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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祥的還童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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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祥的還童草

在卓一心調查妖童失蹤案時,易小塵等人正在蓬萊島上著王澤浣的百草課。

“在塵世之中,也有很多奇花異草。比如這催眠花,不管什麽動物,也不管有多少憂愁,只要舔上一口它的花瓣,馬上就會安然入眠,”亞馬遜歸來後的第一講百草課,王澤浣手中托著一盆開著粉紅色花朵的植物悠悠道,“古詞雲‘今年風物,著意慶生朝,玄鶴舞,黑猿吟,花下眠青鹿’,說的便是催眠花。但世人不知,這催眠花也是養顏花。睡眠乃是最好的護膚佳藥,更何況是花催人眠花養顏呢。花下安睡,若無美夢相伴,豈不掃興。經我研究發現,有一株暗綠色的小草與催眠花最是相得益彰。它叫織夢草,就是我桌子上的這株小草,只有道界才能尋到。服了安眠花的花瓣,再吃下織夢草的葉子,無論外界什麽風吹草動都會化為無邊美夢。這是催眠花和織夢草的種子,分發給你們。接下來的作業,培育這一花一草。至於栽種方法,藏書閣中就有典籍記載,你們課下去看就是,我不再贅述。你們不要抱怨,做學問,學習材料的檢索能力同樣重要。”

卓一言舉手道:“這一花一草真有這等功效?我看它們賣相一般,跟路邊的野花野草沒什麽兩樣。”

“看來你對貧道的學識還有沒有一個正確的認識。”王澤浣邊說邊掰下一片催眠花的花瓣,屈指一彈,花瓣如箭矢一般,恰好飛入卓一言嗓子眼兒中。

卓一言捂住嗓子咳嗽道:“咳咳咳,我只是質疑,可沒說要以身試藥啊!”卓一言站起來,發覺無恙,洋洋得意,“嘿,我就說嘛,做學問要格物致知,華而不實的求學作風要不得。什麽催眠花,對我還不是沒半點作用~”話未說完,兩眼一翻,直楞楞一臉摔在地上,鼻血長流,不妨礙他呼呼大睡。

“質疑在真理面前就是醜態百出的跳梁小醜,”王澤浣嘆息道,“浪費了我一片花瓣,我這安眠花可還有大用處呢。咱們今天的課程就到這裏吧,乾字班的學生,麻煩把這個小醜拖走,另外把地上的汙漬擦拭幹凈。”

洪守道帶頭哈哈大笑道:“八爪魚最適合滑稽戲!”

“你也是嘩眾取寵,沒有半點長進。”元九雀嗤之以鼻道。

“元麻雀,你又多管閑事!”

“你才是~”元九雀還想怒斥,卻被易小塵拉了一把,只好作罷。李善谷則依言將地上卓一言的鼻血收拾幹凈。

自亞馬遜歸來之後,元九雀變化很大。她支走了仆人夏姨,起居不再依賴他人;吃飯時不再另起爐竈、獨占一桌。就像一只仙鶴向來昂首引頸地立於一群土雞之中,突然某一天,放下身價,想融入雞群,雞群自然一時難以適應,也難以接納仙鶴的變化。同班其餘學生便是如此,仍沒有人樂意與她同行,也不敢和她同桌就餐。因為在同學眼裏,她依舊是她,心高氣傲,眼睛裏不揉沙子。

直至第一只土雞湊了上去。易小塵不顧卓一言的反對,端著午飯,主動坐在了元九雀斜對面。元九雀下意識地起身,想要躲避,被莊不拘按住肩膀說道:“班長還是坐在這裏吧,一個人吃飯多沒意思!”說完大喇喇坐在元九雀身邊,全無端莊,大快朵頤。李善谷也端著盤子坐在易小塵對面道:“就...是,一個人...吃飯多無趣。”自亞馬遜回來後,李善谷說話明顯利索了很多,雖然偶有停頓,但不再重覆字眼兒。

卓一言依舊不肯與元九雀同桌,坐在附近的桌子旁,兩個鼻孔堵著棉花,豎起耳朵,偷聽易小塵他們的對話。只聽莊不拘嚼著飯,口齒不清道:“你們有沒有發現,王娘子有些不一樣了?”

