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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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周一,大課間。

成虞正在補眠,這幾天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晚上老是睡不踏實。

忽然有個女聲在叫他,是唐知年的聲音,大喇叭似的,成虞眉頭一擰,剛想擡頭叫她別吵,又有個男聲在他近前響起。

“別吵別吵,正睡呢。”李北遙嘴邊豎了根食指,朝唐知年擠擠眼。

還是他兄弟靠譜。

蹙起的眉又漸漸舒展。

再要瞇,那邊不滿的女聲又開始叫嚷,不過明顯音小了不少。

但不知是不是成虞錯覺,人在靜默狀態下,小聲竊語好像比大嗓門嚎反而聽得更清。

“誒,驚爆消息聽不聽!”

“不聽。”李北遙正在補周記,下節馬上語文課了,他這會心急如焚,盡管存著八卦的心,但實在力有不逮。

瞧見他在幹嘛,唐知年切了聲,又瞅瞅身後拿校服蓋著整顆腦袋的人,幹脆捅了捅前座。

前座是個小女生,很文靜,平時跟李北遙跟成虞都接觸不多,但不知為何,這樣一個人卻跟唐知年似乎挺聊得來。

“誒,靜,跟你說個事。”

面前低馬尾一甩,湊了過來。

“咱隔壁班那誰,跟那誰,昨兒表白成功了!”

成虞擰眉。

一句話倆主語,都是‘那誰’。

真不知道唐知年放的什麽屁?

沒想到,過了幾秒,於靜突然小小的驚呼一聲,“真的?”語氣有掩蓋不住的吃瓜熱情。

成虞:“……”

還真有人能聽懂。

內心煩躁,成虞剛想換個姿勢,屏蔽掉這些聒噪的聲音,那邊於靜小小聲說,“我聽說是那個女生主動的。”

唐知年一撇嘴,“可不是嘛,”又湊近她,“明明準備那麽久,那邊接通她卻嬌羞地說,哎呀,我打錯了。”

唐知年吐槽正得勁,“咦,我就說那女生平時看著就挺作的。”

撥電話過去,等對面接起,卻說……打錯了?

原本正常的事,二次被人提起後,成虞突然後知後覺地回過味來。

這事好像……是挺不正常的?

昨兒,裴牧給嚴紊周打來電話,過了會,嚴紊周從窗邊走回。

盡管內心瘋狂叫囂想知道這麽晚了,那人為什麽會打電話過來,但成虞面上仍是不動聲色,只是註視著嚴紊周的目光有些直楞。

嚴紊周放下電話瞧見他那個眼神,不知怎的,順嘴解釋了一句,“說是撥錯了。”

“嘩”,男生一把掀開蓋在頭頂的校服,由於動作幅度過大,面前三人皆是一楞。

這會上課鈴聲已經打過,班裏漸漸安靜。

幾人相互盯了眼,主要是對面三個十分詫異地看著成虞。

唐知年一顆八卦的小心臟猛然被嚇了一跳,“不是,成虞你特麽……有病吧?”

拍拍胸脯,唐知年再要說什麽,門口一聲喝,“成虞,你站那幹什麽呢?沒聽到上課鈴響嗎!”

語文老師拿著教案,邁著四方步走了進來。

唐知年吐吐舌頭,自覺轉了回去。

成虞楞了一下,見全班都在往自己這邊偷瞄,順著那些目光挨個看了回去,慢騰騰地坐下了。

往後一整天,成虞都覺得心裏有股氣,明明沒發生什麽,就是憋得慌。

-

另邊,嚴紊周也有股氣,梗在心口,郁結得緊。

彭澤剛放下一瓶香水,歔著他臉色,斟酌道:“周,要不我們先去吃飯?我請你!”

