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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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裴聞璟安撫了一會兒, 就出去把專門為她做的早食取來。軍中沒有婢女,他不可能讓其他人進來服侍,於是乎凡事都親力親為。

潔面凈手等, 都是他擰了手帕細細替她擦拭, 做起來雖不熟練,但看著都是順利的。月媞的掙紮被他忽略不計。

收拾完後, 裴聞璟也沒走, 在旁邊處理軍務。月媞不想躺,半靠在軟枕上, 拿了本書翻著。

炭火離得近,不過一會兒,月媞臉上就烤得紅撲撲的, 手心微濕,熱意氳在身邊, 耳邊是紙頁翻動的沙沙聲,安心地令人犯困。

半晌後, 裴聞璟從卷冊中擡頭, 見榻上的書已經搭在被衾上, 兩只手指松松地扣在上面,眼見著就要往下面滑。

裴聞璟兩步走過去,書便落在他手中,發出細微動靜,月媞本就淺眠,也醒了過來。

“休息一會兒?”

月媞:“我沒做什麽,一直躺著不累。”只是精神有些乏, 倒是他一直忙著,稍微坐直身子, 繼續道,“你看吧,不用管我。”

“嗯。”

裴聞璟看著她頓了頓,讓她不舒服就睡下,見她點頭,才回去忙自己的。

月媞原本還有睡意,跟他說過幾句話,散的一幹二凈了。不太想思考,手裏的書象征性翻了幾頁。左右無事,眼眸擡起來四周一掃,剛好停在裴聞璟那兒。

即便方才被她打擾,他現在也很投入,仿佛周圍只有他一個人。算起來,她好像很少這麽看他,無所顧忌的。

跟他相處時,兩人挨得近了,反而不好觀察,她總是盯了不過兩秒,便不好意思再看,怕被他發現,有一次他正好也轉頭過來,四目相對,而後就是慌亂的錯眼,一陣心跳撲通。

月媞看得入迷,沒意識到自己的目光有多明顯。等她反應過來,裴聞璟已經走到了面前,撿起她掉下的書放到桌上。

“咳……咳……”

月媞側面,不自然咳了兩聲,掩飾自己有些發熱的臉頰,怎麽就失神了。

“這書不好看嗎?”

“……嗯,嗯?沒有沒有。”月媞習慣性答應,意識到他的意思後又連忙否認。怕他真以為自己覺得這書不好看,月媞撿著講了自己看過記得的部分,雖然不多,但總歸是她的誠意。

清亮水潤的眼睛撲閃著,像是要求誇讚一般。

裴聞璟微微一笑,大手輕柔地撫在她發頂。

月媞沒有預料到他的動作,身子有瞬間的僵硬,後知後覺漫上的是入耳的羞意。明明都在一張床上睡過了,怎麽面對他的觸碰時,還這般不好意思……不好不好。

她坐著,裴聞璟站著,比她要高許多,鬼使神差的,月媞擡起稍好的一只手,緩緩將他的衣領往下拉。

裴聞璟順從地俯身,一下子月媞好似能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溫熱,獨屬於他的那份皂角香氣,帶著西北冷硬的洌然。

月媞也不知道要做什麽,見人越來越近,忙不疊松了手,眼神飄忽著不知安放在哪。

她顯然不知道自己此時是什麽樣子,泛著粉紅色的皮膚格外令人心動,鴉羽般的長睫細細顫抖,下方,是紅嫩細軟的唇,長夜裏他曾悉心品嘗過,知道滋味是何等的誘人……

他向來是個行動派,既然都到了嘴邊,那自然沒有讓鴨子飛走的道理……

距離近到,月媞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聲,仿佛也聽到了自己的心跳……她是不是病了……

眸子一旦閉上,便不敢再睜開,月媞等待著那片柔軟降臨,脖子已經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微微上仰。

“將軍!”

突然傳來一聲,嚇得月媞急忙撤身,兩人之間的旖旎氛圍一下散了,後來才反應過來人在外面,並未進來,看不見他們什麽情況。

裴聞璟默了默,壓下眼底濃重的眸色,輕輕將被褥拉過來蓋在月媞身上。

非急事不要來尋他。他提前就下過這命令。

“去去就來。”

月媞點點頭,等人走了,才覺得身上的傷口有些疼,剛才用力過猛,這下才緩上來。

他這一去,月媞待著也覺得無聊起來,無所事事,書也不太想看,等著他去去就來,結果這一等,一直等到了晚上。

外面下起了大雪,裴聞璟回來時沾染了一身,攜著寒氣,在門邊將披風上的雪抖盡了掛在木架上,等炭火驅散掉身上的寒涼,他才敢靠近榻邊。

月媞莫名從他的身上察覺出山雨欲來的味道。

晚上就寢時,裴聞璟在旁邊搭了兩張板子。起初月媞還不知道他要幹啥,直到被褥都放上去,她才問出聲。

“要在這兒睡嗎?”

