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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一線之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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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丸

亂藤四郎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在這種時候去打理本丸的內務, 明明平時這種事情都是大家輪值,就算需要人來關心,也都是燭臺切光忠來做的。

他明明已經下定決心要找回審神者, 可殘酷的現實卻無時無刻不提醒著他自己的無能。這麽多天的尋找, 他完全沒有發現任何有價值的東西,不過是為了尋找而尋找,甚至連個清晰點的思路都沒有。

他不是個適合站主導的人,從以前開始就更習慣跟在一期哥身後,和弟弟們一起,理所當然地順應著別人的指示。想來他迄今為止的記憶, 他一次也沒有自己為自己做過主。

失落和無所適從便成為了順理成章的展開。

他只能拼命尋找著自己能做的事情。

至少, 他應該讓本城憐回來的時候能有一個溫暖幹凈的歸處。那是加州清光曾經做過的事情, 既然現在那個人也不在,這種事情也就只能由他來做了。

……說不定, 他也可以變成和加州清光一樣的人,在審神者的心中地位變得特殊。

………………

…………

……

哈哈,不過是開個玩笑。

盡管亂藤四郎的外表還是個少女(年),可他也早已不是還會如此天真的家夥了。

現在的他不過是因為無所適從而強迫著自己不要閑下來而已, 若是他真的繼續無所事事下去, 恐怕現在的他已經一個人強行啟動定位傳輸裝置, 不知道被時空的洪流撕成了什麽樣的碎片——那東西如果沒有政府的批準, 任何想要強行啟動的家夥都面臨著這樣的風險。

在可愛方面, 亂藤四郎還是很有自信的, 可要說到愛, 他就遠遠及不上了。

亂藤四郎是個自私的人,他做不到那種份上,他只想活下去,然後再次見到審神者。

這樣的他,怎麽可能會和豁出一切的加州清光一樣在審神者心中占有那麽重的位置呢?

偌大一個本丸,打理起來應該很費事,可亂藤四郎卻並不覺得疲累,反倒是認為需要他做的事情太少,正糾結著要是全都做完了,他又能做些什麽。

本丸裏雖然有同伴,但沒有了審神者在中間的調和,大家並不能毫無芥蒂地親近相處。即便大家都住在同一屋檐下,可事到如今,他們甚至都懶得維持和睦相處的假象。亂藤四郎心中親近的其實也只有粟田口家的兄弟們,在現在沒有他們陪伴的情況下,亂藤四郎仍然覺得孤獨。

當初放棄了沈睡,選擇在本丸裏一直保持著清醒狀態的加州清光就是這樣的心情嗎?

不,比這更糟糕。

那個時候的加州清光身邊甚至連擦身而過的貌合神離的同伴都沒有。

盡管表面上喜歡和加州清光爭上下,可亂藤四郎心裏還是很佩服加州清光的。

不是每個人都能和孤獨抗衡數百年的,哪怕那是已經習慣了沈睡在黑暗中的刀劍們。

亂藤四郎蹲著身子在田地裏清除著雜草,強烈的日光讓他不得不埋著頭,不敢擡頭看,投灑在背脊上的溫度有些灼熱,卻也提醒著他自己還真切地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不過他待在陽光直射下的時間稍微太長了些,頭腦不可抗拒地變得混沌起來,像是一鍋粘稠的粥,連攪動都有些吃力。

他決定站起身來休息休息,可他的腿剛一伸直,耳邊便好像有什麽聲音飛快地略過了。

——是錯覺嗎?

亂藤四郎楞了楞,認為是自己大腦供血不足產生了幻聽,輕輕地晃了晃腦袋,試圖讓自己清醒清醒。可他越是這樣做,情況非但沒有好轉,耳畔的聲音反倒是更加清晰了。

『……誰……』

是女人的聲音,似乎被什麽東西籠罩著,那聲音顯得有些發悶,盡管能聽得清對方在說什麽,卻分辨不出那聲音真正的模樣是什麽。

亂藤四郎慌張地轉身,四處尋找著聲音的來源,可當他再度沈下心來仔細聽的時候,卻發現那聲音並不像是從哪個特定的方向傳來的,反倒更像是直接回蕩在自己的腦海中一般。

『……誰……來……救救我……』

那聲音越來越明顯,亂藤四郎能挺清楚的東西也越來越多。盡管他現在仍然沒有摸清楚這聲音到底是誰的,可他心底卻有個聲音循循善誘,引導著他去觸碰那個被他隱藏起來不敢觸碰的答案。

“你……是誰?”

