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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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誒誒誒,問出來了沒啊?”

酒吧內燈光昏暗,坐小文旁的女生聽八卦心切,湊她耳邊,問得有些著急。

“啊?”

正在手機上飛速打字的小文於百忙中擡頭瞥她一眼,又匆匆低下頭看向屏幕。

雖然酒吧吵嚷,但她聽到了,這聲不過是下意識回應。

女生以為她沒聽見,湊得更近了,正要開口——

原是靠在卡座最裏的人突然站起,

“我草!你們知道嗎!”

周圈幾個玩牌喝酒的一楞,紛紛擡頭看她。

反應快的納悶道:“咋了啊這是?”

小文環了圈眾人,剛還震驚的臉這會已經換上玩味的神色,

“我可算是知道彭哥為啥那副樣子了。”

“咋了咋了啊?”

這是打剛才起就一個勁問她那姑娘。

小文樂得瞅她一眼,又面向眾人,

“周思妍要結婚了!”

“誰?”

不知誰冒了這麽句。

小文當即從桌上捏了粒堅果朝那貨砸去。

“周女神啊,我去,就咱彭哥嘴裏天天念叨的那個!”

財務跟技術平時也不在一個空間內工作,雖然被某人號稱神顏,可再漂亮的人要是不常出現在你面前,乍聽之下,也挺陌生的。

圍對面幾個老大粗低頭湊一堆,其中有個嘀咕,

“我去,原來彭哥喜歡這款的啊,看著挺難追。”

“可不難追咋的,你看看咱彭哥追多久了,這才出國幾天,結婚的消息都傳出來了。”

廣泛缺乏戀愛經驗的一眾禿頭們似乎預見到什麽,其中一個暗自吸口氣,

“意思……這是把咱彭哥當備胎了?”

另個拍他下,沒應聲,朝邊努了努嘴。

這個一見邊上坐著那人,頃刻不吱聲了。

嚴紊周對周遭議論充耳不聞,只淡淡掀起眼皮,朝小文看去。

接收到他目光,小文朝旁那個跟她一樣賊喜歡探聽八卦的女生吐了吐舌頭,趕緊坐下。

“跟誰啊?”

氣氛稍冷,這才有人後知後覺問出關鍵問題。

小文一滯,見大家重又看向自己,

“不是,別看我啊,我可什麽都不知道,”小文說著,歔了眼嚴紊周,

“這又不是周女神自己說的,也是她閨蜜無意間洩露,恰好被咱彭哥知道了。”

對坐幾個大老粗本來對兒女情長這些事就不怎麽感興趣,聽見這麽個音,幾個人招呼聲,又開始繼續剛才的牌局了。

嚴紊周正要起身,想去外間透透氣,微信響了聲。

他點開——

裴牧:[紊周,我大概下周四回。]

嚴紊周楞了下,雖然小裴總人在國外,但出鏡率可不低,畢竟是公司老板,大事小情的,都需要先匯報給他。

但除了工作上的事,私下裏,他很少因為私事聯系嚴紊周。

說不上為什麽,但這無形中,倒讓嚴紊周松了口氣。

如今猛然瞧見這麽句,嚴紊周指尖微動,回了句,[好。]

那邊消息很快又進來,

裴牧:[周四晚上如果方便的話,能跟你單獨聊聊嗎?]

一時不知該怎麽回,嚴紊周無意擡眼,發現小文正在看自己,瞧見他目光,又緊著低下頭,故作自然地跟一旁姐妹們碰杯。

有什麽從心間一閃而逝,嚴紊周最終回了句,

嚴紊周:[行。]

-

明明年前也回來過,但再進家門,就是有種陌生感撲面而來。

直到成虞走到二樓,才明白這份陌生感來自何處。

家裏的氛圍變了。

這麽些年,楊苑工作上嚴謹,也漸漸把這風氣帶進了居住環境中。

原本冷色調的房間,因著角落裏堆放了很多粉色系,卡通款的東西而顯得與原有房間的主調格格不入。

就像個一身西裝革履的人誤入了育兒班。

從外匆匆趕回的人,這會跟成虞心中剛剛冒出的比喻重得嚴絲合縫。

趕來的是陸慎,算什麽呢?

