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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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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三位黑衣壯漢見此情形, 第一反應是抽出彎刀,為首者認出李長羲的身份,橫過彎刀擋住身後兩人。

他上前一步, 用蹩腳的漢話說:“在南國,你才是客。”

李長羲用手裏的火燭點燃櫃子上的燈,火光將他的影子打在墻上,他斜睨黑衣人道:“這就是你們的待客之道嗎?”

首領再進一步, 勾唇輕笑:“貴客既然醒著,就跟我們走一趟吧。您玉體嬌貴,別逼兄弟們出手, 傷著人就不好了。”

“就憑你們幾個,恐怕請不動我。”李長羲放下燭臺,摸上腰間劍柄, 掌中一片冰涼。

“小子好生狂妄!”黑衣首領豎眉瞪眼, 刀尖揚起,擡起手肘向同伴發號施令:“上!”

李長羲拔劍的瞬間, 黑衣人身後的陰影中湧上兩名侍衛, 雙方沒有經歷太長時間的纏鬥, 黑衣人便被反扣雙手摁倒在地。

黑衣首領趁侍衛翻麻繩的間隙,鯉魚打挺一般躍起, 持刀沖著李長羲的命門而去。

手起劍落, 李長羲輕易地挑飛他掌中彎刀,眼底寒芒閃過, 踹中黑衣首領的胸口, 再次將人鎮壓在地上。

黑衣首領是條漢子, 肋骨處撕心裂肺一般疼得齜牙,仍掙紮著想跳起來。

李長羲踩著他的胸口, 反手將長劍刺在他頸邊地上,劍刃離他的的皮膚不過薄薄紙片的距離。地上湮了幾滴冷汗,黑衣首領放棄了掙紮。

“回去告訴羅珂,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態度,下次親自來見我。”

收劍入鞘,含鐵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侍衛眼疾手快將地上的漏網之魚綁起來,房門大開,又進來幾名侍衛,拖起地上的三人離開。

蘇雲喬縮在客臥的墻角,與事發的主屋僅有一墻之隔。她聽著隔壁的從打鬥吵鬧漸漸歸於平靜,懸著的心安了一半。

屏風外傳來推門聲,她頓時警覺,握緊袖口內的短刀。

在黑漆漆的夜色中,門外月光映照出一個人影,蘇雲喬很快認出了李長羲的身形,心中大定,手腕一松,短刀掉落在地上。

“是我。”李長羲走進來,望見蘇雲喬眼中未散去的驚恐,伸手摟住她,將人打橫抱起,放回榻上。

蘇雲喬念著剛才發生的事情,不肯躺下來,挺直腰背擡頭看他:“你不是說羅珂的人只劫道謀財?那夥人為何還想拿你回去?”

李長羲承認道:“我小瞧了他的野心。”

蘇雲喬猶是不滿:“殿下已經知道羅珂並非善類,為何還要放虎歸山呢?你放走那夥刺客,他們下次行事定會增添人手,到那時再遇見什麽危險,恐怕咱們會措手不及啊……”

李長羲道:“殺了他們,羅珂等不到回音,遲早也會知曉行動敗露。我們畢竟是在異國他鄉,做事不宜做絕。”

蘇雲喬不得不承認他說得有道理,眉頭微微舒展開來。

李長羲湊到她身旁坐下,捧起她的臉輕輕揉捏,眼底暈染出一片笑意:“你方才很擔心我?”

蘇雲喬霎時收斂了神情,板著臉推開他,“殿下這身衣服不幹凈。”

李長羲脫下外袍,只著單衣再次擠上床榻:“自從離開錦城,你再也沒喚過郎君。喬喬,那日的事情就這麽讓你耿耿於懷嗎?”

蘇雲喬沈默須臾,閉上眼睛,坦誠道:“不是,我只是不知該如何回應殿下的心意。”

李長羲指尖點在她的唇邊,用最溫和的聲音說道:“我沒有逼迫你立即回應,你不想回應,我們就還像前兩個月那樣相處,好嗎?”

蘇雲喬神色微動,同心底亂七八糟的情緒鬥爭了一番,終究點了點頭。

次日天明,一行人再次啟程。杜五福在馬車外聽說了昨夜的事情,一陣後怕。

昨夜入住客棧,他被安排在最外間的客房。李長羲以他要駕車為由,再三叮囑他好好休息。他沒有多想,夜裏睡得格外沈,哪能想到他昏睡過去的夜間,竟發生了這麽大的事?

蘇雲喬眼睜睜看著杜公公眼淚縱橫,聲情並茂地哭訴世子不信任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眼角堆起一層層褶子,不知為何,這一幕有些滑稽。

她很想笑,卻忍住了,只有微微顫抖的雙肩暴露出她此刻忍笑忍得艱難。

李長羲無奈地掀起簾子,從窗口探出頭安撫杜五福:“不是不信任你,你說你又不會武功,昨晚讓你留在房裏你能做些什麽?萬一嚇出個好歹,往後我上哪再找這麽貼心的奴才?”

杜五福好似被勸服了,狠狠抹了一把眼淚,說:“奴才從今日開始習武,遲早能護主子周全。”

“學吧,你有心學就不怕晚。”李長羲看他神色堅決,好笑地說。

拉上窗簾,蘇雲喬目光炯炯地盯著他:“杜公公什麽時候習武?我能不能也偷師學兩招?”

