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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牽一發動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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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牽一發動全身

上到二樓,輕踩著腳步聲來到黎煥臥室門口,越發濃郁的松木香,和不時從門縫裏傳出的喘息聲,讓俞誠的呼吸節奏全部亂掉。

【誠哥,要不還是不見了吧...】

時寧不知俞誠心中所想,生怕他真要和黎煥斷個幹凈。

俞誠卻沒回答,推門而進。

房間裏不止有松木香,還有不易察覺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

靠窗的床上黎煥平躺著,緊閉的眼皮不時抽動兩下,看來睡得並不安穩。

他的右腿和左臂都被纏著浸血的繃帶,不難想象黎明安下手有多重。

而窗簾沒能擋住的半扇窗,讓斜進來的陽光正好刺在他臉上,讓本就不見血色的皮膚更加蒼白。

【誠哥,我難受。】

時寧企圖閉眼,可他爭不過俞誠。

輕輕關上門,俞誠走到床沿坐下,不安分的手指剛朝黎煥的臉伸出,卻又被陽光燙得迅速縮回。

“對不起...”

俞誠終是沒忍住,試探著再次伸手,蓋住黎煥的手背。

黎煥的指節處,還有沒完全風幹的血痂在往外釋放著濕潤感,實在讓人揪心。

俞誠俯身貼到黎煥耳側,輕喚,“黎煥。”

“時寧?”黎煥呢喃囈語,食指微顫,眼珠也在眼皮下流動,掙紮著想要睜開。

這一聲喊得時寧欣喜萬分,俞誠卻不是滋味。

而黎煥仍在被夢魘侵擾,“你別過來,我不想看見你...讓你不過來就不過來?什麽時候這麽聽話了?”

見他這樣難受,時寧心疼到直接在腦袋裏哭出聲,克制不能。

被情緒影響的俞誠蹭蹭眼眶,身體再低一分,小心地朝黎煥懷裏靠,“很難受嗎?”

似乎噩夢被驅走,黎煥安靜下來。

但大約過去十秒,一道冰冷的聲音卻在俞誠耳邊響起,“滾。”

可是...

黎煥就只是嘴上硬氣,唯一能活動的右手趕在俞誠起身前,將他的衣服死死拽住。

這番舉動,俞誠怎麽能忍住不淪陷?

靜靜貼著黎煥半晌,他才不成聲地說,“再忍忍,事情很快就要結束,時界很快就會倒,到時候我再來找你,好嗎?”

“我就知道...”黎煥擤擤鼻,盡量溫柔地摸上他的後腦勺,再一口咬住他的肩膀,卻又不敢太用力,含糊著哽咽,“你是有苦衷的對不對,你是喜歡我的對不對?”

進屋前,俞誠預設的說辭不下十套,但沒有一種派上用場。

他現在才明白,其實不是黎煥容易哄騙,而是黎煥甘願被哄騙。

他和黎煥之間從來不需要解釋,一個擁抱足矣。

“不喜歡你還能喜歡誰?傷口還疼嗎?剛才我找你爸談過,他以後不會再對你動手了?”

“嘿嘿...”黎煥松嘴傻笑,笑得全身都在顫抖,似孤註一擲的賭徒在最後一局絕地翻盤。

這一刻,世界都是他的,“但我還是生氣,你居然一直瞞著我,什麽都不和說,你都不知道我這些年是怎麽過來的。”

“我知道的...”

“你知道個屁,知道都不表示一下?”

再多言語都顯蒼白,俞誠直接吻上黎煥的唇。

許是情緒太激動,他的動作很生疏,就像一張紙蓋在另一張紙上。

黎煥此刻也沒心思回應他,哽咽聲愈烈,“你TM的...”

又說臟話...