“哪裏不一樣?還不是一如既往得嫵媚無雙。”易小塵陰陽怪氣道。

惹得李善谷一口飯噴到了易小塵的碗裏,忙道:“對...不起...”

易小塵毫不在乎道:“無妨,想當初,咱倆可是一起上刀山、下火海、吃過綠蛙妖口水的好兄弟,這算什麽。”

元九雀漸漸放開了自己,捂嘴笑道:“你二人當時可真像一對相濡以沫的臭蟲。不拘指的,是不是王老師看上去更加年輕了些。”

莊不拘點頭道:“還是我們女孩子細心,他的魚尾紋雖然還在,但臉色明顯變得紅潤而富有朝氣。”

聽到他們在討論王澤浣,卓一言再也按捺不住,端著盤子涎著臉坐到莊不拘對面,訕笑道:“就是就是,我也發現王娘子今時不同往日,以前他是濃妝重抹的殘花敗柳,現在麽,是風韻猶存的半老徐娘。”

莊不拘如法炮制,一口飯噴到了卓一言的盤子裏,笑出眼淚道:“對不住,沒忍住。卓一言你這張嘴是塗了芥末油麽,這麽辣嗓子。你過來做什麽?”

易小塵譏笑道:“莊不拘剛說她們女孩子細心,你湊過來‘就是’個啥,莫非你也是王娘子的同道中人。”

卓一言掐著拈花指,點了一下易小塵的腦袋道:“討厭!美學之道玄之又玄,豈是你這等庸俗粗鄙之人能夠理解的。”

幾人不約而同笑得前仰後合。

元九雀尋思道:“既然大家都有這個感覺,那就不是錯覺了,王老師平時保養雖好,但面皮蒼白幹燥,現在他的臉有點像打過蠟的蘋果,白裏透紅,朝氣蓬勃。”

易小塵突然想起上次撿拾雁書香中落雁草種子的經過,道:“會不會是百草還童丹!?”

卓一言也應和道:“對啊,是還童丹,我怎麽沒想起來?”

“什麽?”其他幾人紛紛不解。

易小塵壓低聲音道:“稍後咱們找個安靜所在,我們細細給你們講來。”

天心湖旁的林子,中午少有人出沒。易小塵幾人尋了林間的一處草坪,席地而坐。卓一言搶著添油加醋將他們送雁書香時聽到的王澤浣與常頤的對話陳述了一遍。

元九雀聽完柳眉倒豎道:“豈有此理!王老師為一己之私,處心積慮到了如此地步。煆燒雌雁尾羽,提取血餘塵,以血餘塵為肥料,種植魂牽草,制作雁回散,收集薰草,焚燒雁回散、薰草吸引雄雁來排便,從糞便中提取落雁草的種子。所有這些竟都是制作還童丹的輔料。這還不止,還以學分相威脅,強迫我們為他尋找各種典籍,只是為了煉制滿足他虛榮心的百草還童丹。真是門風敗壞,毫無師表!”

卓一言撇著嘴嘟囔道:“聖人上線,德行表率~”見元九雀對他狠瞥了一眼,癟嘴接著道,“不過你對王娘子的評價還是很中肯的。”

莊不拘背著手感嘆道:“環環相扣啊,王娘子真是心思縝密,遠超常人,從開學起就開始算計咱們了哈。想想那慢吞吞的屎殼郎薰草,再想想那漫天的雁書香,嘖嘖嘖,真是己所不欲,全施於人。本真人由衷佩服!”

卓一言怒道:“佩服個屁,我和易小塵撿了一夜大雁屎,眼淚都是臭的!我們把雁書香送過去,他還一臉厭惡,嫌棄我們身上的味道!可氣可憎可恨!”

易小塵分析道:“王娘子容光煥發,結合我們當時聽到的話,估計是王娘子尋到了那主藥還童草,成功煉制了百草還童丹。”

“啊!”幾人身旁樹後突然一聲低呼,嚇了幾人一跳。

“誰!?”

