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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他們都有美好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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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他們都有美好的未來

等待成績出來前,時寧幾乎每天都和同學混在一起。期間去探望過趙燕,感謝過楊清清,去周曉店裏喝過咖啡,去路向風的酒吧裏蹦過迪,去祭拜過馮老師。

他在慢慢的接受世界。

而不知從何時起,他的情緒感知又恢覆了。能哭能笑,能停能跑,能沈澱昨日苦楚,能感受明日晴朗。

6月24日這天,黎煥推掉一切應酬,陪著時寧窩在沙發,盯著手機屏幕目不轉睛。

窗戶關著,窗簾拉著,外面的雨想擠進來不停拍著。客廳燈暗著,手機屏亮著,時寧被黎煥抱在懷裏害羞著。

黎煥貼著時寧耳鬢廝磨,“好了沒?願也許了,佛也拜了,到底能不能查?你把我都弄緊張了。”

今天就是分數出來的日子,時寧止不住緊張,翻轉手機蓋住光線,遲疑著問,“煥哥,如果有天我走丟的話,那你會來找我嗎?”

“我不會把你弄丟,你這個假設不成立。”

“那,那...”

那我回到之前的我,你還會記得現在的我嗎?

這句話時寧沒敢問出口。

他害怕聽見黎煥的答案。

見他一直不說話,黎煥追問,“那什麽?”

“沒什麽。煥哥,今天的我還是很喜歡你。”時寧朝黎煥懷裏一躺,閉上眼沈溺其中。

這一年來,他守著俞誠的秘密變得謊話連篇,心虛已成常態。

他每天都在擔心俞誠回不來。

又擔心俞誠會回來...

可是,不論俞誠是否回來,這個秘密也要守住一輩子嗎?

“你啊,就是想得太多,生怕別人不知道你藏著心事一樣。”黎煥說著,一把奪過手機。

手機屏的光線再度射在臉上,時寧下意識躲閃,像只叼著奶酪的老鼠。

黎煥拿到手機之後,卻沒立即開始查分,而是頓了頓。

時寧小心偷瞄過去,細數他的面部陰影,“煥哥,怎麽了?”

“不怎麽。就是吧,我也想問個考驗你的問題,但你TM眼裏全是我,都不給我作的機會。”黎煥的語調和眉頭一樣輕佻,活像泡在蜜罐裏長大的熊崽,別提有多招人羨慕。

見他心情如此輕快,時寧則更加不忍說出真相。

他喜歡黎煥在自己眼裏熠熠生輝。這樣的黎煥,比任何時候都要好看。

煥哥,我會學著像誠哥那樣去保護你。

時寧不再猶豫,接過手機輸入信息,開始查詢。

界面刷新的小圓圈旋轉個不停,應是查分的人數太多,似乎他們也想知道俞誠的結局如何。

不多時,界面終於跳轉。黎煥和時寧雙雙屏住呼吸。

萬眾矚目的分數出現,453!

算不上高分,但A市的分數線一直很低,上個二本倒是綽綽有餘。

屋裏沈默一瞬,黎煥突然在時寧臉上‘吧唧’一口,“厲害!我還以為只有三百多呢,就是吧...我家小寧這麽好看,萬一大學裏有人追你怎麽辦?”

“他們哪有煥哥好?”時寧附和失笑。

但他很快就有些笑不出來。

時寧遲鈍地摸摸心口位置,在心裏預留的座位仍然空著。

俞誠果然還是沒能回來。

一年的努力終於白費,正如俞誠當年所做的那些事,委屈了自己,又沒能感動別人。

時寧頭次知道,什麽叫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可與人言無二三。

他回過神來時,黎煥正在群裏公布成績。

黎煥鍵盤按得很快,手速卻仍然跟不上他想炫耀的心思,“誒,李競說明天聚餐幫你慶祝,到時候想吃什麽?”

“我...”時寧眼角一澀,說話都有些力不從心,“都行。煥哥,我有點困,先去洗漱了。”

“去吧去吧。”

時寧從他懷裏起身,走到浴室門口卻又頓住,怔怔回頭,思索著說,“煥哥,一會兒幫我倒杯水進來吧。”

“行,你先...”似乎想到什麽,黎煥猛地擡眼,“幹嘛?你不是還想吃藥吧?”

時寧輕輕點頭,“這幾天等著查分都沒睡好,我怕一會兒睡不著。”

“這叫什麽話?睡不著的時候再說,安眠藥有依賴性,能不吃就不要吃。”

時寧沒做解釋,直直看向他。

僵持半晌,黎煥在預料中松口,無奈擺手,“那你先去洗漱,我幫你兌。”

初嘗禁果之後,兩人就從同居變成同床,不過一般都是睡在黎煥的臥室。

畢竟俞誠不太喜歡誰進他的房間,黎煥更不行。

只是如今,時寧似乎沒有堅守的必要了。

上床前,他接過黎煥遞來的水一飲而盡。

安眠藥比平時起效快,時寧一睡上枕頭,眼皮就順勢閉緊,小半會兒就已平穩呼吸。

黎煥輕手輕腳摸上床,從背後將他抱住,喃喃道,“時寧,謝謝你能喜歡我。”

......