成虞想了下,大概算即將成為他繼父的人吧。

進門前,成虞特意朝家政阿姨虛了聲,阿姨秒懂,沒開口招呼他,不成想,他剛邁進楊苑臥房,緊跟而來的陸慎一來,加重了少年故意放輕的腳步,令正靠坐床邊閉目養神的女人,一下醒了。

見他媽醒來,成虞眼中沒什麽情緒地朝來人看了眼。

對這情況立馬反應過來的男人幾乎在下一秒,說了聲,‘抱歉’。

要近前的少年怔了下,不知道這聲抱歉是說給自己的,還是床上那位的。

但無論對象是誰,這聲抱歉都很‘珍貴’。

在成虞記憶中,但凡成峰遇事能多句體貼,多聲抱歉,他親生父母間的關系也斷不會走到現在這樣。

不過,世事如風,已沒什麽但凡了。

成虞走近。

楊苑朝他露出溫和的笑,

“回來了。”

少年嗯一聲,近前,把楊苑露在被子外的手又輕輕放回被中。

還細心地幫她掖了下被角。

生孩子果然會讓女人一下蒼老很多,記憶中永遠走路帶風,說一不二的女人,這會躺在床側,目光柔和的垂落下來,少了往日雷霆風姿,好像自發的環了圈母愛的光環。

“我可以去看看她嗎?”

她當然指的是楊苑不久前剖腹,冒著極大風險生下的女嬰。

楊苑笑了下,朝一旁站立的男人遞了個眼神。

男人出聲,“跟我來吧。”

低沈中帶著些刻意放緩的柔和。

這應該是間客房,臨時改成了育嬰室。

成虞隨男人輕輕推門的動作進屋。

屋內聞聲站起的女人朝著倆人笑了下,叫了聲,“陸先生。”

陸慎點頭,“你先出去吧。”

女人離開,成虞下意識回頭看了眼,男人解釋道:

“專門請的月嫂,怕……”

“我明白。”

他話沒說完,成虞接上。

男人溫和地笑了下,沒再說什麽。

小小的嬰孩裹在一看就非常柔軟的布料中,木質嬰兒床兩邊掛了些零零散散,成虞也叫不上名字的東西。

嫩到讓人看一眼都忍不住想伸手摸摸的紅撲撲小臉,剛被月嫂哄睡,面容安然。

小孩子的眼睫毛可以這麽長的嗎?

腳步下意識又近前半分,成虞見那小嬰孩巴掌大的臉上,長而黑的睫毛垂下,能明顯看到落在鼻翼兩側的陰影。

她長大一定會是個漂亮的小姑娘吧,畢竟他媽年輕那會也算廠裏的一枝花了。

要不然成峰也不能給工友們發誓,勢必要把這枝花攀折到自家花瓶中。

往事紛擾,成虞沒敢多留,眼神定了幾秒,朝身旁男人道:

“走吧。”

倆人轉出房間,男人突然開腔,

“楊穗落。”

成虞楞了下,“什麽?”

男人笑著解釋,“跟你母親姓,穗是稻穗的穗,落是落花的落。”

成虞反應過來,很難得的,少年唇邊漸漸掛上笑,在男人的註視中,回了聲,“挺好。”

“能跟你聊聊嗎?”話題一開,男人趁勢說道。

成虞看他一眼,朝樓下一瞥,淡淡嗯了聲。

倆人在沙發上坐定,男人起身要從茶臺給他倒水,成虞攔了下,

“不用,說事吧。”

男人點點頭,把茶盞放下,

“你學校的事,我跟你媽也知道些。”

少年眉頭微蹙,男人緊著接道:

“你母親也是關心你。”

“當然,”成虞擡眼,朝男人笑了下,但沒什麽溫度,“客套話就不用說了吧。”

沒想到他會這麽直接,看起來似乎對自己也沒那麽抵觸,這倒讓陸慎一下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很意外嗎?”成虞瞧著他神情,“如果我沒猜錯,你們是想幫我一把?”