“別,”嚴紊周用氣音回,“不用整那些虛的,您老選快點,就是對我最大的回報。”

要不是四年舍友情,外加倆人現在又是同事,嚴紊周是真不想在下班時間陪個男人出來逛街。

關鍵這男人的目的還是給他女神買見面禮的。

八字還沒一撇的事,彭澤倒是殷勤得很。

女神原是總公司那邊的人,這不他們新公司成立,缺個獨攬大局的財務,裴牧他爹這才把這女神給派了過來。

“你說她會喜歡這種味道嗎?”彭澤在櫃姐介紹下,拿著試香紙湊到嚴紊周鼻下,想讓他幫著聞聞。

嚴紊周對氣味很敏感,一下湊這麽近,濃香毫無遮攔盡數竄進他鼻腔中。

眉頭一下蹙起。

彭澤趕緊拿開,喃喃,“不好聞啊……”

嚴紊周剛想解釋什麽,對上櫃姐目光,幹脆作罷,他道:“你送你女神,讓我聞個什麽勁,男人喜歡的香氣女人不一定喜歡啊。”

彭澤像是才明白過來,“對哦。”

“……”

嚴紊周:真的好想回家。

“你先選著,我去那邊抽根煙。”

商場有專門吸煙區,嚴紊周原是打算去那。

可路過一家商店時,不經意一瞥,卻停了腳步。

也是家精品店,不過跟彭澤逛的那些就差得遠了,更像是平價店。

許是物美價廉,這會店內顧客很多,不過放眼望去,多半是些倆倆挽著手臂的女孩子在逛。

店員看他進來,身形高挑,面上更是有種周正的帥,不免熱情問道:“先生,您看需要點什麽?”

嚴紊周回身指了下櫥窗展示櫃,有些不確定,“那個是相冊吧?”

他剛才不經意瞥到的,看著像。

女店員順著他手指看去,一旁有幾個瞧著學生模樣的女孩也悄悄地跟同伴耳語幾句,一道看去。

“哦是,”女店員趕忙走過去,拿起那本相冊,“您是說這款吧?”

嚴紊周接過,因有塑封,只前後翻了下,他點頭,“是的。”

“您眼光真好,這是我們店新到的貨,這幾天剛上架,”女店員指著相冊封面,“除了這封面是水彩畫之外,內裏插頁也都是水彩邊,很漂亮的。”

嚴紊周笑了下,他記得小時候家裏給成虞報過一個水彩班,料想那孩子應該還喜歡這些東西吧?

即便不喜歡,應該也不至於排斥……

見客人似乎購買欲旺盛,女店員熱情攀話道:“您是送人還是自己用?”

“送人。”

嚴紊周剛想說那麻煩您幫我包起來,那邊接道:“我們這款送禮走的最暢銷了,您放心,您女朋友肯定會喜歡的。”

“……”

“沒,”望著女店員熱情洋溢的臉,嚴紊周感覺自己多餘解釋,“那您幫我包一下吧。”

“好嘞!您跟我來。”女店員雀躍朝收銀臺走去,嚴紊周見身旁幾個女孩子也跑到櫥窗那邊,拿起同款相冊在看。

出門,剛好碰上彭澤。

“誒?”彭澤看了眼店招,有些茫然,“你不是去抽煙了嗎?”

嚴紊周朝他晃晃手中拎的紙袋,“學你。”

“……臥槽?!”彭澤一顆八卦心頓起,“什麽情況???”

嚴紊周白他一眼,“一本相冊而已,”瞧見他手裏拎的某知名香水品牌袋子,揶揄道:“反正不是你這種情況。”

“給誰買的啊?”兩人都走進電梯了,彭澤還在一旁攛掇著問。

一樓門口,嚴紊周好笑又無奈,“成虞,就你見過那小孩。”

“挺有個性那個。”

彭澤眼一瞇,想起來了,謔,當老師面跳窗那個。

“怎麽給你弟買個相冊?”八卦頃刻消散,彭澤有點納悶。

“哪那麽多問題,”隨手招到一輛出租,嚴紊周朝車一努嘴,“走了啊。”

彭澤朝他揚揚手中紙袋,“謝了啊哥們,這事要成,一定給你封個大紅包!”

