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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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成虞——”

是女人的一聲喊,止住了成虞的動作。

時間倒回到4小時前……

大概晚上十點,楊家忙忙碌碌的年夜飯才算吃完。

來的姑嫂一大堆,家務活這些完全不用男人們操心。

成虞雖年少但也被各位姑嫂們劃撥到了男人的行列中,剛放下碗筷,已經有人提溜著把他往客廳送。

客廳中,家裏的長輩們圍著楊姥爺坐了一圈。

楊苑雖是女人,但作為這個家中最能掙錢的那一撥,家務活自然落不到她頭上。

今年她攬的幾個外包項目掙了不少,親戚們進屋前看到門口停的新車,盡管沒人刻意提,但大家都心照不宣。

除去家庭這個不和諧因素外,外從事業,內到孩子,都是楊苑值得炫耀的資本。

早前參加完家長會,她就跟成虞班主任通了氣,這回卷子剛批完,電子成績單已經發到她手機中。

除了初中那幾年,孩子正處叛逆期,關於成績這事,楊苑發過一段時間愁。

自從上了高中,成虞好像突然開竅似的,成績這塊,再沒讓她操過心。

看著成績單右側耀眼的總分,楊苑挺滿意地拍了拍少年肩頭。

端坐長輩群裏的人無端被拍,下意識看她。

楊苑面帶微笑,招呼道:“小虞,給伯伯們續點茶。”

知道她是刻意這麽說,每年幾乎都會來上這麽一出。

成虞站起,一旁早有個嬸嬸把水壺遞給他。

成峰夾在一眾親戚間,按理該和楊苑坐一塊,但親戚們歔著楊姥爺臉色,自他進門後,楞是沒人敢多招呼。

只得腆著臉,自己往沙發邊沿湊。

水續到他這塊,成峰看起來心情不錯,雖沒得到多少好臉,這人卻一反常態,滿面笑容地把瓷杯往成虞手邊遞了遞。

記憶中的成峰是不常笑的。

倒水的動作無端頓了下,成虞想當做若無其事繼續再倒時,手卻開始抖。

一開始幅度很小,只是突然閃了下,幾滴水落在了杯外,大家正看電視,無人察覺。

直到楊苑無意回頭瞅了眼,叫了他一聲。

與此同時,成峰猛地從座位上站起,杯中水滿溢,已經順著桌沿流到了他的大腿上。

男人一個勁抖著腿,高檔西裝布料靠近腿根處濕了一大片。

一旁早有人緊著遞紙,小小的騷動在成峰連著擺手‘沒事沒事,孩子可能突然間走神了’中,漸漸平覆下去。

楊苑近前,看了眼成虞,沒說什麽。

楊姥爺目光落了會兒,等大家都坐回原位了,來了句,“成峰來了啊。”

成峰:“……”

圍坐眾人眼觀鼻鼻觀口,這時候假模假樣地看電視成了最好的掩護。

公益廣告中,正上演著中華傳統美德——父愛如山。

綠茵草地上,男人手牽幼童,準備去放風箏。

大概2周前。

成虞買書路過一個公園,見過相似場景。

成峰帶著雲天虹的兒子在放風箏。

男人雙手高舉,架著一個老鷹展翅的風箏,朝面前的小孩喊,“跑。”

小孩牽著細絲,樂得一個勁往前沖,成峰脫手,老鷹風箏頃刻迎風直上,身後人又緊著喊,“小淞,慢點跑,看著點腳下,別摔了。”

6歲半,剛讀一年級的成虞跟著同學們紙糊了一個風箏,磨了很久,小夥伴才同意讓他帶回家。

家中,只有父親在。

他進門前,男人剛把電話掛了,電話中楊苑依舊咄咄逼人,氣得成峰在原地轉了好幾個圈。

小成虞走過去,看出他心情又不好,把風箏小心翼翼地從書包中取出,獻寶似的拿到男人面前。

窗側,七點多了,天還暗著,靠墻站了一宿的人揉了揉酸麻的頸肩,記憶如晨星隕落,思緒回籠的人無聲一曬。

原來他不是不會當父親,他只是不會當我的父親。

6歲那年的風箏,掉在茶幾一角,覆了半面嘔吐物,再也沒能飛上青空。

-

嚴紊周隔天醒來,快十點了。

大年初一,剛點開微信的人,太陽穴有點突突地跳。

得,又是99+。

沒急著回,懶了會床,直到徹底清醒了,才去洗漱間把自己拾掇幹凈。

按往年傳統,初一到初七,照舊是竄在各個親戚家。拜年嘛,少有不沾酒的時候,但嚴紊周始終控制著量,沒真讓自己又成醉貓。

那條微信後,成虞在早上6點多時,給他撥了個語音,但嚴紊周那個點睡得正香,沒接上。

他微信上問了嘴,有什麽事。

成虞沒再回。

過年事太多,嚴紊周過後想著再給小孩回個消息呢,後來也忘了。

自然醒的日子總是格外短暫。

初八正式開工的人頭一晚還在跟遠道而來的二大爺敘舊,好險沒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到崗。

項目一啟動,事又多了起來,等嚴紊周好容易喘口氣,彭澤在一旁咦道:

“誒,你咋還在?”

他這幾天跟小王去臨市跑項目剛回,這人猛一出現,嚴紊周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確實好幾天沒見著他人了,

“回來了?”

彭澤撇撇嘴,無視了這句廢話。

“問你呢,咋還擱這呢?”彭澤躬身,不知道在桌櫃底下找什麽。

嚴紊周環了圈辦公室,有點迷茫,

“人怎麽都沒了?”

這還不到6點,按說沒到下班時間啊。

“我去,”找到什麽的人手裏掂著紙袋站了起來,“周,你沒看群消息啊?!”

