”

盛運來笑得滲人,冷聲道“她是死是活跟我有關系嗎?”

盛平和盛如鴻變了臉色,尤其是盛如鴻,火冒三丈,因為她這句話,叱罵半晌。

盛運來充耳不聞,只在他發洩完後,掏了掏耳朵,不痛不癢地又吐了句:“完了?要是沒詞了,我就要走了,你們繼續守著吧。等手術完了,她是死是活,願意報信報一下,不願意報正好給我省事了。”

盛平和盛如鴻,都吃驚地看著變了樣的盛運來,呆在原地,一時竟沒有了,再辱罵的話,只能目送她離開。

盛運來路過超市,又帶了幾瓶酒回家。

她現在很享受醉酒以後天旋地轉的感覺,好像去哪都能去,見誰都能見。

“時木兮,卡裏多出來的錢是你給我的分手費嗎?真不愧是時寧集團的千金,就是闊綽。”

“但是我不稀罕。”

“你要過正常人的生活,我不去打擾你,祝福你家庭美滿,琴瑟和鳴。”

“別不說話啊,要不也給你倒一杯?”

“算了,你就別喝了,喝酒對身體不好。”

“真是,還管你幹什麽,你又和我沒關系了,我也沒有資格再管你了。”

盛運來舉著酒瓶喝了幾口,皺眉道:“煩不煩人,我不想看見你了,能不能麻煩時大小姐徹底離開我的生活,算我求你了,成嗎?”

“時木兮,你真是教會了我,色字頭上一把刀。”

盛運來醉言醉語,自說自話,把手機的照片打開放在對面,說的時間太長了,手機都聽不下去,沒電關機了。

盛運來已經喝到站不起來,紅著眼,搖搖晃晃踉蹌著去拿手機。

“時木兮,你出來,給我出來,現在厲害了,脾氣大了,連我說話都不願意聽了,是嗎?”

盛運來只暴躁了一句,又跪在地板上,對著手機,哀求地哭道:“時木兮,我不說話了,我閉嘴,你出來好不好?”

“讓我再看你一眼,我一句話也不說了,讓我看看你,求求你了。”

“求你了,可以讓我繼續喜歡你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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