-

周三,女神周思妍正式到崗,其他人沒什麽過多反應,至多在早會介紹時,照例寒暄幾句。

彭澤不同,女神往辦公桌後一坐,他緊著忙前忙後,又是張羅除塵又是采買桌面綠植,轉得像個陀螺。

午間,好不容易閑下來的人累得在茶水間喘氣如牛,嚴紊周接了杯熱水,好笑地問,“勤勞的小蜜蜂同志,沒跟你女神一道去吃午飯啊?”

彭澤嘆口氣,“她們一幫女同志要組團一起去,我跟著是不是不好?”

得,嚴紊周看他一眼,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正要往出走,裴牧迎面過來,見到他倆,問,“晚上有事沒?”

彭澤眼一亮,“有情況?”

裴牧笑了下,“還能有什麽情況,這周大財務都過來了,怎麽著也得給人接個風啊。”

彭澤一想就是這事。

有了之前逛街經驗,嚴紊周剛想稱病婉拒,那邊豬隊友蹭地湊到他跟前,“小周周,你今晚必須跟我一道啊,”彭澤瞄了兩人一眼,有點不好意思起來,“我有點緊張。”

吃瓜二人組:“……”

“我就……”嚴紊周起了個音,那邊裴牧順嘴接,“去吧,人多熱鬧,你一個人回家多沒意思。”

“是啊是啊!你個單身狗,回去那麽早幹什麽!”

裴牧敏銳捕捉到什麽,稍擡眉梢,“紊周你還是單身呢?”

似笑非笑的口吻。

“不光現在,”豬隊友繼續搭腔,“我倆大學開始,同寢同班,”彭澤朝前比了個4,

“四年啊,就是鐵樹也該開花了吧,咱這位仁兄,楞是沒點苗頭。”

“怎麽,沒遇著喜歡的?”裴牧問著,偏向嚴紊周看了眼。

對上他視線,嚴紊周總覺得有點……怪?

他一拍彭澤肩頭,“胡說什麽呢,還不趕緊吃飯去,你不餓啊?”

彭澤摸著正咕咕叫的肚子,朝他倆撇撇嘴,“那行,我先去了啊。”

裴牧回頭又看了一眼嚴紊周,那人像是沒註意到他看過來的目光,徑直朝工位走去。

身後人兀地笑了下,很輕,像是遇到了什麽好玩的事物。

晚間,當地一家挺有規格的KTV會所。

因非公司集體活動,來的人都是自願。

除去那些有家室管得嚴,自身不喜熱鬧的,剩下八九個人,簇著周女神正在包間裏又一次舉杯。

彭澤酒量淺,這會明顯有點喝高了。

平時拘謹慣的人,一喝多,就放得開了。

幾人光喝酒覺得沒意思,管服務生要了副牌,嚴紊周剛想攔,誰知他狗慫隊友大手一揮,要坐莊!

嚴紊周:“……”

是你自己要作,喝死別怪我。

坐莊便有輸贏,鑒於有女生在場,輸家可以選擇喝酒或是由贏家抽牌,完成牌面上指定任務。

玩法很簡單。

這中途又走了倆,包括嚴紊周在內還剩6個人,幹脆全聚在一張桌上,等著莊家開牌。

前面三個,都是男同志,無一例外選了喝酒。

沒想到彭澤這把手氣還挺好,嚴紊周剛看他一眼,那邊正嘚瑟的人就把兩張牌甩他面前,問他要不要加點。

嚴紊周小心掀起牌面一角。

“……”

方片3和梅花7。

這還加個毛的點……

嚴紊周擡眼,剛要甩牌,那邊喝大的人,耍起了威風,伸著兩根指頭一下懟到他面前,差點戳他臉上。

挺驚險往後一避,聽面前人開了腔,老神在在,“讓我看著你的眼睛,就知道你小子是張幾!”

“……”

怎麽辦,好想當著他女神的面,把牌呼這狗慫臉上!

嚴紊周沒了脾氣,把牌往桌面一甩,“不加。”

彭大師看清了牌面,再一翻自己的,頃刻樂了,臉上綻開了花,“哈哈哈哈哈,又輸了!”