“抱歉,我...我不是故意偷聽的,”裹得嚴嚴實實的董曇香從樹後探出身子,手足無措道,“只不過看到乾字班的人都聚在一起,有些好奇發生了什麽。”

“不用介意,都是自己人。”元九雀想攙董曇香的胳膊,被董曇香下意識地閃躲開,元九雀尷尬轉移話題道,“易小塵剛才的推斷極有可能,這百草還童丹竟有這般奇效,豈不是女子永葆青春的福音,讓人好生羨慕。”

莊不拘深以為然地點點頭道:“如此妙藥,也有咱們的功勞,豈能由他二人獨享!本真人要向王娘子討要幾枚,留待日後人老珠黃的時候享用!”

“萬萬不可!”董曇香突然道,“煉制還童丹的還童草是不祥之物!”

“不祥之物?”易小塵幾人同時看向董曇香。

董曇香手搓著袖口道:“對不起,上次的還童草作業是我把家藏的《異草集》給了王老師。這本書裏記載了還童草的生長習性、栽種辦法。聽你們剛才的對話,王老師用還童草煉制了還童丹。這還童草是不祥之草,若因為我的緣故,導致小動物們遭到荼毒,可怎麽辦?”

易小塵疑問道:“不祥之草?和小動物什麽關系?你別急,慢慢跟我們說一說。”

董曇香悠悠道:“大荒之中,陰濕之澤,生靈下殤之地,有草焉,名曰還童。生六葉,結根如心,食之可童顏。”

原來據《異草集》記載,還童草對生長環境有著極其特殊的要求,必須是幼年動物夭折埋骨之地才有可能孕育生長。還童草以幼年動物的屍骨為營養,汲取了屍骨殘留的青春氣息,所結塊根因此有了返老還童的美顏功效。

聽完董曇香的陳述,易小塵倒吸一口涼氣道:“若真是如此,問題可就嚴重了。根據王娘子和常頤老師的對話,王娘子已經收集到了還童草;再看他模樣,八成已然用它煉制了還童丹。那麽王娘子手中的還童草肯定是出自夭折動物的埋骨之地。這些夭折動物來自哪裏?你們還記得開學前馬達加斯加動物幼崽失蹤案麽?”

卓一言突然拍打易小塵肩膀道:“我想起來了!易小塵,你還記的麽?入學那天,卓一心帶我們去衛道觀,那王娘子正是從馬達加斯加回來!原來是這廝喪盡天良,將這些小動物殺死埋屍,留待種植還童草啊!”

董曇香臉色本就蒼白,聞言差點暈倒,莊不拘急忙扶住她,董曇香哭聲道:“這是我的罪過。”

莊不拘道:“跟你有什麽關系,他殺戮在先,你送書在後,又被蒙在鼓裏。咱們還等什麽,快去黃老師那裏去揭發王娘子吧。”

“慢著,我看未必如此,”元九雀攔下莊不拘道,“目前還有幾個疑問尚未解決,現在貿然去揭發,適得其反,搞不好會因誣告被處罰、丟學分。”

卓一言不以為然哼聲道:“這不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嗎?王娘子從開學前只身前往馬達加斯加殺戮動物幼齒,而後一邊拜托常頤老師幫他補齊還童丹藥方,一邊通過各種方式搜集還童草,既通過巨木城衛道觀發布任務尋找還童草的種子以及培植辦法,也強迫學生們在家藏典籍中尋找還童草書籍,同時通過日常的課程制作還童丹的輔藥,最後制作還童丹,一朝服下,返老還童。這一切順理成章,還有什麽疑問,真是婆婆媽媽、膽小怕事!”

元九雀也不生氣,平靜道:“那我問你。王娘子變年輕是否確定是還童丹所致?”

“自然是!這還有疑問?除了還童丹,哪還有其他原因。”卓一言斜著眼道。

“若確實是還童丹所致,那我再問你。王娘子用以煉丹的還童草是尋覓的現成塊根,還是親自種植?”

“這,我哪知道,都有可能,這有什麽關系嗎?”

