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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引狼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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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引狼入室

趙燕身體後挪,把包提在胸前,眼裏像似倒映著一個神經病。

“...我戴著耳機,剛才沒跟你說話。”俞誠很不適應“母親不認識他”的局面,只想盡快結束談話,“你叫年川進來吧,我會和他道歉。”

趙燕遲疑數秒,輕輕點頭起身朝屋外走,兩步一回頭,似乎不是很放心。

待門被關上,俞誠得出空調整情緒。

和瞞著黎煥一樣,他不準備把重生的事告知趙燕。

前世,他和趙燕的性格並不適合當母子,全靠親情維系著,這樣就導致兩人在這段關系中深感疲憊。

而四年的時間足夠磨平許多,如今的趙燕已然重組家庭,她有新的丈夫、新的兒子、新的生活...“俞誠”對她來說,大概無關緊要。

俞誠不想打擾她,不想讓她再次因為自己而愧疚。

因為殘忍的真相,要瞞著最在乎的人,永遠不被拆穿的謊言才能稱之為善意。

不多時,教務處的門被重新打開,趙燕在門口和年川叮囑幾句,戒備著慢慢帶上門。

屋內兩人相視一眼,年川率先開口,“要道歉就快點。”

瞧他這一臉不耐煩,多半是對道歉二字不怎麽在意,只是想盡快走完過場,應付完事。

俞誠忍下想動手的心思,問,“你很喜歡打架?”

“什麽...”脫口而出後,年川當即怒懟,“跟你有什麽關系?”

俞誠晾著他點燃煙,繼續試探,“喜歡打架,又打不過。在外面受了氣,就把怨氣發洩在對你好的人身上...”

應是被戳到痛點,年川不等他說完,快步走來揪住他的衣領,並攥緊拳頭高高舉起。

俞誠不慌不忙,斜著視線朝他瞄去,“你如果真想動手就不會猶豫,因為你知道打不過我。而且這次是你先動手,就算被揍也不占理,還很丟臉。”

年川漸漸咬起牙,拳頭微顫,已經處於爆發邊緣。

俞誠擡手捏住他的手腕,兩指用力按壓他的穴位,輕輕一掰,就把他弄得皺緊五官,半跪下來。

可年川還算硬氣,一聲都沒吭。

趕在他準備還手前,俞誠突然松力,將腦袋湊近,“我可以教你打架,想學嗎?”

話音剛落,年川的瞳孔微顫,眼裏的火氣都變得搖擺不定。

不管怎麽說,年川只是個初中生,思維和世界觀都還沒被塑造完全,相比黎煥更容易拿捏。

而他眼前的人,正是成功拿捏住“年川2.0”的俞誠。

趁熱打鐵,俞誠在他肩膀處一拍,“機會只有一次,想清楚再說。”

年川垂著眼糾結半晌,最後問,“你憑什麽教我?”

他想問的,應該是“為什麽”不是“憑什麽”,故意用錯詞,多半是防禦機制在作祟。

俞誠能瞬間聽出他的本意,全要歸功於祁煬的教導,“不為什麽,看你順眼。”

人與人能否正常溝通,在於關系的親疏。

想要迫使年川收起防禦機制,俞誠便收斂話裏的攻擊性,主動示好。

“...你覺得我會信?”談話技巧很管用,年川的火氣已然全部消下,對俞誠只保持著最基本的戒備心。他揉著手腕起身,問,“你叫什麽?”

“時...誠。”俞誠沒卡殼太久,將錯就錯,“我叫時誠。”

“哦。”年川奇怪地打量他,“你剛才為什麽對我動手?”

“趙阿姨有個兒子,我是他兒子的朋友,那你說,我剛才該不該揍你?”

“她兒子...俞誠?”

“知道就好。”

對峙一陣,提不起戒心的年川,慢慢走到俞誠身側坐下,含糊不清地解釋,“其實我對趙阿姨沒意見,就是有點忍不住脾氣。”

他的話,讓俞誠心裏舒服不少。

畢竟俞誠不準備和趙燕相認,而趙燕身邊又不能缺“保鏢”,選來選去,年川是最好的人選。

他就想著,多少照顧下這個便宜弟弟,好讓年川以後有能力去回報趙燕,“嗯,我知道。這次趙阿姨來學校,是準備處理你打架的事?”

年川輕輕點頭,開始訴苦,“班裏有群小混混,天天正事不做到處找事,今早他們找我朋友麻煩,我就沒忍住跟他們幹起來了,就是...”

俞誠讀懂他的欲言又止,接下話茬,“就是他們人多勢眾,而你朋友又是個慫包,所以最後你被揍了一頓不說,還被請家長。”

“你怎麽知道?”

“猜的。”俞誠滅掉煙頭,起身伸懶腰,“走吧。”

“去哪?”

“其他事留給你趙阿姨處理,我們先回你家,到時候我教你幾招。”

“啊?這麽快...不是...趙阿姨怎麽處理?她除了求學校不勸退我,還能做什麽?不丟臉嗎?”

這種處理事情的方式,俞誠前世領教過不少次。

上輩子的他,幾乎每天都要經歷一次校園霸淩,而他比年川要慫,根本不敢還手。

有次趙燕幫他擦屁股時,甚至向霸淩者們道歉、求情。

他當時不止覺得丟臉,還很氣憤,但...