下不為例。

俞誠被自己的吻技逗笑,擡頭擦拭黎煥的眼淚,“乖,很快就會結束,這次是真的。”

黎煥凝凝眼眶,把臉側向一旁,“你是在說我很沒用嗎?非但沒保護好你,昨天...昨天還對你動了手。”

“不用道歉,我就沒怪過你。”俞誠深吸口氣拽回理智,“黎煥,我不能在這兒待太久,我還要回時界一趟。”

“你又要走?”黎煥猛地回頭,眼裏失落和自責各自參半,欲言又止許久才問,“這次又是多久?”

“最快三個月,最多一年。”俞誠輕松又篤定,勢在必得。他低頭輕吻黎煥的額頭,“這段時間就待在家裏,千萬別出來,好不好?”

“你...誰允許你親我額頭的?你是不是想在上面?”

俞誠有被無語到,“別鬧了,我的時間真不多,現在就得走。”

“那...那...草!”黎煥被自己的嘴笨弄到急眼,陡然皺緊眉頭想要起身,“我送你。”

“不準折騰,就待在床上安心養傷。要是想見我,就讓你哥帶你參加公司活動,但是到時候不準和我說話。”

“哦...那你再親我個。”

......

趕著回時界匯報工作,而且之後還要尋找倪虹,俞誠走得很急。

在他離開黎家不過五分鐘,黎煥正在床上笑得合不攏嘴時,黎泱卻帶著一臉冷氣推門而進。

“很開心嗎?”帶上門,黎泱走到床側,冷眼俯視。

“當然!哥,時寧已經跟我解釋清楚了,他之前都是有苦衷的!”黎煥沈浸在消除芥蒂的喜悅無法自拔,沒意識到黎泱是來潑冷水的。

黎泱不做聲,等著黎煥的情緒平覆才問,“知道他為什麽來找你嗎?”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黎煥微微一楞,不覺結巴起來,“他...他來找我解釋之前的事?”

黎泱眼神一凝,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因為黎家有時寧想要的東西,因為你從來不長腦子,被賣了還幫他數錢!你就TM是個白癡!”

“...哥?”黎煥漸漸笑不出來,心存僥幸地幫著時寧回嘴,“我知道你不喜歡時寧,但你也不用這麽說他吧?”

“我看你就是挨揍挨輕了!”黎泱逐漸放大音量,“你以為你有多厲害?客觀來說,不論是樣貌家世還是腦子,你就沒有一點能比得過祁煬,人都是往高處走的,時寧憑什麽屈尊看上你?”

“哥...”

“閉嘴!你瞞得挺好啊,我今天才知道家裏有個修理廠,你以前做過什麽缺德事我不想追究,但你難道不清楚,這些年黎家著幫時界做了什麽事嗎?

黎家手裏的東西,足夠毀掉半個時界,那你又知道時寧現在是什麽身份嗎?他現在是時家家主,時斌已經把時界給他了,你個傻比!

他來找你,無非是想借你的手毀掉證據,你被他騙的還不夠慘嗎?你到底有沒有長腦子?”

黎煥被罵懵,本想反駁兩句,卻無言以對。

黎泱沒必要騙他,況且時界的股份在誰手裏很容易查,那時寧先前說‘時界很快就會倒’豈不是自相矛盾?

有這個前提在,就算他對修理廠的事一知半解,但...

黎泱都這麽說了,那應該就是真的。

所以時寧不喜歡我,只是想利用我?

半晌,黎煥有些接受不能,只覺喉嚨出奇的幹澀,“哥,你先出去。”

“你真是沒救了。”不顧他有傷在身,黎泱把他重重扔回床上,“我告訴你,如果那些證據被毀掉,時寧肯定會對黎家動手。我不管你怎麽想的,願意繼續被他騙也好,想去找他對質也好,但你以後給我離修理廠遠點!”