不知過去多久,睡夢中的黎煥被冷空氣叫醒。

他擤擤鼻,習慣性朝懷裏一摸,卻抓了個空。

“時寧?時...”黎煥剛剛坐起身,就被窗前的一道人影驚出一身虛汗,“靠,大晚上不睡覺,你想嚇誰?”

窗戶旁的背影沒做任何回應,安靜淋著雨。

接著,他從窗臺上的煙盒裏抽出一支煙,熟練地放進嘴裏點燃。

從他嘴裏吐出的白霧被雨淋散,黎煥心臟猛得一抽,試探著問,“時寧,是你嗎?”

黎煥從小就怕黑怕鬼,此刻卻巴不得直接沖上去。

只是他剛下床還沒走兩步,俞誠就平靜地打斷,“就站那兒吧,不用過來了。”

嘴裏含著一大口冰的語氣,黎煥可能一輩子都是難以忘記,“時寧,我還以為沒機會再見到你了。你回來怎麽不提前說一聲?為什麽不看我?你還沒原諒我嗎?”

黎煥的聲線已經開始打顫,游離於哽咽的邊緣。

俞誠卻過分的漠視,只將手掌伸出窗外接著雨水,背影比雕塑更要筆直。

他很早就知道,他的性命全靠平安扣維持著。

而平安扣早已被他親手扔掉,所以...

他知道自己絕對撐不過今晚。

俞誠本來是想過要回頭的,回頭最後看一眼偏愛幾年的黎煥。

可是他不能,他現在什麽都沒了,不能再把僅存的驕傲也一並扔掉,“你說的沒錯,自殺的人會下地獄。”

黎煥心臟驟停,不由自主地繼續邁腿。

“我說了,就站那兒。”俞誠再次警告。

俞誠彎起手指捏碎雨滴,閉眼深吸一口氣。

是怨恨黎煥嗎?

當年的事,黎煥也是受害者,他做的那些事都是情有可原。

確實恨不起來。

但那些事黎煥確實也做了,所以怎麽能原諒?

這一年來,俞誠藏在時寧的身體裏,是兩輩子以來最煎熬的一段時間。

每次借助時寧的手而不得不擁抱黎煥時,他都是一邊沈溺,一邊抗拒。

如此矛盾,如此反覆,從來身不由己。

好似當年插入脊背的那把刀一直沒拔出來,在體內腐蝕生銹。每當被迫與黎煥卿卿我我,鐵銹就會在靈魂裏流竄,日覆一日將靈魂淩遲,生不如死。

許久,黎煥哽著喉嚨問,“時寧,你都不想看看我嗎?”

“沒必要。過了今晚,我以後都不會再出現,你就跟著另一個我好好過吧。”手裏的煙被淋濕,俞誠續上一根,“你們會幸福的。”

重生來之不易,所以代價也不小。

回顧往昔,想完成的事,似乎還有很多都沒完成,所以遺憾嗎?

當然遺憾。

無奈遺憾是株有悖常理的植物,少數開花,多數結果,更有的都沒來及伸展枝葉,就被人連根拔起。

俞誠從沒當過幸運兒,他的遺憾也就只能淪為‘算了’。

就算黎煥道了歉,就算祁煬等了他這麽久,就算時寧說過要和他共用身體,但...

算了...

算了。

“不準,時寧,我不準。”不知為何,黎煥總覺得有什麽重要的東西將要他而去,回神時已然泣不成聲。

他走到俞誠身側,乖巧地隔著三拳距離,懇切地問,“你還是沒有原諒我對不對?我已經認錯了,也已經改正了,你還想讓我怎麽做?你不是喜歡我嗎?你敢說你不喜歡我?”

窗外的風忽而大了些,俞誠被吹得有些迷眼睛,“我不喜歡下雨。潮濕,陰冷,它們聯合起來想淹死我。”

“時寧!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

俞誠朝黎煥瞥去餘光,“我沒奢望雨停,我試著做自己的太陽。你只是剛好被我照到,僅此而已。”

“你...”黎煥低頭長吐一口氣,再次擡眼時,他眼裏全是歉疚,“抱我一下好不好?就一下。”

這一年來,他已經很努力地去接受時寧的轉變。

可兩個時寧如此天差地別,他怎能做到混為一談?

而對於俞誠來說,時間再次失手。

沒曾想他對黎煥的喜歡,並沒因為時間而磨平。

剛才確有那麽一瞬,他真的很想擡起手臂,等著黎煥抱過來。

只是煎熬了這麽久,怎麽能在最後一刻功虧一簣?總不能因為貪圖一時愛戀,再把整個靈魂全部玷汙一遍。

不想再被誰困住,更不想委曲求全。

俞誠,自私點!