男人放緩語氣,“不是幫。”

成虞遞了個了然眼神,讓男人接下來出口的話,更為順溜,

“你不接受家裏任何資助這事,你母親之前也跟我說了,我側面了解了一下,你跟愛聲提的那個企劃,我挺感興趣。”

愛聲,就是之前成虞拉讚助,後來聊合作但談崩的那家音樂公司。

少年低低哦了聲,“你對學校這塊也有興趣?”

據成虞所知,這人似乎跟他母親一樣,做的都是些貿易,外包之類的項目。

少年毫無避諱,拿出手機,在百度中照著人名檢索了一下,邊刷著網頁信息,邊說,

“不好意思,來前也不知道你會提這個,”把屏幕稍稍往男人面前傾了下,少年唇邊掛點弧度,“不介意吧?”

知道他在查自己,按說這種舉動挺不妥,但讓眼前人就這麽大大方方展現出來,又似乎顯得坦蕩。

陸慎笑了下,“有人的地方就有生意,都說現在是互聯網時代,我跟幾個朋友想趁著老胳膊老腿還能動,也開拓開拓。”

少年怔了下,原來少時楊苑常掛嘴邊的那句話,是從這個男人處聽來的。

成虞不鹹不淡嗯了聲,“確實。”

一旁家政阿姨似乎欲言又止,男人遞了個眼神過去,阿姨趕緊說,

“陸先生,晚飯準備好了,您看?”

陸慎擡眼看向少年。

成虞從沙發上站起,朝他晃了下手機,

“企劃轉我媽微信上了,你們閑了先看看吧,等有初步決定了,再細聊。”

“不留下吃飯?”

少年一路沈默走到門口,在家政阿姨先一步近前拉開門時,站定,想了想,還是側了下頭,

“好好對她們。”

這跟楊苑描述中的少年人完全是兩個樣子,門關後,這是留在陸慎心中唯一的印象。

也許,是從前的楊苑太把少年當做孩子來看待了。

如今羽翼初長成的人,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只會用哭鬧,暴力來解決問題,央求關註的孩子了。

-

周二,小文拖著前天蹦迪到淩晨,異常疲累的身體從商務車上下來。

沒辦法,她原是不想去的。

但架不住這場放縱的因是她好哥們彭失戀挑起的。

委頓了一個周末的人,也不知道搭錯了哪根筋,非挑著要去蹦野迪。

“他到舒服了,”小文歪在另個技術身上,“專門可著今天調休……”

想到這,剛還像個軟腳蝦的人一下立整起來,

“臥槽?!你說他會不會就是知道自己今個調休昨兒才故意那麽作的?”

另個瞄她一眼,也是困得不行,見小文還要倒向自己,立馬站遠遠的。

小文低低罵了聲,嘟囔道:

“這破玩意啥前做到頭啊,咱這都跑到第幾個了?”

躲遠那哥們張個手,掰著指頭給她數,

“得是第五個了吧?”

小文草了聲,朝肅津理工的校門口走去。

他們這回做的是個新項目,雖跟為中學校園搞的智慧校園項目雷同,但因為兩個校園面向的人群不同,所以在前期需求調研這塊,萬不可直接覆制照搬,最好的方式還是得讓這些需求從群眾中來,再反哺到群眾中去。

提升項目滿意度和可行性,是他們小裴總這麽多年做事,一以貫之的傳統。

就是苦了這些忙完後端又要深入一線的小年輕們。

“誒,我去,”小文一指不遠處,又揉了下眼,“是我眼花了嗎?”