傷口被撞到,黎煥卻感覺不到疼,失魂地看向窗外,眼皮都沒力氣眨。

前後十分鐘不到,他的心情就從萬米高空跌至谷底,這種落差感屬實刺激,和死了一次沒區別。

黎泱沒管他,順順氣,離開臥室將門摔出巨響。

一樓書房,黎泱整理好情緒叩響房門。

“進。”

一開門,黎明安正好收筆,移開鎮尺,拿起剛寫好的‘籠’字,“你覺得,時寧這個人怎麽樣?”

“...城府極深,和時斌一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黎泱走到書案前,頓頓後反問,“爸,如果時寧真像你說的那樣,那我們是不是應該早做準備?”

他對黎煥說的話,全是黎明安教的,所以他也看不清楚局勢。

黎明安放下宣紙避而不答,“黎煥聽不進去嗎?”

“...嗯,應該是。”

“哈哈...”

黎明安搖頭失笑,走出書案,在黎泱肩上一拍,“時寧是聰明,但被困在時界裏的他眼界有限,永遠看不到大局,不足為懼。”

黎泱思索著問,“爸,那時斌呢?我們還要繼續跟他合作嗎?”

“有利可圖,當然可以合作。但我們不是和時斌合作,我們是在跟時界合作。沒有時斌,時寧照樣能讓時界運轉。”

黎明安從未像今日這樣痛快過。

他以為時寧這種天資還算聰穎的人,本不該被情感左右,但事實正好相反。

如今的時界被祁家橫插一腳,又有時寧從中作梗,可謂是腹背受敵。

時斌力挽狂瀾的機會很低,但這也是他摻和進去分一杯羹的機會。

畢竟上四家的位置,A市裏沒人不想要。

“走吧,去時界見見時斌,看看他有什麽打算。”黎明安懶得換衣服,步伐略快。

“...是。”黎泱看了樓上一眼,急忙跟上。

時界47層,董事長辦公室裏。

前腳剛把俞誠打發走,後腳就收到黎明安前來做客的消息。

時斌沈思著問,“林家那邊怎麽說。”

“林天婉說近期不太方便,就不過來。”說著,趙傑側臉捂住耳機,“時總,黎明安到了,就在樓下。”

“去吧,帶他上來。”

趙傑一走,時斌不由扶額嘆氣。

這陣子出的事太多,而他最在意的一件事,是蘇江叛逃!

罪魁禍首時琛已被關起來,但不知為何,他仍然不能安心。

他清楚蘇江手裏的東西已被俞誠拿到,是林天婉告訴他的。

可林天婉避免和他接觸,又是在暗示著什麽呢?

還沒摸清頭緒,黎家父子就被趙傑帶進辦公室。

“哈哈,黎總,好久不見。”時斌模式化地微笑起身,朝茶桌攤手,“坐吧,坐下聊。”

“時總客氣。”黎明安剛入座,就笑著打趣,“時總好福氣,兩個兒子都是人中龍鳳,個個不是省油的燈。”

時斌斟茶的動作一頓,“哦?小寧有什麽失禮的地方,居然讓你這麽明嘲暗諷,連帶著把我一並罵了進去。”

黎明安打哈哈,擺手示意黎泱添茶,“不急,我們慢慢聊。”

本來這種談話,時斌不希望旁人在場,只是黎明安沒有支走黎泱的意思,他就沒提。

而黎泱從小就不是伺候人的主,動作難免生疏...

或許是因為緊張?

茶壺在黎泱手裏抖得厲害,本該如柱的水流被倒得四處飛濺。

時斌問,“怎麽緊張成這樣?”

