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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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運來剛收拾完廚房，還沒來得及坐下，王靜華見她閑下來就追過去：“你問問人家啊。”
盛運來輕嘆了一口氣，知道今天是躲不過去了，心不甘情不願地拿出手機，點開微信，找到郝軍的名字。
她看著對話框糾結了一會，王靜華催促道：“快問啊，幹嘛呢？”
盛運來：“該怎麽問？”
王靜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你這還是上了大學的，也不知道你學了個啥，連個話也不會說，你就說今年過年來不來？來的話定好日子，要不然家裏沒人招待。”
盛運來按照她的話編輯好發送，給王靜華看了看：“這樣好了吧。”
王靜華：“差不多，等回覆了告訴我。”
盛運來：“嗯，廚房我都收拾好啦，沒有事情我就回房間了。”
——
盛運來回到房間，把門反鎖，連燈都還沒有打開，直接癱坐到地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剛才發出的消息，酸澀和委屈一瞬間湧了上來，卡在喉嚨處，上不去也下不來。
現在在隱蔽的空間裏，剛才強忍著的眼淚，也像找到了缺口，橫沖直撞，難得的破防，她放任著它們無聲地放肆，不能漏出哭泣的聲音，害怕被發現。
每到這個時候，兒時的回憶就會跑出來。
剛學會洗碗的時候，因為個子太矮，夠不到架子，踩凳子往上放碗，不小心腳底打滑，從凳子上摔下來，把碗打碎了，因為慣性，手直接按到陶瓷渣裏，鮮紅的一片。
王靜華聽到廚房的動靜，進來以後看著地上的狼藉，第一句話是：“你這死女子，連碗都洗不好。你看你，能幹啥。一天天的幹啥啥不行，養你有什麽用？真是養了個祖宗。”
這大概是上小學的時候吧，盛運來那時候就已經明白自己和別人家的孩子不一樣，所以試圖咽下委屈。因為年紀小，眼淚不受控地往下流，她不敢擡頭，一直低著頭。
但止不住地抽泣聲溢出嘴角，聲音被王靜華聽到，換來更兇的指責聲：“你把碗打碎了，你還有臉哭？怎麽，我說你幾句，委屈你了是吧。你嬌貴的，還說不得了。是不是羨慕別人家羨慕的不行，咱家就這條件，把你養大已經夠意思了。你就是這命，老天爺定的，你要怪就怪老天爺吧。”
盛運來努力地想忍住哭聲，可是這聲音跟她作對似的，越忍越不受控。
“你還來勁了，別弄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你自己說說，我們家對你不好嗎？說啊，別在那嗚哇亂叫的了，煩死個人。”
“要是雲兒還在，你怎麽會來我們家，我還沒哭呢，你倒先哭上了，雲兒可憐啊，老天不開眼啊。”
“別給我哼哼唧唧地惹人嫌，快給我把這收拾幹凈，別讓這些玻璃碴子紮到人，聽見沒？”
盛運來低頭楞站著聽訓，身體因為哭泣還在輕微顫抖，任由豆大的淚珠從臉邊滑落，滴到地上，不敢擡手擦拭，邊忍哭邊點頭找掃帚。
“裝的可憐兮兮的給誰看呢？說你幾句，就連說話都不會了？連嗯一聲都不會叫了，是吧？”王靜華見狀，火氣更大，愈加煩躁地發洩著怒火。
盛運來全盤接受，靜靜地聽著，麻木地回她：“嗯，知道了，我現在就掃。”
王靜華撒完火，轉頭摔門出去，找牌友打牌。盛運來知道王靜華肯定還要在牌友跟前再罵自己幾遍，幸好今天打牌不在家裏，聽不見也好。
類似的場景雖已司空見慣，但能少一點還是少一點吧。
是習慣了，但不喜歡。
盛運來有時候很討厭自己的記性，記性太好不一定是好事。即使是三四歲的記憶也像夢魘一樣，每次受了委屈腦海中就會把所有的事情像放電影那樣過一遍，偶爾做夢也會哭醒，甩不掉。
——
哎，怎麽又在想這些事情，不要胡思亂想了。盛運來試圖把這些回憶都趕走，但也只是在做無用功。
以為早已麻木冰冷，可濕了一片的衣服提醒著盛運來，不管她再如何裝作沒有感情，也會受傷，只不過是累積的傷疤反覆撕扯，痛的沒有感覺了而已。
【在幹嘛？】
