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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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物進行了標記的野獸。但是他忘記了,野獸是不會去琢磨考慮獵物的心情和想法的,那時的他也如同野獸一般,沒有理智可言,不過是受到執念控制而行動的半個行屍走肉



被召喚的付喪神不再擁有從前的自由,如果沒有審神者同行他們根本無法離開本丸半步。

對於加州清光來說,本丸就是他的全世界。以前,世界裏有著或許經常有矛盾,卻也能並肩戰鬥的同伴,也有用溫柔和耐心治愈著傷痕累累的自己的審神者。

然而不知道從何時起,審神者消失了,就如同根本不曾存在於這個世界一般,所有的刀劍男士都耗盡心力,卻未曾有人找的到她。

漸漸的,並肩作戰的同伴們不知道為何也各自起了隔閡間隙,爭吵與鬥爭在不知不覺中成為了本丸的新主題。長此以往找不回審神者,又同時被時之政府拋棄的本丸成為了籠罩著陰雲的冷宮。厭倦了爭吵的,心灰意冷的,全都自行陷入了沈睡之中。

等到清光回過神來的時候,這裏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他是不是也該像同伴那樣,一覺睡到由審神者親自叫醒,就好像自己不過做了個漫長的噩夢?

那或許是最輕松的選擇,可是清光好幾次都快要真的睡過去了,又總是在最後關頭掐醒了自己。

如果他也睡了,那麽這個本丸就不會再有人相信著審神者會回來,而不是去等著有新的審神者叫醒自己。

那就好像審神者的存在被所有人拋棄,就算之後她有想要回來的意思,這裏也不再是她的容身之所。

那樣的話實在是太可憐了。

清光是個渴求愛意的家夥,而正因為如此,他才明白沒有歸屬的痛苦。他無法看著治愈過自己的審神者步入那樣的境地。

數百年的孤獨比起它的字面意思要更為可怕,即便承載著這孤獨的不是人類而是長生不死的刀劍男士,這份沈重也未曾有絲毫折扣。

即便他們習慣了在漫長的歲月裏沈睡,即便他們已經學會了用人世間的悲歡離合與世事變遷排解無聊,但加州清光所經歷的孤獨卻遠遠無法用這樣的方式緩解。

起初,他一個人做著往日裏數人才能分擔的勞務,試圖用充實的勞動打發時間,讓等待的時間顯得不那麽遙遙無期。可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發現自己在沒有旁人註視的情況下,身體不自覺地就開始懶散,不停為自己降低標準。

後來,他試著去獨自一人鍛煉劍術。

劍士們都必須要有能戰勝孤獨的決心和毅力,因為他們最大的敵人不是別人而是自己,若是沒有長久的自我修行,這樣絕對無法練就更為精深的劍術。這一點,加州清光以前的主人沖田總司也是同樣。

清光原以為他也能靠著自我修煉度過這像是無盡頭的等待,但他卻忘了,刀劍的一生遠遠長於人的一生。人或許能孤單度過一生,但刀的一生卻太長,足以讓他的任何決心在孤單一人的時候薄如蟬翼。

而且更重要的是,刀的使命是守護,是殺戮,若是沒有這樣的任務,刀刃就不會變得更鋒利,自我修煉也會變得毫無意義。

再後來,他開始覺得本丸像是張大了嘴的妖怪,悄無聲息地要將他吞噬殆盡。清光開始去周邊的樹林狩獵,觀察動物打發時間。

只有這些確實有生命的小東西才讓他有了一種自己的確還活著的真實感。也都托了它們的福,加州清光才沒有在能把他逼瘋的孤獨中自我滅亡。

“憐,你說得沒錯……我的確是個混蛋。”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浸在沈默中的房間裏才響起了加州清光的聲音。他疲憊地說道,萬念俱灰地起身離開。

本城憐下意識地想要拉住清光,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事到如今她還幹什麽要假惺惺地挽留他,把加州清光說成這副表情的不是別人,正是她自己。

她知道這麽說很傷人,可心裏的想法卻像是別人心裏的東西,自己根本無法控制。或許是她當了太久的乖乖女,一旦受到人寵愛照顧,心裏潛藏的黑暗頓時就瘋狂滋長,脫離了她的理智。