傲氣睥睨眾人一眼,有種世人皆醉我獨醒的獨孤求敗感。

嚴紊周:真的好想給他拍下來,等明天清醒了,拿給他看!

彭澤斟起酒,問,“怎麽樣,老周,來幾杯?”

還來幾杯?

嚴紊周一杯都不想喝,“我選做任務。”

“……”斟酒動作一頓,彭澤懵逼似的轉向他。

其他人也有往這邊看的,嚴紊周頂著目光解釋一句,“我真不能再喝了,上回喝多回家,讓家裏人好一頓說。”

家裏人?幾個女同事笑意很濃,朝著周女神擠眼,明顯會錯意了。

這小動作叫彭澤瞧了去,當即有些不高興起來。

“去去去,你們想啥呢,周說的家裏人指的是他爸!”

嚴紊周笑著接道:“對,我爸,上回喝多,搞得老人家挺擔心的。”

“行行行,做任務就做任務吧,”彭澤大度一揮手,從旁隨意抽了張,看都沒看,甩他面前,“喏,就做這個吧。”

嚴紊周翻過牌面,一旁還沒輪到莊家打擂的幾人挺好奇往他手邊看。

牌面——發朋友圈,內容:喝大了,有沒有人能來接下?

很暧昧的語氣,嚴紊周不自覺蹙起眉,他這微信上,不是家裏人,就是同學同事或者工作上加的客戶。

發這麽條朋友圈,似乎不太好。

他本能看了眼裴牧,畢竟不管是家裏人還是同學,都算是他這邊可控的,但要讓客戶誤會了,那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這得老板默許才行。

像是讀懂他的心思,那邊很快給了回覆,“沒事,大家一起玩就要玩得起,大不了明天再刪。”

這會快11點,這個點還蹲守朋友圈的客戶,應該也不多?

嚴紊周得了老板首肯,又在狗慫隊友一個勁催促下,還是發了。

發之前,征得隊友同意,好歹把幾個比較重要的人屏蔽了,其中就包括他爸。

一幫人鬧哄哄,又開了下一輪。

嚴紊周望著剛發出去的內容,暗嘆口氣,總覺得不妥。

下回還是選喝酒吧,挨說總比被人當神經病強。

又玩了會,其中幾個女同事暗暗捅了捅他。

嚴紊周會意,好歹把他家興奮過頭的狗慫隊友拽了起來。

幾人來到大廳,等裴牧結完賬,嚴紊周叫的車也都陸續過來了。

先把幾個女同事挨個送上車,又叮囑遍到家說一聲,看著車輛走遠,等在一旁的周女神近前,突然問嚴紊周,“嚴技術你怎麽回?住哪?”

這是今晚酒局,倆人單獨說的第一句話。

嚴紊周一楞,下意識看了眼一旁正暈得五迷三道的狗慫隊友,“哦,我跟彭澤一塊,他喝太醉了,我得先把他送回去。”

周思妍嗯了聲,聽不出情緒,預約的下一輛車剛好進來。

裴牧招呼她坐進去,送走後,正要回身叫嚴紊周,餘光瞥見什麽。

跟他一道看去的,還有此刻站在大廳裏的幾個男男女女。

少年身姿挺拔,肩背寬闊,仍是那件黑色沖鋒衣罩在身上,遮著半個下巴。

這會低垂著頭,似乎在看手機,面上容色淡淡,看不出情緒,冷白皮在暧昧暖融燈光的映照下,顯得愈發清冷。

旁邊有個女的搭腔,“臥槽,這男生不會在這上班吧?”

另個同伴拍她一下,“想什麽呢你,這地要真有這種貨色,咱姐妹圈裏早爆了!”

那人哀嘆一聲,“也是。”

男生正好擡眸看了過來,倆人一道低低驚呼,就見那少年朝自己這邊走來。

倆人俱是一驚,似乎都忘了呼吸。

男生錯身而過時,屏住的呼吸才得以悄悄吐露端倪。

倆人朝後看去。

少年走到某人跟前站定,在一聲挺詫異的“你怎麽來了”中,聽見他沈穩有力地應聲,“紊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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