也不知道對方能不能聽見,亂藤四郎低聲問道。話一出口,他才察覺到自己的舉動多傻,可想要得到回應的他此刻完全沒心思糾結這種事情,而是迫切地等待著,連安靜的空氣裏,連心跳聲和呼吸聲都像是在替他加油助威。

『……救我……』

然而對方並沒有回答亂藤四郎的問題,而是持續著無望的求救——對方好像根本接收不到信號,只是一廂情願地期待著有人能夠聽到她的呼喚。

那會是審神者嗎?

如果是的話……又是哪個審神者呢?

亂藤四郎突然有些慌了。

他心中其實早已經接受了前任審神者永遠不會回來的現實,此刻突然想到了這樣的可能性,連思考都不由得動搖了起來,腦袋中一陣翻江倒海。

因為前任審神者和審神者有個先來後到,中間也有數百年的空檔,他相信一定不會有人閑著沒事去想這種兩任審神者同時出現供他們選擇的情況。

可現實就是這樣殘忍,偏偏這樣小的可能性眼看著就要出現在自己面前,而他也要面臨著這個難題。

——如果兩個審神者同時站在他面前,他會希望誰回到自己身邊?

本丸裏只能有一個統領全局的人,和戰鬥力無關,是精神上的引領,如果同時有兩個支柱存在,這個本丸無疑會沖著更加糟糕的方向發展。現在的本丸已經有了這樣的趨勢,大家心中所裝的人不同,行事方針也存在著較為明顯的不同,只是因為前任審神者不在,這種矛盾被強行隱藏了起來罷了。

『……來我的身邊……』

那聲音再一次呼喚著,亂藤四郎不由得向前邁出了第一步,盡管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應該前往何方才能找到那聲音的主人。

“你在哪裏?”

亂藤四郎輕聲問道,即便知道大概不會有人回應他的問題,他仍開了口。

他不想再持續這種煎熬的等待了,不管是哪個審神者,只要有人能夠陪伴他就好了。

刀劍究其根本不過也就是鑄造過的金屬,若是沒有人使用,若是沒有主人可以陪伴,刀劍在這個世界上便毫無意義。

亂藤四郎不是例外,他打從心底渴望著寂寞的消失。

而那人似乎終於聽見了亂藤四郎的聲音,給予了他回應。

少年的面前的景象變得扭曲了起來,像是過於強烈的熱浪席卷著大地,眼前所見已經蕩漾了起來,讓他下意識地朝那裏伸出手去。

他的手指剛一觸碰到那片扭曲的景色,便感到整個人被一道極為強勁的力量拉扯住了。

一陣刺眼的白光之後,亂藤四郎短暫地失去了意識。

而當他再度恢覆視野的時候,出現在眼前的情景讓他懷疑自己因為在太陽下暴曬太久而產生了妄想的副作用。

“……主殿?”

亂藤四郎的聲音變得極為飄忽不定,他甚至懷疑那並不是從自己口中發出的聲音,而是別的什麽人替他說出了想要說出的話。他恍惚地上前了小半步,可也僅此而已了,身體像是被死死地釘在了地面上,無法動彈。

眼前是個金碧輝煌的房間,擺設家具沒有一樣不是僅存在就散發著奢華光芒的高檔貨。亂藤四郎曾經侍奉過的主人不乏尊貴的大人,可眼前所見卻完全超越了他記憶中的任何一間豪宅。房間裏點燃著數不清的蠟燭,燭火隨著空氣流動而微微搖曳著,原本就金光閃閃的房間裝潢在強烈到耀眼的燭光照亮下顯得更是讓亂藤四郎不由得瞇住了眼睛。

可即便如此,那讓人目瞪口呆的景象卻仍然戰勝了奢華的房間內飾,在亂藤四郎的腦海中鑿下了不可磨滅的沖擊,剜得他心臟生疼,連呼吸都成了折磨。

那個自己等待了數百年的女人,此刻正一絲不掛地跪伏在榻榻米上,如瀑的黑發傾瀉,姣好的身軀若隱若現,更顯得誘惑,尤其是不盈一握的細腰,更是凸顯得大小恰當的雙峰也顯得更加波濤洶湧。然而她身後和身前都站著一個男人,盡管因為姿勢的關系,亂藤四郎看不太清楚,可他作為一個男人,光是聞到空氣中那股微妙的味道便知道他們現在正在做什麽糟糕的事情。

女人似乎察覺到了亂藤四郎的到來,微微側過頭想要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可下一秒,她的後腦勺便被她身前的男人按住,被強迫地無法動彈,只能維持著原有的姿勢。

“唔……唔嗯……”

那聽起來像是呻·吟又像是嘆息的女聲和肉體撞擊的聲音回蕩在整個房間裏,一波又一波地沖刷著亂藤四郎的耳膜和三觀。

他一時間竟然完全無法動彈。

等、等等……

發生了什麽?

這是……什麽?

他還在做夢嗎?

為什麽會這樣啊?!?!