如果剛才俞誠沒見過黎煥,黎泱當然不會緊張成這樣。

在他的視角裏,時斌是已然準備好對黎家動手了。

“多謝時總關心,可能是最近沒休息好。”

“年輕人就是不把身體當回事,工作再重要,也得把身體放在第一位。”

“是。”倒完茶,黎泱退到父親背後,暗自松口氣。

時斌轉而問起黎明安,“說說吧,剛和小寧聊了什麽。”

黎明安失笑,“時總,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你應該清楚這個道理...也可能是我太久沒出來走動,判斷有誤。但時總別怪我嘴碎,畢竟我們兩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所以我不得不提醒。”

畫面似乎慢下來,時斌瞇起眼睛,“權勢地位本身就是一場賭局,高風險高回報。就算其他上三家聯手又怎樣?我時斌爬到這個位置,可從來都沒怕過誰。”

“願聞其詳。”

時斌看了黎泱一眼,還是決定打開天窗說亮話,“黎總大可放心,祁家只是想讓我下臺,但從來沒想過要毀掉時界,不然就是得不償失。時界能有今天,可不是那祁喻松一手扶持起來的嗎?而他以為只要聯合林家就能穩操勝券,但有件事他還不知道。”

黎明安稍微繃直後背,“什麽事?”

時斌笑著解答,“不止祁喻松,整個A市裏都沒人知道,墨錦繡此時此刻還在林家。以她和雲清海之間的舊仇,黎總以為,上三家能綁到一起嗎?”

黎明安楞神一瞬,附和地笑笑,“如此說來,那我就能安心了。”

時斌卻端起茶碗,客套地一敬,“黎總,正好你來的巧,我確實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這話說的,幾十年的情分擺在這兒,只要你開口,我還有不幫忙的道理?”黎明安並未端起茶碗。

老狐貍,還是被三家聯手的可能性嚇到了嗎?

時斌幹脆地喝完茶,重重一放,“行,那我直說。你應該知道蘇江,昨天他拿著我的東西不辭而別,煩請黎總幫忙查查東西的下落。”

“聽著似乎只是件小事。”

“這件事當然難不倒你,就是有點麻煩,那東西...”時斌忽然沈聲,“我思來想去,覺得那東西大概率就在時寧家裏,只不過,祁煬也在。”

黎明安拍著手背考慮一陣,“時總,黎家有多少斤兩你是知道的,讓我去給祁家添堵,這事...”

“不成?”

時斌突如其來的強勢,讓黎明安語塞,“那我...盡力而為。”

時斌眼皮一挑,擲地有聲,“多謝黎總。”

“告辭。”

離開時界公司,黎明安還是一副老謀深算的模樣,輕笑著坐上車。

跟上車的黎泱問,“爸,我們真要過去嗎?”

“當然要過去。”

先前,黎明安一直權衡著是否要幫助時斌,眼下可算想清楚了。

時界倒或不倒,對黎家來說都有益處,可一旦時界勢大,那黎家定會被時斌一腳踹開。

黎明安擺擺手,“開車吧,去修理廠取點東西,一會兒應該有人過來拿。”

......

時界47層,黎家父子剛走不久,時斌就沈郁著一張臉。

他都沒料到,幾十年的交情居然說斷就斷。

“馬上帶人去時寧家,務必把東西拿回來。”

“啊?”趙傑將眼珠瞪得溜圓。

“啊什麽啊?叫你去就去!”時斌被他弄得有些煩,仔細想想,確實是蘇江用著比較順手。

“是...”

趙傑正欲轉身,卻又被時斌叫住,“走之前,你先把秦念叫過來。”

時家和黎家的關系堪比鐵索連環,是因為中間還夾著個第三方。

三方勢力互相利用,又互相掌握對方的把柄互相制衡,本該堅不可摧。

但黎明安不知道‘時寧’其實是‘俞誠’,不求權貴,只追求狗屁兒女私情的俞誠!

一旦其中一方的的把柄被俞誠知道,那麽大家都得玩兒完!

與其這樣擔心受怕,不如親手斬斷三方合作背水一戰。

反正黎明安不準備幫忙,那麽先讓黎家出局又何妨。

這件事還需秦世嶼幫忙。

之前秦念進公司時,時斌就清楚秦世嶼在盤算什麽,無非是想扶持俞誠上位,從中獲利。

他當初默許這件事,為的就是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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