本城憐非常害怕。

從小到大獨立性特別強的她早就習慣了獨自一人在社會裏摸爬滾打的艱辛。偶爾她也會做做偶像劇一樣的美夢,夢想自己某一天也能遇到對自己掏心掏肺的同伴甚至戀人,可現實的殘酷讓她越來越沈默,最後連夢也不敢做了。

後來她來到了這座本丸,有了溫柔對待她的加州清光,後來她親自喚醒,並且與接下來的幾位刀劍男士簽訂了契約。

俊朗的刀劍付喪神對她溫柔備至,大家都爭先恐後地陪在她身旁,除了她晚上休息的時候,她的身邊總有人陪伴。這種從前不敢奢望的幸福一股腦襲來,本城憐整個人已經暈乎乎的了。

所以她越來越貪心,想要抓住每一個留下來的人,想要費盡心思維持現狀。等到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就已經變成了能為了留下他們不擇手段的家夥。

等等,這是誰?

這是她嗎?

不……她怎麽會做這麽自私的事情?

表面上打著為了笑面青江好的旗號,實際上做了與囚禁他無疑的做法,違背了他的意志。

這樣的她到底有什麽資格去對加州清光說那樣的不滿?

本城憐整個人癱軟在座位上,陷入了自我嫌棄之中。

23.冷戰當中

23

除了加州清光之外, 沒有別的刀劍男士知道他與審神者之間發生了什麽, 但是沒有人沒註意到他們之間那微妙的相處模式。畢竟相互都是競爭對手, 這點事情還是看得出來。

作為最初迎接審神者的刀劍,加州清光無疑在他們之中也占有非常明顯的優勢,即便審神者想要表現出對大家一視同仁的態度, 可事實上每當遇到什麽狀況, 她第一個呼喚的一定是加州清光, 甚至都不是最具備安定感的燭臺切光忠。

前段時間大家一起行動的時候,不管是提到什麽話題, 本城憐總是會下意識地看向清光, 問問他的看法, 提到的頻率高到了讓人羨慕的程度。而現在, 情況來了個大反轉,讓眾人一時間都沒回過神來到底發生了什麽。

用餐的時候, 本城憐機械地端著碗進行著吃飯的動作, 四肢僵硬得讓人懷疑是不是頭天晚上睡覺落枕。往日裏她總要更主動一些參與刀劍們的談話聊天,可今天的她眼觀鼻鼻觀心, 好像生怕不小心被誰拉扯進了話題,明明白白地畫明白了界限。

亂藤四郎若無其事地像平時一樣,笑著問起她關於現世的事情。可本城憐今天楞是一點都不在狀態, 僵硬地有一句答一句, 比起聊天這更有點審犯人的即視感。

這樣尷尬下去, 就連是擅長撒嬌裝傻的亂藤四郎也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投向清光的視線也多了些怨念。然而後者現在也沒有了和他爭個高低的想法, 若有所思地移開了視線一眼也沒看本城憐。

而本城憐偶爾不經意地瞟過去,在發覺加州清光正刻意無視她的時候,臉上又一閃而過受傷的神色。

機會!

幾乎是在場所有人都意識到了現在是他們能夠一把將加州清光拉下位置的絕佳機會,可機會越是難得,他們就不由得越謹慎,生怕錯過了機會不說還讓審神者對他們產生不必要的誤解。

“你們吵架了嗎?”

正在大家還在思索最佳的時機和臺詞的時候,大俱利伽羅毫無顧慮地開了口。他的直白讓現場的空氣頓時陷入了尷尬的沈默之中。

本城憐筷子半舉在空中不知所措,下意識地看向了加州清光,正好與對方的視線撞了個正著,又急急忙忙地躲避開。

“說什麽呢,我們怎麽會吵架呢?”