時木兮的消息發過來，手機屏幕亮起，整個黑暗的房間出現了一抹亮色，她看到了光。
盛運來用手背胡亂擦了一下眼睛，打錯的字符暴露出她想抓住光的慌亂和急切：【我能聽聽你的聲音嗎？】
盛運來第一次有這樣卑微的請求，時木兮心頭一顫，小孩兒這是怎麽了？
時木兮發起視頻通話，緊張擔心的情緒湧上心頭，她想看看盛運來到底出什麽事了？
被拒絕。
盛運來不想讓時木兮看到自己現在狼狽的樣子，雖然早就已經沒有形象可以保持了。
時木兮思忖片刻，又發起語音通話。
這次電話被盛運來接起。
“餵，怎麽了？”
時木兮的聲音通過手機傳入盛運來的耳朵，還是那麽柔和，是她從沒有體會過的溫柔和關心，能穿透人心。
“沒事，就是有點想聽你說話。”盛運來清了清嗓子，用盡量正常的聲音。
“你哭了。”時木兮肯定地說道。
盛運來沒說話，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小孩兒，委屈了是不是？”
時木兮的一句小孩兒，讓盛運來剛好不容易才忍住的淚像斷了線的珍珠，從眼裏迸出，順著臉頰流下來，淌過嘴角，最後滴落在衣服上。
時木兮聽著盛運來抽泣的聲音，跟著傷感：“小孩兒，別難過，我給你唱歌聽，好不好？”
盛運來聽見時木兮主動要求給自己唱歌，短暫地停了一下抽噎，帶著哭腔：“你會唱歌？那你要好好唱，唱的不好聽可不行。”
時木兮聽見，笑了下，小孩兒這麽好哄的嗎？
“想聽什麽？”
盛運來：“我沒怎麽聽過歌，你隨便唱吧。”
“我的寶貝寶貝
給你一點甜甜
讓你今夜都好眠
……
……”
時木兮聲音輕柔，清脆的歌聲好似在撥動心弦，婉轉動聽，讓人沈醉。盛運來想象著時木兮唱歌的神態，該是這世上最好看的人了。
“我有點想你了。”盛運來直白地說出心裏話，沒有遮掩。
如果說剛開始是被時木兮冷酷的性格和美麗的外貌所吸引，產生了好感。那現在的感覺或許就叫做動心吧。
時木兮是盛運來的光，是她指路的星星，是治愈她的良藥，是她在黑暗生活中看到的希望。
時木兮有些楞住了，喜憂參半吧。為盛運來的想念而喜，為盛運來的委屈而憂。反覆斟酌了半天，最後紅著臉低語了句：“我也是。”
盛運來得寸進尺：“那你發張照片給我看看。”
時木兮哄委屈的小孩兒自然無有不應，很快便發了自拍過來，還附帶了一張【摸摸頭】的表情包。
盛運來感慨：“時木兮，你對我真好啊。”
時木兮又在肯定她：“你值得。”
盛運來情緒已經緩和過來了，想起剛才的對話，覺得自己又丟人了，遲到的尷尬：“哎，咳咳，話說，你剛才為什麽叫我小孩兒？”
時木兮聽著這話，知道小孩兒情緒有所平覆，又開始傲嬌了，稍微放松了些：“因為你比我小啊。”
“那只能說明我從小就聰明，上學早一年也沒有什麽影響，我還是顯得很成熟，雖然年齡比你小一丟丟，但心理年齡肯定比你大很多的。”
“是。”
時木兮很喜歡順著盛運來，大抵是不願意她再有任何不順心的事情。
“都已經十一點半了，你是不是早就該睡覺了？我耽誤你時間了，是不是？”盛運來剛才哭起來沒有時間觀念，現在看著時間有些自責，她一向不願意給別人添麻煩。
“沒有。”
時木兮的回答：你的事情永遠不會耽誤我的時間，甘之如飴。
雖然時木兮否認，但盛運來仍舊催促道：“你真好，不說了，你快休息吧。”
“以後有事直接和我說。”
時木兮叮囑道，不要再一個人自己默默舔舐傷口，記得我在你身後。
“知道了。”
盛運來笑著答應了。
雖然是委屈的一天，但也是開心的一天。因為有了喜歡的人，而且她像星星一樣——溫柔、耀眼、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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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運來剛收拾完廚房，還沒來得及坐下，王靜華見她閑下來就追過去：“你問問人家啊。”
盛運來輕嘆了一口氣，知道今天是躲不過去了，心不甘情不願地拿出手機，點開微信，找到郝軍的名字。
她看著對話框糾結了一會，王靜華催促道：“快問啊，幹嘛呢？”