以現在的年紀回想過去,他卻只能感受到趙燕的心酸與無奈。

因為學校只會和稀泥,而趙燕沒權沒勢又是個討好型人格,就只能這樣處理。

“沒事,就讓你趙阿姨處理吧。”說完不等年川,俞誠直直離開教務處。

如果想要年川在以後回報趙燕,那就必須先讓他明白趙燕的不容易。

再者,俞誠害怕看見趙燕卑躬屈膝的模樣,那樣會讓他瘋掉。

回到銅鑼巷。

俞誠走到單元樓下時,身後並沒跟著年川,應該是被學校的事耽擱了行程。

他點燃煙,主動找時寧談話,“感覺怎麽樣?剛才有學到什麽嗎?”

【剛才?】

趁時間空閑,俞誠不厭其煩覆盤起剛才的事,將他和年川的談話做出分析,事無巨細。

時寧聽完,由衷感嘆著,【誠哥,你真厲害。】

俞誠興致不高地搖搖頭,“說這些不是讓你誇我,你能學到東西就好。”

【...我不是很懂。】

“人心難以揣測,人性有跡可循。”俞誠嘆出一口氣,發散著視線,“已不先定,牧人不正,事用不巧,是謂忘情失道。己審先定以牧人,策而無形容,莫見其門,是謂天神。”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說話做事,三思而後行。你的心思比較敏感,很容易發現別人發現不到的東西,所以你要學會利用這一點,多觀察,多思考,當你看穿一個人的時候,他就傷害不到你。”

【哦...誠哥,你怎麽知道這麽多?】

俞誠沒解釋,繼續抽著煙。

畢竟祁煬喜歡的就是時寧,他們之間肯定互相認識,那...俞誠承認有私心。

總有一天,他會離開這副軀體,把新生活和黎煥一並交還給時寧,所以他偷走時寧一個老師,不算過分吧?

“時誠!”身後傳來叫喊,回頭一看,年川正小跑進小區。

俞誠扔掉煙,朝他點頭,“就這兒吧。”

年川剛跑近,都沒反應過來,俞誠就擺好架勢,拽住他的手臂轉身,下腰擡肩,一記標準的過肩摔。

重物落地,砸出沈悶一聲。

年川捂著後腰,呲著牙,“哎喲...你故意是吧?”

俞誠走到他跟前,伸出手,“過肩摔最容易學,找準發力點就行,學會了嗎?”

一個問題,換來兩道回答,時寧與年川異口同聲,“沒有...”

“多練練就行。”俞誠將年川拽起,幫他撣幹凈衣服上的灰塵。

年川則一動不動,微張著嘴巴,觀察著他的舉動。

完事後,俞誠擡手在他眼前晃晃,“怎麽?”

“沒...”年川低低頭,笑著摸摸鼻尖,“就感覺你這人吧...好像比實際年齡要成熟一點。”

俞誠不置可否,微微瞇起眼睛,盯著他看得有些失神。

不知是因為年川和黎煥性格相似,或是因為“便宜弟弟”這個身份,他總覺得對年川有種親切感,反正比遇見時琛的時候要強烈許多。

前者太單純,後者心機太深。

“你老看我幹嘛?”年川肩膀一抖,後退小半步。

俞誠回神後,失笑一聲,“我沒名字嗎?叫聲誠哥來聽聽。”

“呵...讓我叫你誠...”在俞誠從兜裏掏出一沓紅票時,年川克制住嘲笑,逐漸瞪大眼睛,“我靠...”

俞誠晃晃手裏的錢,“叫不叫?”

“誠哥,你就是我親哥!”年川舔舔嘴角,搓著手指目放精光。

見他這副模樣,俞誠就知道趙燕如今過得並不容易。

之前存的錢,加上馮老師的遺產,他身上共有7萬。

幸好當初沒亂花,眼下這筆錢正好派上用場,他準備留個五千,其餘的全給趙燕。

俞誠沒故意吊胃口,數出二十張遞出,“見面禮,收著吧。”

“真要給我?”年川嘴上不可置信,動作卻很實誠,搶過錢就開始數。

“嗯。”俞誠頓頓,問,“你爸是做什麽的?他不給你零花錢?”

年川沈浸在數錢的快樂裏,不假思索,“就一破銷售,月薪5、6千,唯一的房子也給我媽了,現在一窮二白的,哪來的錢給我花?”

“哦...我昨晚沒睡好,現在有點困,你知道哪有酒店嗎?“說著,俞誠擡眼朝7樓窗臺看去,放慢語速問,“誒,你爸在家嗎?”

年川停下數錢的動作,眨眼思索,而後摟住他的肩膀憨笑,“住家裏不比住酒店舒服?反正家裏沒人,你幹脆在我床上睡會兒算了。”

俞誠假意推辭,最後裝出盛情難卻的模樣,“我只睡一小會兒就走。”

“沒事,我都叫你哥了,那你不是想住多久住多久?”

來到7樓,年川拿出鑰匙開門,攤手指向屋內,引狼入室。

俞誠忽略掉他,小心翼翼地跨過門檻。

回憶找到突破口,瞬間湧上心頭。這裏和四年前的布局一樣,什麽家具都沒換過,就是屋子裏的氣味已經改變,多出一種時間的沈澱味。

“誠哥,我房間在...”

不等年川說完,俞誠擡手打斷,頓頓後從包裏掏出張紅票,“能幫我買點洗漱用品嗎?牙刷和毛巾。”

年川眉一皺,似乎感覺到不對勁,但還是將錢接過,“用不著這麽多錢吧?”

“你不要跑路費嗎?”

“我馬上去!”生怕他反悔似的,年川扭頭就跑,都不擔心他是否會偷東西。

屋內安靜下來,俞誠用手背蹭蹭眼眶,有些走不動道。

害怕年川會提前返回,他逼著自己挪動腳步,只是...

方向不是年川的臥室,而是趙燕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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