本城憐其實也沒說謊,他們那個其實也不算是吵架,頂多了——算冷戰。

加州清光小聲地嘟噥道:“有心思關心這個……”

大俱利伽羅看了心虛的本城憐一眼,又瞟了一眼還是不坦率的加州清光,頓時明白了這種問題不是他這種不擅長情感相談的家夥說兩句話能解決的,於是又不發話了,將這棘手的皮球傳給了下一位。

燭臺切光忠好歹也是和大俱利伽羅侍奉過同一位主人的同伴,只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用意,順勢接口道:“既然沒有就最好了,接下來討論一下今天的出陣名單。因為主殿雖然自行祛除了邪祟,卻還在觀察階段,我不建議主殿和我們一起出陣。那麽重點就是,誰今天留下來護衛主殿。”

本城憐不是個愛逞強的家夥,她知道自己自上任以來已經無數次暈倒,內心裏實在也是有點擔心自己關鍵時刻掉鏈子,於是並沒有反駁燭臺切光忠的建議,點了頭。

得到了主君的首肯,諸位刀劍男士也開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起來。

太郎太刀作為現在的本丸裏唯一一把神刀自然而然占據了一個名額,其實按照本城憐的想法,有一個人陪著她就夠了,可大家紛紛表示之前出現的不知名怪物比起刀劍男士更傾向於襲擊審神者,比起出陣的他們,更有危險的應該是留守本丸的她。

於是在這樣的要求下,留下護衛審神者安全的就變成了兩個人。而為了效率,大俱利伽羅直接說用抽簽決定,燭臺切光忠原本覺得這樣的做法有些過於草率,可面對眾人針尖般的尖銳目光,他還是決定讓步。反正他讓得也夠多了,不過小半天的護衛機會他讓給別人也沒關系。

然而當抽簽結果公布的時候,燭臺切光忠的心裏卻在感嘆自己剛剛答應了這種做法真是太好了,若非如此,他就不會如此順理成章地中簽,從而得到近身護衛這種福利了。

“你們真的沒關系嗎?”本城憐不由得有些擔心。雖然她也和大家一樣認為自己被襲擊的幾率更大,可這也不能完全排除他們不會遭遇那種強敵的危險。她倒不是不信任大家的戰鬥力,只是覺得沒有燭臺切光忠這種媽媽般的角色帶領隊伍,這些性格大不相同的刀劍男士會在路上吵起來。

本城憐的直覺告訴她這種可能性可能比他們路上走一走就能遇到不知名怪物的可能性還要高。

“別小看我們呀,主!”亂藤四郎拍了拍胸脯,“我們的練度已經到達最高,就算是我只是短刀也不會錯失勝利的!”

因著本城憐的狀態恢覆,笑面青江的身體狀況也恢覆了不少,考慮到本丸目前人手不夠的情況,他還是選擇加入出陣的隊伍。

相比對自己的強迫行為感到無比愧疚的本城憐,笑面青江倒是看得很開,仍用平時吊兒郎當的態度和本城憐交談:“要是擔心的話,就給我一個吻讓我們帶著出陣吧?”說著,他伸出側臉,朝本城憐那邊湊了湊。

下一秒,笑面青江就被加州清光黑著臉拽開了。加州清光仍是不說話,只是沖著本城憐點了點頭,當作打了招呼,轉身就走。

等到出陣的隊伍離開,本城憐也就順勢去和燭臺切光忠一起收拾廚房去了,而順帶一提,太郎太刀因為其過於突出的身高被燭臺切光忠和本城憐兩人委婉地拒絕入內了。

為太郎太刀默哀一秒鐘。

本城憐踩著燭臺切光忠特意為她準備的小矮凳,站在料理臺前用幹布巾擦幹碗碟上的水分,把餐具摞好。單調的工作毫無難度可言,本城憐擦著碗,有些心不在焉地看向了身旁戴著眼罩的男子。

和他過於狂氣霸道的外表不同,這人實際上比她見過的頂級家政婦還要出色,料理手段更是餐廳主廚的水準。而他更難得的是擁有著分寸感很強的溫柔,不會讓人覺得自己被忽視,也不會讓人覺得他插手過度。

“我的臉上有什麽奇怪的東西嗎?”燭臺切光忠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側過頭對本城憐笑了笑。

本城憐慌張地搖了搖頭,猶豫了片刻,還是決定問問成熟男人的意見。

24.兄弟情深

24

審神者果然開始動搖了。

燭臺切光忠對於審神者的這般疑問一點都不覺得意外, 只不過覺得這問題來得比他想得稍稍早了一些。即便他們擁有著再相似的樣貌,但人類與付喪神也是有差別的,尤其是在思想觀念上的差異, 可以說得上天差地別。

但這是喜聞樂見的, 因為她會提出這樣的問題,就表示她已經開始漸漸想要依賴這座本丸, 而不是繼續堅持外熱內冷的相處模式。

“那光忠先生是怎麽看待我的呢?”審神者突然問道。

燭臺切光忠不慌不忙地反問道:“那,主殿又是怎麽看待我們的呢?”