她指了指他將將完成的簡易木床。

“嗯,若你晚上要喝水起身,叫我也方便。”

說完,他便繼續理了理床鋪,用手壓著試了試,似乎還不錯。

“為何不睡床上?”月媞將自己的疑惑問出來,看了看自己的位置,剩下的還很寬,多日未見,還要分床睡了嗎?

“你的傷沒好,兩個人睡一起會不自在。”

就她醒來的時間,不知道聽了多少她傷沒好的話了,知道他是為自己好,但她也不是一碰就會碎掉。

“這兒還寬著,不會碰到傷口的。”

床裏面再睡下兩個她都是綽綽有餘的,再說他搭的板子就算結實,下面墊的東西那麽少,即使屋裏有火,睡在上面肯定也還是冷的。

裴聞璟脫掉外衣,似乎已經下定決心要睡在那兒,他一坐下,高大的身軀像是蜷在一起一樣,若睡一夜,怎麽會舒服。

月媞:“上來好不好,晚上受涼了怎麽辦?”支吾片刻,又道,“我、我晚上睡著有些冷……”

裴聞璟起身,“我將火燒旺些。”

“不用……”

聞言,裴聞璟回頭,見到那低垂的眉眼。

最後,還是裴聞璟妥協了。

晚上冷是借口,月媞原以為自己會不習慣,沒想到很快便進入夢鄉。

.

後面的日子,月媞一直待在軍營養傷。

烏蘇與大齊談過一次,都沒有達到雙方的預期,直接刀劍交鋒,打得互不相讓。

白雪覆地,烽火連天。大大小小數不清的戰役,遠處的號角聲聲傳入營帳。

裴聞璟不說外面的情況,月媞便也不問。他回來時身上可能會帶一點傷,月媞就在旁邊幫著軍醫,有時軍醫忙,便由她來處理,久而久之,這些包紮手法,她也學了個七七八八。

有時,她從裴聞璟那看到輕松,有時是凝重,更多的時候是平靜,她便能據此推測一二。

整日,戰事都在距她不遠的地方發生,還可能是她停留過的地方。之前那蒼白的景色,或許都被刺目的鮮血鋪滿。

她似乎離刀劍無眼的戰場又近又遠,頂著為她撐起的保護傘,卻好像聞到貼耳刮過的風裏,有血腥的味道。

她想戰事結束,想安寧的那日早些到來,從前平淡如水的日子,她從來沒有像如今這樣期盼過。

有一日,外面起了大風,將鵝毛般的大雪卷到半空四處飛舞,天地昏暗,不辨陰陽。

月媞臉上蒙著厚厚的紗布,跟著軍醫照顧傷員,即使他們在戰事中占了上風,傷員還是一批一批的送進來,原先的病榻不夠用,便將長長的木板拼在一起,人擠人地挨在一起。

地上落了厚厚的雪,不停有人清掃,但隔不了多久,又重新鋪上了一層。

今日裴聞璟帶的兵,現在還沒回來,天氣這般,月媞心中擔憂,替人換藥的動作沒把握好力度,讓他痛呼了一聲。

月媞反應過來,連忙收了力,“對不起對不起……”然後又重新將藥弄好。

傷員笑了兩聲,“沒事,這算什麽,我也是一時出了神,還要多謝夫人。”

戰場上受傷天經地義,能讓將軍夫人幫他上藥,這是哪裏修來的福分。

月媞也含笑回了兩句,手上動作更加認真。起初跟著軍醫,她心裏也存了許多忐忑,她是烏蘇人,是他們的敵人……可後來相處下來,發現他們都是極好的人,不會在意她的出身,也不會礙於她的身份疏遠,一切都是最普通正常的模樣,是她最不敢奢望的一種。

“累了便回去吧。”軍醫說道。

月媞:“還好。”

軍醫看她繼續做著事,也不再說話,他大概知道她在擔心什麽,不過這種時候,或許忙一點對她來說更好。

營帳的雪除了一遍又一遍,帶兵出去的人終於回來了。

雪夜路行難,雪深一直沒過小腿到了膝蓋,舉目望去四周都是白茫茫一片,平地尚且找不到方向,更別提他們還要越過山嶺,這才回來地這麽晚。

從那過後不久,便到了除夕,兩邊約定停戰兩日,不過鑒於烏蘇有違反約定的前科,他們也並未放松警惕。

夜晚,眾人圍著篝火縱情放歌,明亮的火光照在每個人臉上,沈悶了許久的神色,今日都難得有了笑容。

“此杯酒,敬天地、敬君王、敬我英勇將士。願來年春暖花開之時,烽火皆熄,國泰民安!”

“幹!”

眾人遙遙舉杯相祝,一時歡鬧不斷。

月媞怕醉,只嘗了一點,透過跳躍的火光,她好像意識到自己認識了一個以前從未見過的裴聞璟,從他臉上的血滴可以看出他在戰場上浴血殺敵的模樣,那個真真切切保家衛國的大將軍。所有的榮譽,在這裏,都有了實質的承載。

宴會並未持續多久,眾人就各自回歸了自己的崗位,營地中央散著餘熱的炭火,還昭示著此地方才的歡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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