瞧見他手中拿的東西,嚴紊周有點印象,上回陪他給周女神買香水好像就這袋子?

“幹嘛,終於約上了?”

彭澤盯回紙袋,嘿嘿笑了下,往出走,

“你也趕緊的,大過節的,老板都在群裏發話了,就你還顛顛的擱這加班呢。”

臨出門前,彭澤殺個回馬槍,頭卡門縫中,

“我的嚴技術誒,想當卷王也不是你這麽個卷法啊……愁人!”

嚴紊周正看群消息,頭都沒擡,

“趕緊滾。”

公司大群,基本淪為灌水,嚴紊周點開屏蔽了大半年的群,清一色的‘老板好人一生平安’中,滑到消息最源頭。

裴牧發了個群通知。

裴牧:[@全員,情人節,想走的可以提前一小時下班。]

再次環顧公司的人,“……”

好嘛,平時張口閉口單身貴族的,一到關鍵時刻,個個都有對象是吧!

嚴紊周好氣又好笑的……繼續加了會班。

額,沒辦法,誰讓他是項目總監,無情劃掉,誰讓他是單身狗……

快七點,摘下眼鏡,摁了摁鼻梁的人,在靠椅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項目進度趕得不錯,嚴紊周最後確認了遍文檔,心滿意足地點了紅叉。

關電腦,準備回家!

“紊周?”

裴牧大概是真沒想到,這個點了,他竟然還在。

嚴紊周誒了聲,見是他,心裏那點別別扭扭,不怎麽自然的情緒一閃而過,回了句,

“回來了。”

又是一句明顯的廢話,相較於彭澤的翻白眼,面前這人素養顯然要上檔次的多。

裴牧笑了下,近前幾步,

“怎麽還沒走?”

嚴紊周提起電腦包,“這就準備走了。”

裴牧順手取過辦公桌上的車鑰匙,

“那正好,我送你?”

“不用了,”嚴紊周笑了下,“離得不遠。”

裴牧看著他,沒說話。

過了幾秒,年輕男人嘆了聲,“紊周,我好像記得你答應過,有時間了聊聊?”

嚴紊周看向他。

年輕男人回視,得體的笑容仍掛在唇邊,語氣不顯得有多急,一派紳士,

“不知道你一會兒有時間嗎?”

入股裴牧公司後,嚴紊周接手的這幾個項目,拋開賺錢層面,單從工作內容上看,他都挺感興趣的,也都在他的專業範疇內。

因為感情糾葛就拍屁股走人這種事,顯然不劃算。

想到倆人之後還要一起共事很久,嚴紊周只考慮了很短的時間,回道:

“好。”

到地,是處咖啡廳。

裴牧原是想請他吃頓飯,但嚴紊周一想到這種節日,外出吃飯的人肯定多,兩個大男人坐在一堆小情侶中……

裴牧秒get,臨時換了地。

快走一步推門,把人讓進了咖啡廳。

-

另邊。

少年仍是一副面癱臉,但內心顯然不如裝出來的這麽淡定。

專門挑著晚上才來取東西的人,沒成想剛出門就跟這小冤家碰個正著……

唐知年:“誒,狗……”

礙著身邊有人,少女立馬換了稱呼,

“成虞,你怎麽在這?”

一旁兩個女生搗搗她,意思是:這帥哥誰啊?

唐知年回得大方,“這我鐵哥們,帥吧?”

倆女生嗯嗯嗯,小雞啄米似的猛點頭。

成虞要走,唐知年立馬拽他,“等等啊,一起回唄。”

不約而同逃了自習的人,沒想到能擱這狹路相逢。

唐知年又看了眼店招,‘花間語’。

缺少文藝細胞的女漢子實在搞不懂這地是幹嘛的,見成虞手中提著個花邊紙袋,想拿過來看,成虞避開了。

幾人前腳擠後腳的,別別扭扭走到一處十字,身旁兩位擱這就不順路了,得往西走。

戀戀不舍跟小帥哥告別後,唐知年歔著他臉色,

“行了,人都走了,快拿我看看,啥東西啊?”說著要去搶。

成虞直接伸手,把人揮出一臂遠。

唐知年立馬不樂意了,嘟囔,“什麽玩意這麽神神秘秘的,”聯想到剛才看見那店鋪粉粉嫩嫩的外觀,加之今天日期特殊,福至心靈的少女有了個大膽的猜測,

“臥槽,不會是情人節禮物吧!”

“……”

成虞看她一眼,提在手裏的東西攥得更緊了。

“我去……”唐知年看他一眼,又盯著他手中四四方方捂得嚴嚴實實的紙袋,感覺猜想更加被印證了。

“什麽情況啊?”少女一顆八卦玲瓏心瞬間井噴。

“鐵樹也能開花?”

“……”

你才是鐵樹。

成虞懶得多言,大步流星朝前走。

唐知年跺著小碎步在他身邊繞,

“誰啊誰啊?說說唄,老姐給你參謀參謀~”

頃刻,一連串名字,對應一張張臉,在少女眼前走馬燈似的轉。

“王妍妍?”

這是八班的,前幾天剛跟成虞表白過。

唐知年問的試探,感覺成虞這掛的,應該不會喜歡這種喇叭花一樣的女生。

成虞瞥她一眼,“你有事沒事?”

少女嬉皮笑臉,“看來不是,我就說嘛,你應該不能喜歡這樣的。”

倆人正競走著,少女突然腳步一頓,成虞超了幾步才發現這人掉了隊,回頭——

唐知年眼神發直,仰頭盯著某處。

咖啡廳二層,露天陽臺邊。

嚴紊周背靠欄桿,站他側面那人擡手,輕輕摘去他發間落的彩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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