反問永遠是比單純的回答更具有攻擊性的方式, 在對方性子平和不喜歡爭論的情況下, 這種方式更是效果拔群。

本城憐陷入了思考, 說:“一起工作的同伴,可最近……我……”

她猶豫著,最終還是沒能將話說出口,只能蒼白地岔開話題, 埋頭繼續工作。

燭臺切光忠不想勉強對方,留有一定的餘地才是他們這種心理年齡的人最合適的相處方式。而且在他看來,本城憐話說一半明顯是已經意識到了困擾著她的問題是什麽, 沒有說出口的原因很有可能是現在的她出自本能地不想要立刻解決這個問題。

“現在說不出口的話,繼續沈默下去也沒有關系。不過若是主殿需要我的幫助, 我隨時都會在你的身旁。”燭臺切光忠說道,低沈的嗓音溫和而又不失穩重。

“光忠先生對我太好的話,我會擔心自己變得越來越沒用的。”本城憐笑了笑, “這世界上真的會有光忠先生做不到的事情嗎, 我表示深刻的懷疑。”

燭臺切光忠唇角微微一勾, 眼底卻沒有絲毫笑意:“當然有,像是改變人心這種事情,就做不到呢。”

人心……

那也是和前任審神者的過去嗎?

本城憐沒有問出口,卻已經憑著直覺得出了肯定的答案。

燭臺切光忠的到來才讓本城憐知道本丸裏需要操持的事務到底有多繁雜。

上到資材統計整理,下到田間蔬菜的防蟲治理,對方輕車就熟如同行雲流水般的處理方式讓本城憐嘆為觀止。

眼見著自己在旁邊幫不上什麽忙了,本城憐也就順著燭臺切光忠的提議回到房間休息。而當她回到房間門口的時候,太郎太刀已經像是門神一般佇立在那裏了。

對方淡然的表情和標準的站姿讓本城憐一時間想到了守在兇案現場的警察先生,下意識喉頭滾了滾,站直了身體。作為一個守法公民,她遇到這種場面還是挺犯怵的。

“太郎太刀先生?”本城憐知道對方留下來就是為了守衛自己,可這完完全全照著字面意思來的護衛讓她有些哭笑不得,總覺得氣氛一下子變得嚴肅了起來。

“請不用在意,我會在房間外守衛,等著燭臺切光忠來換班。”太郎太刀淡淡地說道,好像他不過是站在這裏偷閑看風景,而不是一動不動地站崗望風。

本城憐心裏念頭一轉,道:“那進來守衛也是一樣的。”

太郎太刀似乎有些驚喜,略顯淩厲的金色瞳仁中閃過一絲訝異,此刻竟有些呆萌的意思:“……如果不會打擾到主的話。”

太郎太刀的個子很高,即便是坐下了,也像是一座清俊的高山,投下一片陰影,給人以無形的壓力。他並非是相貌粗獷的男人,相反,他相貌俊秀,眼角的一抹紅更是讓他多了些嫵媚的氣質。若是他不是在本丸,而是在現世作為一個普通人類生活,即便他過於高冷也會有數不清的女孩子前赴後繼想要攻陷他的心防吧?

本城憐原本打算看書的,可難得太郎太刀被她邀請進了房間,她便放棄了這個想法。

她突然想起了燭臺切光忠之前同她說過的話,心裏有些觸動。

刀劍男士們對她的好感的確讓她費解,可一味的逃避和拒絕也毫無意義,還不如試著去了解他們的想法。雖然他們陪不了她一輩子,現在的真情實感或許只會加重分離後的痛苦,可樂觀點想也不是毫無用處,至少,她在孤獨一人的時候總不至於連一點與他們的回憶都想不起來。

就像是現在的本城憐,她的記憶中除了模糊不清的馬賽克就是一個人在現世摸爬滾打的寂寞回憶,若不是她逼著自己樂觀,恐怕她早已選擇了讓人生刪檔重來。

——她不想自己今後的生命也繼續這樣陰暗的循環。

然而本城憐早就習慣了和人保持相處的距離,若非需要,她很少主動提起話題。現在的她很想知道太郎太刀的想法,卻礙於不好意思而開不了口,和太郎太刀面對面相對無言。

“主不用在意我。”