亂藤四郎很想騙自己,或許只是他看錯了,將一個毫不相關的女人認作了自己的審神者,可不管是對方身上散發的氣息,還是相互靠近之後變得清晰的靈力連接感應,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訴他,眼前這個被當作玩具玩弄,沈淪於情愛之中的女人,便是他和同伴們苦等了幾百年也沒能等到回來的審神者。

而壓塌他的最後一根稻草,則是一前一後抱著審神者的兩個男人。

站在後面的是三日月宗近,哪怕是在這種渾沌靡亂的場景下,他的身姿仍是高不可攀的清貴優雅。他側對著亂藤四郎,臉上微微的笑意盡顯他的從容不迫,而與之完全相反的是毫不留情,每一次都用盡全力的挺腰撞擊。

每當他一動作,他身前的女人都會發出像是哭泣一般的悶哼,可那其中夾雜的喜悅和快意又扭曲著,擰得人心裏直癢癢。

女人的動作牽連著她身前的男人,每當她因為快感而動作變形或是用力過度,那對她交付了最軟弱地方的男人便痛苦地低吼一聲,額邊汗涔涔的,眉頭擰緊了,面部表情更是扭曲到了快感與痛苦的邊緣。那男人專註於身下的狀況,似乎並未察覺到這房間裏不知不覺中已經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亂藤四郎的心臟一下子墜到了谷底,如果在此之前他還能自欺欺人,那麽現在他根本連自己都騙不過去了。

因為被女人所侍奉著的男人是他的熟人,笑面青江。

這個男人對前任審神者的一片癡心哪怕是在這幾乎對前任審神者身上都抱有好感的本丸裏,也算得上是出類拔萃。哪怕是笑面青江接受了現任的審神者,大家也都知道他不過就是作為屬下接受了而已,心裏的位置一定還是前任審神者的。

可是眼前的這個男人呢?

甚至比女人還要更白皙一些的面孔籠著春潮,緋紅的雙頰,因為粗重喘·息而劇烈起伏的身體,精壯的身軀上處處滾著晶瑩的汗珠。女人的動作似乎觸碰到了他最敏感的地方,笑面青江便仰起頭,忍不住張開嘴喘著氣,彌補因為缺氧而發白的大腦,他的喉結滾著,更是點燃了他散發得淋漓盡致的荷爾蒙。

而現在的笑面青江正全身心沈浸在眼下的歡愉之中,已經完全喪失了刀劍付喪神應有的警醒和冷靜,好像他眼前的女人就是這個世界本身,不管發生了什麽也無法再度喚回他的理智。

“……青江……”亂藤四郎艱難地喊出了笑面青江的名字,可這聲音低到連他自己都快要聽不清,更別說那邊那個已經完全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麽的家夥。

自己喜歡的審神者此刻正在別人的身下承歡,被蹂躪,被占有,就在他的眼前,不過是幾步的距離。

亂藤四郎應該憤怒的。

他應該立刻拔刀,沖上去找那兩個混蛋拼命,哪怕打不過那兩個家夥,也應該拼死阻止他們。

可奇怪的是,現在的亂藤四郎根本無法動彈,就好像是被施加了什麽奇怪的咒語,束縛住了行動。

——不是這樣的。

盡管亂藤四郎表面上已經慌亂得六神無主了,可他心裏激烈鬥爭著的兩種念頭卻涇渭分明,甚至比戰場上自己所展現的戰鬥意圖還要更明確清晰。

而正因為內心的渴望清晰得完全不合時宜,他才更加恐慌,甚至連下一步行動都不敢。

加入他們。

(不!)

既然他們可以,為什麽自己就不可以呢?明明他自己也想這樣和審神者完全沒有距離甚至是負距離地接觸。

(這樣做是不對的……得阻止他們才行。)

占有她,毫不留情地侵占她。

抹消掉別人的痕跡,全部打上自己的標記。

(……如果他這樣做的話,又和那兩個混蛋有什麽區別呢?)

………………

…………

……

混蛋又如何,如果混蛋就能……

(那我就當個混蛋,當到下輩子都可以。)

最終,兩方念頭合二為一,亂藤四郎終於邁動了腳步。

三日月宗近嘴角微微上翹,毫不猶豫地抽出,讓出了位置。

倒不是他已經厭倦了她,只不過已經占有了她數百年,也不缺眼下這麽一回。

比起這種短暫的肢體接觸,他對亂藤四郎的理智崩壞更感興趣。

就像是之前親眼看見笑面青江的理智崩壞,不由自主地加入他們這汙濁的一方,成為共犯。

快感從腳底一直沖到頭頂。

大家都是沒了主人就沒意義的刀,誰又比誰清高呢?

撇開那些虛的東西,大家都是一模一樣的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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