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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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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李長羲是個聽勸的人,過了兩天便同蘇雲喬說帶她去白馬寺游玩。

白馬寺是洛都名寺,也是天下歷史悠久、最負盛名的古寺。寺中除了佛像石碑這些景觀,風光也甚是絢麗。春日牡丹滿園花團錦簇,秋日銀杏落葉紛紛滿地金黃。

蘇雲喬雖不懂佛法也不信教,對這景觀還是有興味的,李長羲這樣一說她就欣然答應下來,心裏暗暗琢磨出行時穿什麽衣裳簪什麽首飾。

李長羲親眼看著她眉梢添喜色,整個人的氣質都變得鮮活了許多,不像前些天那樣恪守禮節、謹小慎微,可見是真心歡喜。

杜五福還真了解女人的心思。

待到出行當日,蘇雲喬在白檀的建議之下穿了身圓領袍,她在鏡子前仔細端詳了一會兒,才帶著幾分忐忑走出去叫李長羲來看。

“殿下,我這樣穿合適嗎?”

李長羲目光落在她身上,遲滯片刻。她身形嬌小,穿著男裝圓領袍顯得十分俏皮。

“怎麽想起穿男裝了?”

“白檀說洛都女子出游都這麽穿,我從前在江陵從未試過這樣裝扮,覺著新奇就想試一試。”

蘇雲喬心裏其實沒底,從前在外地也有少數女子效仿京中風尚穿男裝,蘇承宗就對此風氣頗有微詞,認為這等風氣敗壞禮教不成體統。如若李長羲也不喜歡這種著裝,她就只能回去換一身裙衫了。

“你太瘦了。”

李長羲很認真地審視一番,品評道:“若是再圓潤一些,穿著這身衣服出去,不知要讓多少閨閣少女鐘情懷春。”

這話分明沒有任何溢美之詞,蘇雲喬卻從中聽出了極為隱晦的誇讚意味,耳根發熱,面浮緋紅,小聲道:“我已經比出嫁前圓一些了。”

“好像是圓了些。”李長羲圍著她轉了一圈,“蘇家的廚子是不是廚藝不精?怎麽把你餓成那弱不禁風的樣子。”

聞言,蘇雲喬眼神晦暗了幾分。

她在蘇宅過的日子同婢女沒什麽區別,送到她院裏的膳食往往連葷腥都不見。倒不是蕭氏小氣到要克扣她一口肉食,那些慣會見風使舵的下人料定蕭氏對她不聞不問,因而肆無忌憚地侵吞她的份例。

吃得清淡便罷了,蘇雲華將她當奴婢使喚,還動輒打罵,日子過成這樣,她身上自然攢不下肉來。

她強撐笑意說:“他們的手藝自然不能跟王府的廚子相比。”

李長羲察覺她情緒忽然低落下來,橫豎都想不明白究竟說錯了哪句話。無奈拉起她的手往外走,坐上馬車啟程。

白馬寺格外熱鬧,寺院門前香客出入頻頻,隨處可見的青衫學子與華裳婦人。

“怎麽這麽多人?”蘇雲喬不由得驚嘆。

李長羲道:“後日是秋闈開考的日子,大抵都是來求功名的。”

蘇雲喬擡眸望他:“那殿下來求什麽?”

李長羲避開那雙清澈得亮晶晶的眼睛,平靜地說:“我沒什麽想求的,去看看後院禪房的銀杏吧。”

二人形貌昳麗,從大門口進入白馬寺到寶殿後面這段路上總會引人註目,乍一看好像是兩個俊美少年郎,再仔細分辨一番,其中一名顯然是女子。

晟朝民風開放,洛都作為京都更是國中最繁華之地,眾人的眼界、思想較之外地要開明許多,男女出門郊游約會實屬常見,路人除了感慨一聲郎才女貌,並不做他想。

蘇雲喬漸漸發覺李長羲對這寺院的布局十分熟悉,一路上總能避開人多的地方,周遭景色幽靜清雅,另有一番情致。

“殿下經常來白馬寺?”

“皇甫禪是我先生。”

這話接得牛頭不對馬嘴,李長羲沒有親自解釋的意向,蘇雲喬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

皇甫禪這個名字在眾人的記憶當中已經隱匿近十年了,此人原是當今陛下登基之前在潛邸的幕僚。

當年陛下身旁有三位潛邸舊臣,其一是當今梁衡,其二是皇甫禪,其三是先皇後的兄長公孫藺。如今梁衡貴為宰相,公孫藺早已亡故,皇甫禪卻因十餘年前反對與南國的戰事與陛下貌合神離,逐漸在朝廷中銷聲匿跡,乃至民間都快忘了還有這樣一號人物。

“皇甫先生住在白馬寺?”

“這些年,先生兩度出使西域,對佛法學問頗為癡迷。”李長羲解釋道:“榮和三十七年,他老人家請了一位高僧坐鎮白馬寺,為晟朝信眾講唱佛經,他自己也如長在寺裏了一般,除大朝會以外不肯踏出寺院一步。”

聽到榮和三十七年,蘇雲喬心頭一跳。那是嫡長皇子奪嫡之爭落幕的年份。

皇甫禪當真是因為沈迷佛法才隱入白馬寺嗎?