太郎太刀說道,似乎是為了讓本城憐放松心情,他特意朝後挪了挪,想要維持讓她覺得安心的安全距離。

這樣的說法很容易讓人誤會,本城憐也有些茫然,他到底是不是在討厭她?要說是吧,他又沒必要委屈自己來侍奉一個根本不喜歡的主,畢竟也沒有真正地簽訂契約。可要說不討厭她吧,現在這種動不動就拉開距離的做法真的讓她有點尷尬。

該直接說清楚嗎?

“我倒是還好,可真正在意過度的不是太郎太刀先生嗎?”本城憐打出了直球。

太郎太刀的身影頓時僵硬了,然而他很快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清了清嗓子道:“並沒有,只是不想讓主覺得不愉快。”

“不過是坐在我身旁,我並不覺得有什麽不愉快的啊。”本城憐笑了笑,試圖讓自己先釋放出善意。她漸漸地發覺太郎太刀並不真的討厭她,或許只是不太擅長表達。

太郎太刀心裏由衷地松了口氣。以前在侍奉前任審神者的時候他慶幸自己的不善言辭讓他在刀劍中並不出眾,與前任沒有太多交集,但當時多慶幸,現在就有多懊悔。他已經開始盤算著找燭臺切光忠取取經,上上課了。

“以前我弟弟說過我,因為體型大而不好操控,即便是什麽都不做也容易讓人畏懼或是產生距離感。”

本城憐問道:“或許看上去是這樣,但交談之後我卻覺得太郎太刀先生真的非常正直,很可靠呢。原來太郎太刀先生有弟弟啊。”

話題get!

太郎太刀的神色緩和了不少:“我的弟弟叫次郎太刀,也屬於大太刀的刀種。他和我不一樣,是個和塵世更為合拍的家夥。”

雖然說法有些奇怪,但本城憐還是努力地去理解了他的意思。看來那位叫次郎太刀的先生和太郎太刀先生的性格不太一樣,不過毫無疑問,他們的關系不錯,不然也不會讓太郎太刀先生這麽掛在嘴邊了。

“他和太郎太刀先生像嗎?”

“不像,雖然長相有共通的地方,但就行事作風來看,他和我相去甚遠,說是磁鐵的兩極也不為過。”太郎太刀說著,試探地看著本城憐,見對方沒有對他的話題不耐煩,才又繼續說了下去,“他很豪爽,對誰都一視同仁,雖然看上去不太靠譜,可實力卻不亞於我,只是,如果他不是嗜酒如命就更好了。”

根據太郎太刀的描述,本城憐在腦海裏描繪了一個胡子拉碴愛拎著酒壺醉醺醺地躺在檐廊下瞇眼小憩的大叔形象。她擡頭看了眼太郎太刀,給腦海中次郎太刀又添上了飄逸的黑色長發和紅色的眼妝……

等等……

本城憐猛地捂住腦袋,試圖將什麽不得了的畫面扔出腦海,然而那畫面太美就是賴定了要在她頭腦中無限循環。

實、實在是太可怕了!

太郎太刀一臉茫然地觀察著本城憐的表情從好奇到驚悚,從驚悚又到無奈。

女人的心思真是太難猜了,他完全不知道在這短短的幾秒鐘裏審神者的心理活動到底經歷了什麽樣的跌宕起伏,也根本沒有頭緒去猜測。

“有什麽問題嗎?”

本城憐回過神來,發覺自己好像在不經意間對次郎太刀先生進行了非常不禮貌的腦補,不好意思地躲避開了視線。

“沒什麽,沒什麽!”

欲蓋彌彰的回答讓太郎太刀察覺到了不對勁,可並不知道本城憐到底是為了什麽而心虛。不過就目前看來,審神者似乎並不討厭次郎太刀?