俞誠強忍著回正視線,將手裏的煙頭用力握滅,再借著雨勢遮掩,只和時寧輕聲道別,“時寧,我們已經說過再見了,這次就不說了。鐵盒裏有寫給你的信,密碼是我的生日。”

話音剛落,夜空被一道悶雷染白。

沒有聲響,正如俞誠的靈魂一般,只綻放一時璀璨,消失得無聲無息。

接著,這副軀體隨之一顫,偏移重心後仰傾倒。

好在黎煥眼疾手快,將時寧平穩接住。

一分鐘過去,時寧緊著眉頭睜眼,憋太久的眼裏奪眶而出。

他剛才一直都在偷聽,安眠藥只是個謊言。

他清楚黎煥不會讓他服藥,然而聽到俞誠的道別之後,他卻寧願什麽都沒聽到。

所以,之前感受不到任何情緒不是因為生病,而是俞誠的絕望太厚重,一度將他的情緒蓋了過去。

所以,他和黎煥越是幸福,俞誠就越是痛苦。

但俞誠直到消失的前一秒,都在履行著曾經的承諾,沒將真相宣之於眾。

想來俞誠這樣做,不光是在保護黎煥,更是在保護他。

為此,時寧羞愧如‘沒能照到俞誠的那束光’。

“小寧...”黎煥的喉嚨已經沙啞,不知道該說什麽。

另一個時寧真的消失了,以後不會再出現了。

早年的那些點滴,真就如同一場美輪美奐的宿醉,讓他在夢裏好好的醉了一回。

而他唯一能做的,則是守著這份愛意與歉疚,保護好僅存的一個時寧。

時寧沒回話,凝著眼眶死死盯著掌心的煙疤。

誠哥,這下我是一輩子都不能忘記你了。

半晌,時寧哭得有些累,情緒卻半點沒緩和。

他還是覺得心如刀絞,呼吸困難,臉都被憋紅一大片。

而他安靜不下來,從黎煥懷裏掙脫,跑進臥室拿出床下的鐵盒,抖著手指輸入密碼。

0930。

黎煥趕來時,只聽一聲清響,鐵盒正好被打開。

裏面只有兩件東西。一顆太陽形狀的耳釘,斜斜壓著一封折起來的信紙。

時寧不在乎黎煥是否在身旁,直接展開信件。

【第一次給人寫信,總感覺有點矯情,可能很多想說的話都不好意思寫出來。

時寧,千萬別覺得對不起誰。放寬心,去接受你所擁有的一切。這些東西不是你偷來的,是這個世界本就欠你的,我只是幫你拿回來了而已。

——另一個時寧。】

短短幾行字,時寧看了快有十分鐘都不舍得眨眼。期間不斷有眼淚滴下,暈染著七歪八扭的字跡。

黎煥輕輕搶過信紙,慢慢將邊緣捏皺,“時寧,你是不是還有什麽事瞞著我?”

時寧被這話惹得小聲啜泣,斷續且哽咽地說,“煥哥,有個全世界都找不出第二個的人,他很喜歡你。”

......

九月底,難得的艷陽天。

學校一放假,時寧就拉上黎煥飛奔著趕來墓園,只為和俞誠說說話。

他拿出準備好的山泉水,澆灌在角落紮根的薄荷草,再拿出毛巾,細致擦拭墓碑每一處。

一邊忙活,一邊碎碎念,根本不在乎俞誠是否厭煩。

一側,黎煥盯著碑上的照片發呆半會兒,而後踢踢時寧,“誒,上午我找到個教練,約好下周跟著他練拳,到時可能就沒時間去學校接你。”

“沒事的,我打車回家就行。”時寧側來滿眼笑意,“煥哥,你在哪兒訓練?我放假去找你唄,給你端茶倒水再捏捏腿。”

“就怕你不來。”黎煥寵溺地揉亂他的頭發,“看完了嗎?看完就回家,一會兒給你做新學的菜。”

“好。”時寧撐著大腿起身,轉身前卻微微一怔,“煥哥,等一下。”

“嗯?又想幹嘛?”

時寧朝黎煥湊去笑臉,略顯緊張地說,“煥哥,能不能叫一聲誠哥的名字啊?我想,他一定會聽見的。”

黎煥頓感一陣惡寒,本想兇兩句,但怎麽都開不了口。

他鬼使神差地朝照片瞥去餘光,再度失神許久。

然而,黎煥最後還是沒能叫出那個名字,拽著時寧就走,“這地方陰氣重,別待太久。”

時寧不免有些小失落,溫聲和墓碑道別,“誠哥,我們下次再來看你。”

並肩的兩人正要離開,忽而一陣暖風吹過,曬得樹葉燦燦作響。

一道薄荷的清香襲來,像是誰在輕喚。

時寧和黎煥逆著光,不約而同地回頭一看。

他們一個眉宇張揚,一個眼眸明亮。臉上是從明日的燦爛天氣裏溢出來的朝氣。

脊背挺立,仿佛受上天眷顧,幸免於許多生活的重擔。

青春正好的他們,每根發梢都承載著陽光的暖味。

於是,風吹過來。

他們都有美好的未來。

——全書完。

作者有話說:

正文已完結,後面是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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