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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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侮辱

時弘達不甚費事就查到了盛運來的全部資料,粗略了解後便讓助理去聯系,約時間見面。

盛運來也一直在等著他的電話,意料之中。

這次見面,盛運來沒有和時木兮說,怕她擔心自己受委屈,和家人鬧得更不可開交。到見面的時候,提前把她支走了。

雖說註定這次見面會不太愉快,但盛運來依舊當做和其他見家長的人一樣。

早早就查好見對象父母需要避免的雷點,雖說自己已經是最大的雷點了。

不求他們能馬上接受,只希望盡量給對方留個好印象。

做了發型,穿了新買的衣服,化了淡妝,挑了最貴的包……

她對著鏡子笑道,還沒有這麽認真地打扮過自己呢。

瞧著差不多了,返回桌子處,將散放的一堆A4紙歸整到一處。

她從小到大的榮譽、獎狀、參加的比賽、在校期間的成績單覆印件、工作和工資情況介紹、證明無不良嗜好的銀行花銷流水、身份證、戶口本覆印件、家庭情況介紹信、對和時木兮在一起未來的規劃(從近期、遠期兩方面為主框架,又拆分成無數個具體的小目標,以及需要的時限等等,這份材料是手寫)……

所有能證明自身情況的履歷資料,以及對時木兮所能提供的最大保證,方方面面,事無巨細。

厚厚的一沓,沈甸甸的,她不放心地又仔細數了數,生怕落下什麽。

最後要出門的時候,盛運來閉著眼睛,深呼吸了三下,跺了跺腳給自己打氣,帶著一往無前的勇氣按下了門把手。

——

“坐下說吧。”

楊寧見到盛運來不算高興,但到底還算客氣。

盛運來道了謝,端坐在對面。

她設想過很多見面時的場景和開場白,甚至準備了很多種不同的措辭,但到了真正和時家夫妻倆見面的時候,都不大管用了。

不過倒沒有想象中的大打出手,情況似乎還不算慘烈。

“我找你,你也清楚要談什麽吧。”

時弘達先發制人道,重新審視著前幾年見過的小姑娘,絲毫不掩飾對她的輕蔑和厭惡。

“嗯,猜到幾分。”

盛運來不疾不徐地回,看起來挺鎮定,但桌子底下,她的雙腿都在發抖。

“既然知道,那直說吧,什麽條件?”

時弘達直接又無情,狂妄地像是沒有他擺不平的事。

“叔叔,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楊寧脾氣還算好,把握著主動權,委婉道:“小盛啊,小兮她爸爸說話比較直,你別介意。不過話糙理不糙。你的情況呢,我們也有所了解,剛畢業就著急工作賺錢。你看我們有什麽能幫到你的,比如換個薪資高的工作?給你一筆錢讓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不要把眼光局限在小兮一個人身上,比她好的人多的是。”

“阿姨,這不可能。”

盛運來將放在包上的手攥緊,拉開一半的拉鏈又拉回去,無比堅定地吐出這幾個字,沒得商量。

看樣子他們都查清楚了,也根本不打算給她自我介紹的機會。

時弘達忽地笑了聲:“不可能?誰給你的膽子跟我這麽說話的?如果沒記錯的話,你母親,哦,不對,應該是你的養母,現在還躺在病床上等著錢救命呢吧。”

盛運來的身世和心事被他這樣嘲諷地說出來,比方才更緊張和不自在了。

時弘達註意到了,直說:“這件事我可以幫你解決,還可以另外再給你一筆錢,足夠你下輩子衣食無憂,只要你和小兮分手,別再糾纏她。年輕人,你最好考慮清楚,這是對你和小兮最好的選擇。”

又警告施壓道:“年少輕狂是不可取的,別現在腦子發熱犯沖,過後可沒有後悔的機會。”

盛運來情緒比起剛才激動了些,她沒想到他們對自己的情況會查的這麽清楚,但還是那句話:“不可能。不管什麽條件,我都不會離開時木兮。除非她不要我了,否則誰也不能讓我提分手。”

時弘達嗤笑道:“別說這麽絕對,把你這廉價的硬氣拿去醫院表演給盛家人看,用不著在我面前裝。她雖然沒生你,但從小把你養大,你難道要做白眼狼還是你嫌錢少,想糾纏時木兮不放,等以後霸占我們家家產,當個被包養的小白臉?別做夢了,我勸你趁早斷了這念頭吧,只要她跟你在一起一天,就不可能再踏進我時家的門。”