太郎太刀的腦海中瞬間冒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現在的本丸裏人手不足的問題太嚴重,但審神者卻不知為何沒有再喚醒新的刀劍。太郎太刀雖然不太擅長人際交往,卻也能猜出那大概是其餘的刀劍們在從中作梗。比起召喚出別的不知道有沒有被邪祟控制心神的刀劍,倒不如喚醒他的弟弟。

因為他們兄弟二人被前任審神者召喚出來的時候比較晚,與她沒有太深的羈絆,也就沒有在那次內亂中受到太大影響,太郎太刀自從醒來之後也能感受到次郎太刀的靈力波動。

想必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要覆蘇,然後抱著他的酒壺醉生夢死了吧。

“對了,主。”太郎太刀開口了。

本城憐對他的主動感到有些驚訝:“什麽事?”

“如果對次郎感到好奇的話,不如把他叫醒?他睡了這麽多年,想來也被酒蟲折磨到睡不安穩了。”

25.召喚原理

25

自從本城憐來到這座本丸, 身旁陪伴著自己的刀劍男士們都想方設法地拒絕著本城憐主動喚醒新同伴,久而久之,本城憐自己也就開始習慣了這樣的思維邏輯。可現在太郎太刀主動提出了要喚醒他的兄弟的提議, 審神者又想起了已經被自己遺忘到墻角的另一種選擇。

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審神者的職責中的確包括了召喚付喪神,並指揮他們完成作戰任務這一項。雖然現有的同伴們都是戰鬥力強勢,一個能打一群的家夥,但是人數上的劣勢還是讓這座本丸顯得捉襟見肘。

“真的可以嗎?”本城憐問道。她倒不是厭倦了現有的同伴們, 只是她對太郎特意提起的弟弟很感興趣。

太郎太刀原本沒多想什麽,可當他看到本城憐眼神中的期待和不安時,心中又洶湧澎湃著某種不可名狀的情緒。

他突然有些後悔提出這樣的事情了。

但這種情緒並未持續太久, 太郎太刀很快就為自己出乎意料的自私心而感到羞愧。

——他這個當哥哥的到底在想些什麽?

“當然可以,你才是這座本丸的審神者。”

太郎太刀和別的刀沒太多交情, 作為神刀的矜持也讓他不會太過顧慮別人的看法, 哪怕那是大多數人的觀點。

被太郎太刀的話語所鼓舞, 本城憐點了點頭。

趁著燭臺切光忠還在田地裏忙碌的時候, 他帶著審神者前往了寄放了大多數刀劍的倉庫。大太刀的體型格外顯眼,太郎太刀很快就帶本城憐找到了他弟弟的本體。

金紅色為主色調的大太刀在陰暗的倉庫裏格外耀眼,好像只是存在都會讓所有的光芒為它聚焦。

“為什麽大家都會一起沈睡在這個地方……不會覺得很擠嗎?”

以前本城憐也考慮過類似的問題,只是發生的事情太多, 她又總是忘記。不過現在被次郎太刀的華麗炫目所吸引了視線, 本城憐再度想起了這個讓她費解的問題。

“我們原本在不同的地方陷入沈睡, 不過後來或許被誰集中搬運到了那個倉庫裏, 我不知道為什麽。”太郎太刀面不改色地說著謊, 正因為他平時向來都是有話直說不隨意敷衍的性格,大家都認為他算得上是本丸的良心。

可這座本丸原本就是黑的,要良心,又能良心到哪裏去呢?

別的不說,作為神刀,太郎太刀自然知道刀劍被集中存放在倉庫中並被布上結界是為了阻礙刀劍本身的執念具象化,對外產生糟糕的影響。但他認為,在自己調查出這座本丸正被籠罩的黑霧之前,將這種結論告知審神者也不過是讓她幹幹擔心不安。

本城憐點了點頭,接受了這個說法。事實上她也沒有去深究太郎太刀到底有沒有說謊,畢竟在此時的她看來,太郎太刀只不過是個高潔而又有些死板的男人,根本不會有對她說謊的可能。

她又試著繼續詢問關於這間倉庫和刀劍男士們的問題——之前她一直被刀劍男士們攔在倉庫之外,根本不給她機會進來,聊天過程中也不會給她機會問到與封印相關的問題。而本城憐自己也顧慮到他們的過去或許並不愉快,沒有多問。