盛運來：“該怎麽問？”
王靜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你這還是上了大學的，也不知道你學了個啥，連個話也不會說，你就說今年過年來不來？來的話定好日子，要不然家裏沒人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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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靜華：“差不多，等回覆了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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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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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在隱蔽的空間裏，剛才強忍著的眼淚，也像找到了缺口，橫沖直撞，難得的破防，她放任著它們無聲地放肆，不能漏出哭泣的聲音，害怕被發現。
每到這個時候，兒時的回憶就會跑出來。
剛學會洗碗的時候，因為個子太矮，夠不到架子，踩凳子往上放碗，不小心腳底打滑，從凳子上摔下來，把碗打碎了，因為慣性，手直接按到陶瓷渣裏，鮮紅的一片。
王靜華聽到廚房的動靜，進來以後看著地上的狼藉，第一句話是：“你這死女子，連碗都洗不好。你看你，能幹啥。一天天的幹啥啥不行，養你有什麽用？真是養了個祖宗。”
這大概是上小學的時候吧，盛運來那時候就已經明白自己和別人家的孩子不一樣，所以試圖咽下委屈。因為年紀小，眼淚不受控地往下流，她不敢擡頭，一直低著頭。
但止不住地抽泣聲溢出嘴角，聲音被王靜華聽到，換來更兇的指責聲：“你把碗打碎了，你還有臉哭？怎麽，我說你幾句，委屈你了是吧。你嬌貴的，還說不得了。是不是羨慕別人家羨慕的不行，咱家就這條件，把你養大已經夠意思了。你就是這命，老天爺定的，你要怪就怪老天爺吧。”
盛運來努力地想忍住哭聲，可是這聲音跟她作對似的，越忍越不受控。
“你還來勁了，別弄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你自己說說，我們家對你不好嗎？說啊，別在那嗚哇亂叫的了，煩死個人。”
“要是雲兒還在，你怎麽會來我們家，我還沒哭呢，你倒先哭上了，雲兒可憐啊，老天不開眼啊。”
“別給我哼哼唧唧地惹人嫌，快給我把這收拾幹凈，別讓這些玻璃碴子紮到人，聽見沒？”
盛運來低頭楞站著聽訓，身體因為哭泣還在輕微顫抖，任由豆大的淚珠從臉邊滑落，滴到地上，不敢擡手擦拭，邊忍哭邊點頭找掃帚。
“裝的可憐兮兮的給誰看呢？說你幾句，就連說話都不會了？連嗯一聲都不會叫了，是吧？”王靜華見狀，火氣更大，愈加煩躁地發洩著怒火。
盛運來全盤接受，靜靜地聽著，麻木地回她：“嗯，知道了，我現在就掃。”
王靜華撒完火，轉頭摔門出去，找牌友打牌。盛運來知道王靜華肯定還要在牌友跟前再罵自己幾遍，幸好今天打牌不在家裏，聽不見也好。
類似的場景雖已司空見慣，但能少一點還是少一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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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運來有時候很討厭自己的記性，記性太好不一定是好事。即使是三四歲的記憶也像夢魘一樣，每次受了委屈腦海中就會把所有的事情像放電影那樣過一遍，偶爾做夢也會哭醒，甩不掉。
——
哎，怎麽又在想這些事情，不要胡思亂想了。盛運來試圖把這些回憶都趕走，但也只是在做無用功。
