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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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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來找他的人是二中體育協會的老師徐忠,估計是關於預選賽的事情。

冬季運動會和排名考的時間撞了,經開會商議,排名考落定在下周二、周三,而周四、周五用來開運動會舒緩學生的身心。

春歸具體也說不上來自己的心情該是慶幸還是失落,他按了按酸脹的太陽穴,起身離開座位。

果不其然,老師過來找他就是讓他去參加一百米短跑的預選賽,二年級有十六個班報名,卻只有十二個班可以正式參賽。

“春歸,你文化成績不好,真不打算走體考這條路?”下了樓梯,徐忠吹了聲口哨,示意所有人過來集合,他瞥了眼一旁的少年,溫聲勸道:“你是個可塑之才,還有一年半的時間,努把力可以沖個本科,老師希望你好好考慮一下。”

“我對體育不感興趣。”春歸冷冰冰地拒絕道,以前他還能拿出國留學的理由搪塞過去,但現在他的心情不好,連敷衍也不想了。

徐忠還想再說些什麽,轉頭看他耷拉著臉,又把話咽了回去。他作為老師只能適當地給出建議,沒有硬逼著人家去學體育的理由,勸一勸已是仁至義盡,接下來的路該怎麽走,還是得看學生自己的選擇。

他拍了拍手,招呼道:“都去跑道上按位置站好,準備預選賽了。”

短跑預選賽分三批,一批五個人,最後一批六個人,春歸分在了第二批。

此時還沒上課,操場上有許多剛從食堂走出來或者趕去食堂吃飯的學生,春歸的視線一道道從他們臉上掠過,盡管他知道沈雪遲吃過早飯了,但內心還是忍不住小小地期盼一下,操場找不到,他又把目光對準三樓走廊。

他好似全然忘了自己正在躲沈雪遲的事,只在心裏一個勁地怪,像女生吵架互相扯頭花那樣,他想:我不去找你,你也不知道找找我。

“十三秒二四,這個還行,嘖,十四秒五八,十七秒九三……都記上,下一批上跑道。”徐忠按停秒表,看向春歸所在的方向,“你過來,上內道。”

“哦。”春歸脫掉外套,隨意扔在草坪上,他活動著肩頸簡單熱身了一會。他沒有去健身房鍛煉的習慣,但常年滑雪、登山也塑造了一身完美薄肌,不顯壯碩,卻蘊含著爆發力。

這動作惹得不少人紛紛側目,春歸卻還是沒在人群中見到沈雪遲的影子。

三班的班長確定自己沒有聽錯名字,詫異了一會,他回到班級走到二排二座面前,說:“沈雪遲,外面有人找你。”

男人正在用左手記錄什麽東西,他停下筆,擡頭向門口看去,微挑眉,似乎一點也不驚訝來人。

鹿可燃倚在門口,說:“我們聊聊。”

“說吧,你接近春歸的理由。”走廊角落處,鹿可燃開門見山地問道。

此話一出,對面的人好一會都沒有動靜,沈雪遲眼底透著疑惑,咬文嚼字般低低重覆道:“理由?”

鹿可燃性子急,沒有耐心,他的目的只有一個,讓沈雪遲知難而退離開春歸:

“他高中畢業就會出國,到了那時候你還會認為他心中有你?你的家庭情況我也了解,很需要錢吧?實話告訴你,你待在他身邊撈不到好處的,如果你遠離他,錢還是鹿家旗下公司的offer,我鹿可燃絕不食言。”

“嗤。”沈雪遲低笑了聲,似乎覺得這樣的發言荒唐可笑。他輕瞥了鹿可燃一眼,漠然的眉宇間是明晃晃的輕視與不屑,他的語氣冷到幾乎要滲出寒冰:

“你認為我接近他是有理由?”妍擅廳

鹿可燃說:“不然?”

不會有人相處是沒有原因的。春歸是個自私的人,他知道,但即便如此,他依然選擇和春歸玩。

人們帶著私-欲靠近少年,接觸後卻失望地發現他與自己所想的完全不同,他們離開,獨留春歸在原地,撿拾所有人的痛苦。

沈雪遲呢?

他是否是這樣的人?

男人舌尖頂著上顎,轉了一圈,他想,即便摻入了自己的情感晶片,機器就是機器,一堆破銅爛鐵的垃圾。

沈雪遲惋惜地說:“你照顧不好他。”

鹿可燃冷笑一聲:“我不行,憑你?”

“對。”沈雪遲篤定道:“只有我。”

鹿可燃悶笑了聲,啐了一口,伸出腿猛地踹向他:“你特麽找打!”

“快去找老師,走廊有人打起來了!”