“若僅是尋覓的現成塊根,那馬達加斯加的事情未必是王娘子所為。不知你們是否記得,咱們從王娘子的孤芳園回來,路過野草巷時,在一個鼴鼠妖精的藥攤前,王娘子曾買了幾塊植物塊根。”元九雀回憶道。

“你頭腦錯亂了吧,哪有這門子事!”卓一言反駁道。

“有!”莊不拘、李善谷同時道。

易小塵拍了拍卓一言的肩膀道:“當時咱們在隊伍後面,野草巷還發生了騷亂,還遇到一心姐,一心姐順便幫你理了個發型。”

“本真人也想起來了,那塊根狀如心臟,莫非就是還童草!”莊不拘驚呼。

“正是心形,極有可能是還童草。卓一言,我再問你。”

“你還問?”卓一言感覺被槍林彈雨掃射。

“你說開學那天王娘子曾到衛道觀發布任務,任務的具體內容是什麽?是尋找現成的還童草塊根?還是搜集還童草的典籍?還是尋找還童草的種子?”

卓一言張口結舌。

李善谷舉手道:“我...想說一句,聽...你們說的,還童草入藥的是它的塊根。我家...種地,很多塊根植物...塊根就是種子。”

“好兄弟,沒白白埋首苦耕,”卓一言使勁兒摟住李善谷,仿佛扳回一局道,“這就說通了,王娘子在藥攤上尋到了還童草塊根,然後用馬達加斯加的屍體種植了還童草。”

易小塵道:“九雀的幾個問題,咱們確實無法完全回答。要舉報王娘子,首先要證實他確實獲得了還童草,並煉制了還童丹;其次要證實他殺戮動物,並種植了還童草。若沒有這兩方面證據,不能貿然去檢舉,否則吃虧的是咱們。卓一言,咱倆可被扣了不少學分了,再扣下去,沒準要留級。”

“好吧。”卓一言無奈攤手道。

董曇香顫抖著聲音道:“那怎麽辦?若真是王老師所為,他這麽愛美,肯定還會有其他動物遭殃。”

“這件事現在只有我們五人知道,從今天起,我們暗中留意,悄悄收集相關的證據,待有了充分證據,我們就馬上向黃老師揭發王娘子。”易小塵安排道,“首先,要想辦法出島,去一趟巨木城衛道觀,問問卓一言的姐姐當時幫助王娘子發布的是什麽任務?是不是與還童草有關?還有,要去野草巷走一遭,問一問鼴小妮那塊根是什麽來歷。九雀,你有什麽要補充的麽?”易小塵見元九雀欲言又止。

“我想起一件事,在亞馬遜祭壇下面的六葉植物也有心形的塊根,不過黃老師說它們是三秋草,但確實和還童草的特征很相似。另外,按照蓬萊島規,未經允許學生不得私自出島,一旦被發現~”元九雀沈吟道。

“此事關系萬千生靈,哪裏還管得那麽多!”卓一言不以為然道。

“對!還有小灰,亞馬遜那晚她不知所蹤,沒準也和此事有關!”莊不拘激動道。

“這件事確實蹊蹺,黃老師按下此事不表也讓人看不明白。但黃老師乃聞名道界的歸塵羽衣,做事必然有她的用意,不是我們可以能妄加揣測的。也許只是巧合,畢竟大千世界,形似的植物很多,小動物們也可能是醒來後迷失了方向。”元九雀道。

“不行!我誓要找到小灰!總覺得那只綠蛙妖隱瞞了很多,我要好好盤一盤這廝。”莊不拘信誓旦旦道。

“出島確實有風險,但不得不冒險。後天休課,莊不拘帶著我和卓一言出島。”易小塵定下方案,轉而撓頭問道,“那個,我有個疑問,‘歸塵羽衣’是啥?”

卓一言爭著解釋道:“我知道我知道,成為‘羽衣’真人是所有衛道士的夢想。每隔一甲子,全世界的衛道觀會根據完成任務的功績選出九名衛道士,授予他們‘羽衣’的名號。我卓一言,大海之子,以後註定會成為‘海洋羽衣’。”

“要成為羽衣,可不只是功績累累,更重要的是要品行俱佳,可為眾道士表率才可以。”元九雀補充道。

“哼,就你知道得多。”卓一言鼻孔朝天憤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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