但是太郎太刀看上去不太一樣,他似乎對過去沒有太深的執念,有一說一,本城憐一點也沒有感受到推諉。或許,他能告訴她更多關於這座本丸還掩藏在黑暗中的真相。

·

“我其實直到現在也很茫然。為什麽你們會以各種不同的方式出現,我又到底有沒有和你們簽訂契約。有些時候我想直接問,可想到若是對方沒有由衷承認我是主,只不過是出於工作需要才幫我的忙,就覺得會很尷尬……也沒法確認。”本城憐嘆了口氣,“我去翻過前任審神者的書,可我一點也沒有找到關於這種情況的描述。至於時之政府……我都懷疑我們本丸是不是早就被遺忘了。”

太郎太刀楞了楞,他有些沒想到這個審神者會想這麽多。

他從燭臺切光忠那裏聽說了這座本丸現在的情況,知道審神者面臨的情況非常覆雜,也知道她為此做出了200%的努力。太郎太刀原本以為這些表面現象已經足以讓她忙得七上八下,不會去考慮這些更貼近於本質上的東西,可事實告訴他並非如此。

“若是有強大的靈力場對環境進行影響,即便是已經陷入沈睡的刀劍付喪神也會受到波及逐漸蘇醒。我不知道他們是什麽樣的情況,不過按照主殿你的說法,他們現身的方式似乎各不相同?”

本城憐點了點頭,對方給人的印象清高到有些脫離塵世,思考的方式卻一點也不會與俗世脫節,這讓她不由得松了口氣。

“清光是從一開始就在這座本丸裏,亂則是我親自喚醒的,俱利先生、光忠先生和青江先生都是自己現行的,而太郎太刀先生是被光忠先生他們喚醒的。”

“被動喚醒暫且不提,願意主動現身的刀劍男士多半都是因為在之前就已經確認過了狀況才選擇出現在主殿的面前。既然他們願意這麽做,大多都是從一開始就抱了為主效命的想法吧。”

本城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這樣說來,就是我出現在這座本丸的時候,就已經有很多刀劍已經進入了半沈睡半清醒的狀態,是嗎?”

審神者比他想得還要聰明,太郎太刀心中對審神者的好感不由得又提高了幾分,又解釋道:“至於簽訂契約與否,因為簽訂契約的方式太多,每一種所持續的效力也都各不相同,必須得具體情況具體分析。”

審神者摸了摸下巴,回想著從上任到現在所經歷的事情,緩緩道來:“我知道最正式的簽訂契約的方式是用我的鮮血……”

高大的男人不由得嘆了口氣,看上去倒像是為家裏的熊孩子感到頭疼的父親:“那是契約中最為穩固的一種,除非雙方之一消亡,這契約才會消失。”

她該說加州清光大膽嗎?

當初遇到的不過是她這樣怎麽看怎麽不成熟的新米審神者,他卻也敢與她簽訂血契,要和她約定在餘生一共戰鬥。還是說,只要是個審神者,他都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呢?

想到這裏,本城憐不由得抿了抿嘴唇,和平靜的外表相反,她的心跳卻如同擂鼓一般。

或許別的刀劍男士也會抱有相似的想法,可此時的本城憐心中最在乎的卻是加州清光。他畢竟是她一個人來到這陌生的世界後遇到的第一個人,說她是雛鳥情節也好,清光總歸是有些特別的。

本城憐很快意識到現在自己還在和太郎太刀說話,強迫自己暫時不去想這樣的事情,又繼續問道:“那其他的契約方式呢?大概是什麽樣的呢?”

“除了以鮮血締結契約和主親自灌註靈力喚醒之外,主遇到其他刀劍的時候都發生了什麽呢?”

審神者擡著頭回想了會兒,說:“俱利先生好像是在夢裏見到過,青江先生我也不知道有沒有在夢裏出現過,反正那天早上一醒來就看見他在我旁邊……光忠先生就是自己跑出來的了……都沒什麽規律呢。”

太郎太刀聽到笑面青江出現在審神者的臥室裏過夜的時候身子一凜,頓時黑了臉,下意識地就想拔刀去替他驅除汙穢,不過審神者還在等著他的答覆……這個程序就放在月黑風高的夜裏好了。

“夢境是每個人的精神反應,能進入別人夢境或者和他們在夢境中交流已經是非常深層次的精神交流了。如果對方對主沒有反感,願意侍奉,那契約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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