李長羲啞然失笑:“他那是玩笑話,你真信了?”

蘇雲喬臉一紅,有種被戲耍了的無力感,默默看向別處。

李長羲彎起食指,勾著她的下巴讓她轉回來,道:“你想學,我親自教你如何?”

蘇雲喬重新燃起希望,眼睛亮亮的,欣然道:“好啊,郎君何時教我?”

李長羲:“今晚如何?”

蘇雲喬一楞:“今晚?”

李長羲貼著她的耳朵低語:“今晚關起門,我手把手教你。”

蘇雲喬霎時臉頰滾燙,耳根也染上了粉色,羞惱地推開他,狠狠剜他一記眼刀子。

李長羲漸漸發現了逗她生氣的樂趣,被瞪了也樂在其中,面上一副正直而無辜的模樣,試探著牽她的手。

蘇雲喬避之不及,挪開一步坐到了角落裏。

李長羲不依不饒地貼過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吻住她柔軟的朱唇。蘇雲喬睜大眼睛,氣惱地捶打他的胸膛,眼前男人紋絲不動。

好不容易等他過了癮退回去坐好,蘇雲喬拽出手帕憤然擦去嘴角被弄花的口脂,沒好氣道:“說好了像前兩個月那樣相處,殿下這是發什麽瘋?”

李長羲坦言:“你生氣的樣子實在嬌俏,我把持不住。”

蘇雲喬咬牙切齒,極為小聲地罵了句:“下流,無恥。”

李長羲還是聽到了,可他恍若未聞一般,絲毫沒有動怒的跡象。

傍晚,馬車停在南國京郊外三十餘裏的縣城中,這是進入國都之前的最後一站。

此處的客棧比前兩日的居住環境要優渥得多,屋裏窗明幾凈,茶壺裏難得有了茶葉,床邊簾幔用的還是晟朝傳入的絲綢薄紗,頗有典雅意境。

轉過天,隨行眾人的氣色都好了許多,只有李長羲和蘇雲喬看起來休息的不太好。

蘇雲喬從早晨起來便不想跟李長羲說話,男人幾次主動服軟,她視若無睹。

杜五福隱隱感覺到兩位主子之間氣氛不對,很識趣地離遠了些,麻利地餵白將軍進食飲水,隨後伺候它套上繩索,拴在馬車前護欄上。

蘇雲喬提起裙擺上車,李長羲一直跟在旁邊,她不好當眾推搡他,只當做沒看見。

李長羲忽然停住腳步,伸手按在馬車側板上,片刻以後,他手裏多了一枚飛鏢、一封信函。

蘇雲喬一驚,下意識去看他的眼睛。

“上車。”李長羲不動聲色把東西塞進袖子裏,擋住了不遠處的杜五福,伸手扶蘇雲喬上車。

蘇雲喬狐疑地看向他的身後,他不想讓杜五福知情?為什麽?這似乎不是他第一次對杜五福有所隱瞞……

兩人上了馬車,關上車門。

李長羲才翻出信函,粗略閱讀上面蜷曲的墨跡。蘇雲喬探頭過去看了一眼,一個字都沒看懂。

她再觀察李長羲的表情,他好似十分專註,顯然是能看懂這些彎彎繞繞的。

等了好一會兒,蘇雲喬才等到他收起信紙,趕忙打起精神問道:“這是南國文字嗎?”

“嗯。”李長羲道:“是羅珂,他想與我談一場買賣。”

蘇雲喬:“什麽買賣?”

“他想入主南都,奪回王位。”李長羲輕笑一聲,將信紙撕碎人附近暖爐裏。

“他能回報什麽呢?”

“羅珂說,待他稱王,便放阿姐歸國,並向晟朝稱臣納貢,永世交好。”

蘇雲喬再如何不懂詩文道理、不明朝政局勢,也曉得造反不是兒戲,聽了這話不知該讚嘆羅珂志存高遠還是笑他癡心妄想。

“索南讚普執政數十年,南國京都局勢早該穩定了,憑他手下幾個蝦兵蟹將就想奪回王位?這無異於天方夜譚。”

“正因如此,他才想到尋求大晟的援助。”李長羲忽然問:“你可知在索南讚普繼位以前,大晟與南國的舊怨?”

蘇雲喬搖搖頭:“我哪裏聽過這些。”

李長羲道:“說來慚愧,大晟歷代皇帝都精於權術,南國內政混亂,王位之爭向來慘烈,手足相殘、叔侄相鬥的事跡比比皆是,這其中少不了我朝的推波助瀾。”

“當年索南讚普因此成為人質在晟朝拘押數年,他歸國之後才會恨極了大晟,剛剛穩住南都局勢,便劍指蜀郡。他設計陷害陸重山,何嘗不是一種以牙還牙。”

李長羲深吸一口氣,隨即又道:“以我的身份,不該說這些。”

蘇雲喬了然,道:“羅珂深知大晟慣用的手段,才會想出這一招,嘗試向殿下求援。”

李長羲沒再多言,默認了她的話。

蘇雲喬盯著暖爐裏即將燃燼的紙灰,“殿下不準備回應羅珂?”

李長羲掀起窗簾,馬車已經來到南國國都城門下。

他道:“還是等見過阿姐之後再做決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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