“砰!”一聲槍響,春歸長長地吸一口氣,肌肉在一瞬間繃緊,腳尖使力的同時身子向前傾倒,速度一秒又一秒地加快,風攜他同行,春歸什麽都來不及想,周圍的視線逐漸模糊,可眼前卻始終擺著一條明路。

陽光穿透厚厚雲層傾灑大地,春歸覺得前方有人在等著他,可真正撲過去,那人影卻如白霧般散去。

“十秒五八!”徐忠激動道。

春歸的喉嚨微微發幹,心臟正強而有力地撞擊著他的胸膛。

他想見沈雪遲,現在就要。

-

“沈雪遲!”

春歸在得知消息的第一秒就撇下徐忠直奔校醫務室,剛跑到門口,就聽見裏面傳來鹿可燃的求饒聲:“嘶,校醫姐姐你輕點……”

他正說得起勁,一見到春歸便噤了聲,目光游移,一副心虛的模樣。

春歸冷下臉,急匆匆地掠過他走進內室,裏面上了簾子,只能大致看清楚人的輪廓。少年屏住呼吸,放輕腳步靠近,生怕驚擾了床上躺著的人。

鹿可燃那狗賊下手不知輕重,春歸和他打架沒少吃虧,沈雪遲瞧著那文縐縐的模樣,怕是被按在地上打。

想到這,春歸太陽穴上的青筋猛然一跳,決定把沈雪遲的傷勢看完,立馬去和鹿可燃打架。

“春歸?”沈雪遲似乎剛醒不久,說話還帶著鼻音,犯困似的。

肯定是傷到哪了,說不定嚴重到要縫針打麻藥打點滴,才會把人困成這樣,他邊掀開簾子邊心疼地說:“沈雪遲你放心,我一定不會放過鹿可燃……嗯?”

男人回過眸,全無睡意的眼睛從下到上好好打量了一下春歸,微蹙著眉頭道:“你的外套呢?”

“忘記拿了,先不說這個,你傷到哪了?”春歸擡起雙手捧著沈雪遲的臉頰,仔細端詳了一下,確定臉上沒傷,才把目光轉移到其它部位。

男人無可奈何地捉住他到處游竄的手,淡笑道:“只是手擦破了一點皮,可能傷到骨頭了,但沒關系。”

“他放屁!”鹿可燃偷聽墻角,就知道沈雪遲要說他的壞話,他的嘴角青紫,張大嘴巴說話就疼得直哆嗦,他的手裏還拿著一個啃了大半塊的蘋果,急聲解釋道:“是他把我按在地上摩擦,就手蹭到地上破了點皮。”

“鹿可燃。”春歸收回手,走到他面前冷聲道:“你不記得我說過什麽了?誰讓你私自找他麻煩的?”

這件事鹿可燃自知理虧,他深吸了一口氣,心臟在隱隱作痛,他啞聲道:“我很擔心你的狀況,動手確實是我不對,但春歸,我只是站在朋友的角度為你著想。”

春歸認真道:“你能不能別總把我當小孩子。”

沈雪遲半倚在床上,輕抿了口少年遞來的熱水,適時打斷兩人:“我們之間的誤會已經解釋清楚了,以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

春歸重新把目光落在沈雪遲的臉上,意味深長。

鹿可燃垂眸,他攥緊手裏的紙條,靜默了半晌道:“我出去透會氣。”

他決定聽沈雪遲的話,並不代表他會信任沈雪遲,比起對方的三言兩語,他依然會站在相處十幾年的友人身邊,好像他生來就有道程序規定他去保護春歸一般。

他展開皺巴成一團的紙條,眉頭微微蹙起,這是春歸拜托他調查的數字地址,而這個地址之下,就藏著有關沈雪遲的秘密。

“嘶……”他倒吸一口氣,指尖輕觸嘴角的傷口,沒想到那弱小子力氣能這麽大,想到沈雪遲的話,他的面色一沈,冷哼一聲,如果不是那句話轉移了他的註意力,他至少能和對方打個平手,而不是只有自己掛彩。

可那一瞬間,鹿可燃竟希望那句話是真的。

沈雪遲說:“你救不了他,只有我能。”

醫務室內,沈雪遲將自己的外套披在春歸的身上,他縮回被少年塗了一遍又一遍藥水的手掌,從口袋裏拿出兩個鑰匙扣,這是他挑選了很久,認為春歸會喜歡的。

他抿了抿唇,失落道:“你不要再躲我。”

原來他都知道。

春歸一時半會沒有說話,他低下頭,小熊貓正對著他笑。他摸到塑料的背後藏著一個硬邦邦的冰涼金屬物,轉過來看,那裏竟貼著一把鑰匙。

那是沈雪遲出租屋的鑰匙。

不會有人相處是沒有原因的。沈雪遲當然理解這句話,甚至再讚同不過。

他不止一次問過自己,為什麽會沒有理由地靠近春歸,一次、又一次,病態到不惜放棄生命的代價也要如飛蛾赴火般來到他的身邊。

明知道愛是慢性毒藥,愛上的那一刻就宣布著生命的倒計時,可還是愛了。

為什麽?

沈雪遲閉上眼,他說他怯懦感情,可愛讓他勇敢無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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