時弘達句句似毒刀,刺破盛運來的偽裝和強裝鎮定。

盛運來眸光下沈片刻,覆又鼓起勇氣和他對視道:“叔叔阿姨對我所處的社會關系調查得很全面,但你們並不了解我,說我白眼狼都算是您高看我了。如果沒有木兮,我都不知道心是什麽。今天不管您說我什麽,我的底線就是時木兮。”

盛運來面上是帶笑的,可無形中卻透著一股狠厲,讓久經商戰的時弘達都不禁對面前這個柔弱的小姑娘正視兩分。

倒是個混商場的好料子,可惜了。要是個男孩,沒準自己還真的會不嫌棄出身,把小兮許配給她。

時弘達:“你想清楚了嗎?拒絕這個條件的後果,你真的要看著你的養母因為沒錢死在病床上嗎?。”

盛運來:“這就不用您操心了,她的手術費我會想辦法,但把時木兮作為交換條件,絕不可能。”

“不自量力。你的生父母怕是早就猜到你這種品性,才會拋棄你吧。照我說,你還不如好好改改性子,人家或許還有認回你的可能。”

時弘達露出輕蔑,專門挑對方薄弱處攻擊。

“這不勞叔叔費心。”

盛運來狀似淡定地回。

楊寧看似關心道:“如果你為了自己的私心,放棄救你養母的機會,親眼看著把你養大的母親死在你面前。小兮看清你是這種人,遲早也會離開,你還不如現在拿了錢,還能得到一點回報。”

“叔叔阿姨,你們也別再激將法了,我對這種話早就習以為常了。只要時木兮不說分手,我就不會離開她。”

不管他們怎麽說,盛運來只認準這一句話。

時弘達沒了耐心,怒道:“你一年能掙幾個錢?你能給得起小兮未來嗎?你知道小兮的生活是怎麽樣的嗎?她的一個包、一套化妝品比你三個月的工資還要高吧。而且追小兮的人都得排隊,隨便拉出來一個都比你強。就說最近那個季風,你應該認識吧,你說哪方面你能比得上人家?也不看看自己什麽條件,怎麽有臉說配得上小兮?恬不知恥。”

時弘達這句話比前面的殺傷力都要大,但盛運來仍維持表面平靜,回:“叔叔,我知道您對我不放心,我現在確實不優秀。但可不可以請您和阿姨再給我一點時間,除了性別沒辦法改變以外,我會符合所有你對木兮伴侶的要求。我對我們的未來有規劃的,我是真的很喜歡木兮,我是認真的,不是胡謅的,不信我給您看、、。”

盛運來試圖說服時弘達給她一次機會,忙去翻找包裏準備的資料。

時弘達不耐煩地打斷,厲聲呵斥道:“別再癡心妄想了。我們時家不可能接受你一個女人,讓我們這老臉以後往哪放?丟人現眼的家夥,你必須和小兮分手。”

盛運來見時弘達根本聽不進去任何話,也不多費口舌了:“叔叔阿姨,我還是那句話,不可能。如果沒有別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盛運來起身向他們鞠了一躬,就趕快離開了,再待下去,她怕眼淚就要忍不住了。

在時木兮父母面前哭,更顯得自己脆弱,連幾句話也經不住。

她父母沒準還會揪著這點不放,評價自己:遇到點事就只會哭,根本沒擔當,不可能和時木兮走到最後。

那會讓時木兮更難辦。

沒有實力加持的任何語言都只會顯得蒼白無力,她只能逃走。

躲到沒人處。

剛才壓抑住的憤怒、害怕、慌張、無奈、苦澀各種情緒交雜,此刻全都翻湧而上,靠在墻邊,滑坐在地上,淚流滿面。

手裏還攥著剛才抽出來的未來規劃,紙張因為她用力握拳,已經變得皺皺巴巴。

盛運來知道湊齊手術費,接受時弘達提議是最快的辦法。但她不可能放棄時木兮。

那是她活著的動力,惜命的理由,唯一的光。放棄時木兮,她想象不到。

但姜還是老的辣,時弘達確實是用刀刺到她心上了。

再怎麽說,畢竟是盛家把自己養大,養育之恩是要報的。

而且放手給她自由,是對時木兮最好的選擇。

廉價的真心在時家父母眼裏等同於騙錢,分文不值。

該怎麽辦?到底該怎麽辦?

盛運來把紙一張一張撕成碎片,這些碎紙現在看起來像個笑話,全部被丟到垃圾桶裏。

她的體面、自尊和驕傲也一並粉碎,跟著碎紙一塊丟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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