李長羲話音才落就發覺她黛眉緊蹙,擡手輕輕拂過她的眉梢,“別想太多,這不是你該憂心的。”

蘇雲喬心事被看破,隨即依言拋開了亂七八糟的想法。她瞥見遠處有方錦鯉池,正想走近去看看,忽覺自己似乎正被什麽人盯著。

她環顧周圍,在東北方向的石桌旁對上了男子的眼眸。

有些面善,似乎在哪見過。

李長羲也察覺到了一絲異樣,順著她視線的方向望去,發覺朝陽公主與壽陽公主各自攜著自家兒子正坐在不遠處。

蘇雲喬認得兩位姑姑?

下一刻他就想起了孟夏時節聽到過的一樁傳聞……壽陽公主的兒子裴褚對蘇家二姑娘一見鐘情,聲稱非她不娶,被壽陽關了三日仍不死心。

這段回憶湧入腦海中,李長羲果斷打消了向長輩打招呼的想法,拉住蘇雲喬的手便要繞到。

可他還沒挪開一步,兩位公主已然看見了他。朝陽公主發現李長羲的身影,驚訝地同壽陽公主相視一眼,隨即朝他招了招手。

李長羲無法,挽著蘇雲喬上前去。

蘇雲喬只當是他的熟人,順從地跟在他身側,可她總覺著身上那到目光愈發灼炙,奇怪得很,她認識這人嗎?

“喬姑娘……”

聽到這個稱呼,蘇雲喬終於將這個男人的臉同他的身份對上了號。

裴褚,沒有分寸的侯府浪子。

當日他糾纏清清白白的未婚女子已是十分孟浪,不想如今她已然成婚,和丈夫走在一到,他還忽視李長羲徑自向她示好,這不僅僅是孟浪了,是失禮至極。

蘇雲喬強掩下眼底的不悅,語氣平緩道:“妾身姓蘇。”

裴褚語塞。

李長羲嘴角多了一絲笑意,轉瞬間便收斂了,他松開蘇雲喬的手上前朝兩位姑姑欠身一禮,蘇雲喬也隨之福了福身。

朝陽公主身旁的男子上前見禮:“見過平王世子、世子妃。”

壽陽公主暗中瞪了裴褚一眼,他耷拉著腦袋不情不願地拱了下手。

李長羲不去挑那層尷尬的窗戶紙,轉而笑著同公主寒暄:“這麽巧,二位姑姑今日也來白馬寺進香。”

“這不紹郎同褚郎都要進考場了,我們都來白馬寺拜一拜,圖個心安。”朝陽公主笑盈盈地接李長羲的話,目光卻落在蘇雲喬身上,將她打量了一番。

是個絕色美人,難怪壽陽家的見了她就跟失了魂似的。還是大侄子有福氣,父皇一道聖旨就將裴褚心心念念而不得的美人賜給他做世子妃了。

她收回視線繼續對李長羲道:“侄兒,你與蘇娘子成婚半個多月了,咱們兩家離得這麽近,你竟不知攜娘子到我府邸來坐坐?枉費姑姑疼你一場。”

李長羲拱手告罪:“姑姑錯怪我了,我知道表兄今年應考,生怕打表兄覆習溫書,原想著等秋闈之後中秋時節再登門拜訪姑姑。”

朝陽公主笑罵:“你少蒙我,中秋咱們都得進宮赴宴,你打算赴完宮宴再來打攪我休息不成?”

李長羲知道這都是玩笑話,配合地說:“那我回去準備一份厚禮,明日就登門向姑姑賠罪。”

朝陽公主向來最滿意這個乖覺聰慧的大侄子,玩笑了這麽幾句便適時收斂了些,正色道:“不逗你了,等秋闈放榜之後,我要在府裏替紹郎擺上百十桌酒宴慶賀一番,到時候你可得帶著媳婦過來!”

李長羲:“一定,一定。”

打過照面之後李長羲便向兩位姑姑道別,繼續引蘇雲喬往皇甫禪的禪院走去。

景紹面露愁色,小聲嘀咕:“能不能考中還不一定呢。”

朝陽公主回頭瞪他一眼:“少說這樣的喪氣話,咱們都拜過神佛了,還能落榜不成?”

景紹愀然道:“就算考中了,來年還有春闈,現在就擺酒未免太招搖……”

朝陽公主:“你能中個舉子,承襲你父親的爵位就不錯了,你還真想考個進士回來不成?”

景紹一怔,豁然開朗,“那倒也是。”

這是太祖皇帝定的規矩,除了皇族李氏王爵世襲罔替,其餘公侯伯等爵位傳襲都是有條件的。

世子想要承襲爵位,並非等父親死了就萬事大吉,須得考出功名以證其才德,又或者有聖旨恩準才能繼承爵位。否則依著貴族子生孫、孫又生子、子孫代代無窮盡,朝廷哪裏供養得起?

自打武宗之亂以後國庫常年吃緊,皇帝不願養著那麽多閑人,這幾十年間幾乎沒有憑恩旨直接襲爵的特例,非得是考出功名才行。

景紹之父文勝侯早已過世,景紹至今未能襲爵,就是因為功名未就,此事已成朝陽公主心頭之患。

壽陽公主瞧著長姐家的紹郎這般聽話,實在眼紅。轉頭去看自家兒子,卻發現這小子還望著平王世子夫婦二人離開的方向出神,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擰了一把他的耳朵,小聲斥道:“就你這吊兒郎當的模樣,佛祖現世都救不了你,你指著一個世子之位過一輩子吧!”

裴褚吃痛,連忙捂耳朵,“父親沒死呢我急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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