以為早已麻木冰冷，可濕了一片的衣服提醒著盛運來，不管她再如何裝作沒有感情，也會受傷，只不過是累積的傷疤反覆撕扯，痛的沒有感覺了而已。
【在幹嘛？】
時木兮的消息發過來，手機屏幕亮起，整個黑暗的房間出現了一抹亮色，她看到了光。
盛運來用手背胡亂擦了一下眼睛，打錯的字符暴露出她想抓住光的慌亂和急切：【我能聽聽你的聲音嗎？】
盛運來第一次有這樣卑微的請求，時木兮心頭一顫，小孩兒這是怎麽了？
時木兮發起視頻通話，緊張擔心的情緒湧上心頭，她想看看盛運來到底出什麽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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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運來不想讓時木兮看到自己現在狼狽的樣子，雖然早就已經沒有形象可以保持了。
時木兮思忖片刻，又發起語音通話。
這次電話被盛運來接起。
“餵，怎麽了？”
時木兮的聲音通過手機傳入盛運來的耳朵，還是那麽柔和，是她從沒有體會過的溫柔和關心，能穿透人心。
“沒事，就是有點想聽你說話。”盛運來清了清嗓子，用盡量正常的聲音。
“你哭了。”時木兮肯定地說道。
盛運來沒說話，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小孩兒，委屈了是不是？”
時木兮的一句小孩兒，讓盛運來剛好不容易才忍住的淚像斷了線的珍珠，從眼裏迸出，順著臉頰流下來，淌過嘴角，最後滴落在衣服上。
時木兮聽著盛運來抽泣的聲音，跟著傷感：“小孩兒，別難過，我給你唱歌聽，好不好？”
盛運來聽見時木兮主動要求給自己唱歌，短暫地停了一下抽噎，帶著哭腔：“你會唱歌？那你要好好唱，唱的不好聽可不行。”
時木兮聽見，笑了下，小孩兒這麽好哄的嗎？
“想聽什麽？”
盛運來：“我沒怎麽聽過歌，你隨便唱吧。”
“我的寶貝寶貝
給你一點甜甜
讓你今夜都好眠
……
……”
時木兮聲音輕柔，清脆的歌聲好似在撥動心弦，婉轉動聽，讓人沈醉。盛運來想象著時木兮唱歌的神態，該是這世上最好看的人了。
“我有點想你了。”盛運來直白地說出心裏話，沒有遮掩。
如果說剛開始是被時木兮冷酷的性格和美麗的外貌所吸引，產生了好感。那現在的感覺或許就叫做動心吧。
時木兮是盛運來的光，是她指路的星星，是治愈她的良藥，是她在黑暗生活中看到的希望。
時木兮有些楞住了，喜憂參半吧。為盛運來的想念而喜，為盛運來的委屈而憂。反覆斟酌了半天，最後紅著臉低語了句：“我也是。”
盛運來得寸進尺：“那你發張照片給我看看。”
時木兮哄委屈的小孩兒自然無有不應，很快便發了自拍過來，還附帶了一張【摸摸頭】的表情包。
盛運來感慨：“時木兮，你對我真好啊。”
時木兮又在肯定她：“你值得。”
盛運來情緒已經緩和過來了，想起剛才的對話，覺得自己又丟人了，遲到的尷尬：“哎，咳咳，話說，你剛才為什麽叫我小孩兒？”
時木兮聽著這話，知道小孩兒情緒有所平覆，又開始傲嬌了，稍微放松了些：“因為你比我小啊。”
“那只能說明我從小就聰明，上學早一年也沒有什麽影響，我還是顯得很成熟，雖然年齡比你小一丟丟，但心理年齡肯定比你大很多的。”
“是。”
時木兮很喜歡順著盛運來，大抵是不願意她再有任何不順心的事情。
“都已經十一點半了，你是不是早就該睡覺了？我耽誤你時間了，是不是？”盛運來剛才哭起來沒有時間觀念，現在看著時間有些自責，她一向不願意給別人添麻煩。
“沒有。”
時木兮的回答：你的事情永遠不會耽誤我的時間，甘之如飴。
雖然時木兮否認，但盛運來仍舊催促道：“你真好，不說了，你快休息吧。”
“以後有事直接和我說。”
時木兮叮囑道，不要再一個人自己默默舔舐傷口，記得我在你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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