另個看過去,嚇一跳,“嚴哥怎麽來了?”

小文緊著幾步跑上前,

“大佬,啥前的風把您老吹來了?”

嚴紊周瞟了他倆一眼,直奔工作,

“問卷帶了嗎?”

小文趕緊從隨身挎包中掏啊掏,雙手遞了過去。

嚴紊周接過,逐條看下去。

兩位一左一右,站他身邊,漸漸屏住呼吸。

有一說一,雖然嚴紊周平時看著溫和,但在對待工作這塊,容錯率還是不高,尤其他們搞技術的,如果屢犯低級錯誤,是要被嚴技術單獨找來關去小黑屋聊人生理想的。

等了會,見大佬點點頭,小文一顆懸空的心稍安,頓覺五內十分清明,腰也不酸了,腿也站得穩了。

她跟另位對視一眼,弱弱問道:

“您怎麽來了?”

嚴紊周十分不想回答,畢竟,批準彭澤調休的是自己,但活還在,他不來,就只能自個親自上陣了。

可……

擡頭往校內瞄了眼,這似乎又是他下意識地選擇。

帶著任務來,純為工作,似乎總比乍然撞見,要好解釋得多。

嚴紊周偏了下頭,或許連他自己都不曾察覺,這是個下意識露怯的行為,不怎麽自然道:

“當然是替某個為情所傷的來工作。”

彭·本就傷痕累累又被迫躺槍·澤:嚶。

不好真讓自家老大化身校園傳單大使,兩位‘禦前侍衛’只好拿出比平時超一百二十分的幹勁,賣力地往學生堆裏散發問卷,做著千篇一律的填寫說明。

隨著他們走了會,嚴紊周有點後知後覺回過味來,

他怎麽就能這麽肯定會在學校碰到成虞呢?

這又不是高中,學生有固定的作息上課時間,即使大一課多,但也保不齊那少年到處活動啊,或許這玩意根本就不在學校呢。

正想著,後方幾人聊著天,從嚴紊周身側走過,耳朵裏聽見個什麽音,真是下意識地,嚴紊周一下抓住其中一人的衣袖,

“你們剛才說什麽?”

那個被抓的,看他一眼,有點楞,“你是?”

“你們剛才說成虞怎麽了?”

同排另個男生問,“你認識成虞?”

“我是他哥。”

“哦哦,”那幾個男生趕緊停住腳,互看一眼,本著跟家裏人最好報喜不報憂的準則,活絡的那位先開口:“其實也沒啥,我們幾個就是挺為成打抱不平的。”

清澈的大學生們也不藏著掖著,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把最近發生的那些‘糟心事’全吐了出來。

一人看了眼時間,叫了聲‘我去’,緊著對嚴紊周說:

“那啥,成虞哥,我們下節課要遲到了,先走了。”

幾人相互招呼下,跑遠。

嚴紊周還沒從剛才那幾人透露的信息中回神,朝他走來的小文先是‘咦’了聲,幾乎是瞬間,剛還滿臉疲態看起來很不耐的臉色一下綻出笑容,

“嚴哥,那不是你家小帥哥嘛,”小文搗搗旁邊那位,“謔,之前都是晚上見,每次都匆匆一瞥只描了個輪廓,沒想到大白天視野下,咱弟弟這麽帥!”

“……”

這形容,不等她再開腔,少年似乎註意到這邊。

直直走了過來。

嚴紊周有一瞬的錯覺,那天帶著深情眼望向禮堂後門的少年,越過人群,朝他走來。

他曾經想過——

能被成虞愛著,應該會是件很幸福的事吧。

原來眼睛真的會說話,滿眼愛意,像是在說,你就是他的全世界。

少年走近。

嚴紊周這回看清了,在那雙深邃眼眸中,只有自己。

一人眼神動人換一人心神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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