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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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蠱?

林沈玉沈思起來, 她已經很久沒有見到蠱了。常言道,唐門善毒,苗疆善蠱。如今唐門被滅, 苗疆的巫蠱之數也因為朝廷的剿滅而漸漸雕零, 依稀只聽說過有很多年前有苗疆大巫的後裔逃到了西域,歸入了明教麾下尋求庇護。在江湖上,已經多年不曾聞蠱毒的消息。

“你認識明教中人嗎?”林沈玉問。

燕洄一臉茫然:“明教是什麽?”

林沈玉嘆口氣,她就知道,燕洄看上去也不像是能和明教扯上關系的人。

這蠱實在是離大家太遙遠了, 向來只在傳奇話本裏見過,可誰也沒親眼見過, 只當是杜撰出來的東西, 聽見這個病因, 大家都有些難以置信。

秦雪雁直接否定:“蠱術巫術,實乃無稽之談!醫書上從來沒有記載過的東西, 怎麽能拿來糊弄病人呢?”

秦雪蛟也在幫腔:“我算看出來了,你就是個江湖騙子,依我看, 你壓根就治不好這病,又不願意露怯, 所以隨隨便便胡謅出來一個病因的吧!”

那狐仙沈默,並不理會她。

燕洄也是個有氣性的, 狐仙說他沒得治了, 他也懶得再理狐仙,他也不相信什麽巫術蠱術的東西, 只覺得胡說八道。只把那盒安樂香當診金,丟進了狐仙的車簾子裏, 然後徑直走向了秦雪雁。

他雖虛弱,可面容到底是俊逸不俗的,笑起來時實在是少年氣十足,梨渦淺淺,虎牙可愛,十分有迷惑性,款款走來時,秦雪雁也微微紅了臉。

燕洄道:“秦大夫,不若你幫我看看,能不能治?”

秦雪雁趕緊給燕洄把脈,眉頭微蹙了起來:“脈象有些奇怪,可萬變不離其宗,應該是可以試試看的。”

秦雪蛟驕傲道:“聽見沒?狐仙治不好的病!我妹妹能治!”

圍觀的人群也議論紛紛起來。

燕洄雖瞧不起那狐仙,卻也不完全相信秦雪雁,他一挑眉:

“秦大夫有幾成把握能治好我?您只管開藥,錢和藥材我都不是問題。”

秦雪雁略一沈思:“六成。”

“我妹妹謙虛,說是六成,其實就是十成。”他哥哥得意道。

秦雪雁有些責備的看了一眼哥哥,嘆了口氣。他總是這樣,過於自負,明明師父交待他們在外要謙遜待人,可哥哥這誇大的毛病總是改不了。

燕卿白就帶著秦家兄妹兩人打道回府了,林沈玉一直沈默著,沒有說話,只是拉著顧盼生上馬。

臨走時,她深深的看了一眼馬車裏,她總感覺有一道視線,若有若無的盯著自己看,盯了很久。

*

回到家時已經是深夜了,燕卿白擔心弟弟,並沒有回衙門,而是也跟著到了林沈玉的府上。

秦雪雁不敢怠慢,把脈後寫了藥方,命人去抓藥。

“這是什麽病?”林沈玉追問。

“這位公子釜沸脈在身,中脈如如釜中水,火燃而沸,四釁傾流。這脈象十分危險。一般是嬰孩胎氣受損,先天不足導致,有這脈象的孩童極易夭折,往往活不到這個年紀。”

這點倒是和那大夫說的一般,林沈玉和燕卿白對上了眼色。

秦雪雁繼續開口:

“我進一步觀公子五臟,似有沖擊受損的跡象,寒氣入體,五臟有傷。這便能解釋為什麽公子成年了卻有釜沸脈,五內受損,脈象紊亂也不足為奇。因此我主要下的是滋補氣血,溫養五臟的藥品,公子每日服用,調理好五臟肺腑,病癥就能不解自消了。”

林沈玉有些驚訝,燕洄確實受過沖擊,那日在晉安從那麽高的瀑布上掉下水來,能撿條命回來,已經是不可思議了,五臟受損也是應當的。看來這秦雪雁醫術確實比醫館大夫高了不止一星半點,不愧是靈樞門的人。

燕洄點點頭,道:“你說的才算靠譜。”

“公子謬讚。”

秦雪雁紅了臉,退至一旁。藥過了半個時辰就熬好了,燕洄一飲而盡,他蒼白的面色回溫了些許,透出了些許紅暈血色來了。他整個人也精神了起來,驚訝的起身,活動活動筋骨,舞了兩回刀,自覺得神清氣爽。

燕卿白面色也緩和些,他送秦氏兄妹到門口。

秦雪蛟看見站在門口的衙役,有些楞神,又看看燕卿白,只見他容顏如玉,湛然不俗,舉手投足儒雅端方,忽然心神一動:“莫非,您就是燕知州?”

“正是,今日多謝二位替我阿弟治病了,他日好轉,自當攜禮上門,親謝杏林春恩。”

秦雪雁微微一笑,面露羞澀:“不敢,救死扶傷醫者本心,能解得二公子痛苦,雪雁已經是很滿足了。”

*

秦雪雁出得門來,有些暈暈乎乎的,她哥哥瞥見她那模樣,心下一樂:“喲,看病看看出紅鸞星動來了?”

“哥哥胡說!”

秦雪蛟道:“那弟弟生的確實好看,可依我看,還是哥哥更配你些,看年紀輕輕就當上知州,前途不可限量。你將來可是靈樞門的繼承人,擇偶不得不慎重。你看那弟弟,只是個白丁怎麽配你?那旁的白衣少年,也只是個普通游俠。你找他們這些沒出息的人低嫁了,以後會後悔的。”

秦雪雁面色黯淡,不欲再說話。

可就在他們還沒拐過巷子的時候,忽然聽見剛的院落,發出撕心肺裂的怒吼聲來。

兩個人楞住了,急忙跑回去看。

只看見剛剛還面色紅潤的燕洄,此時披頭散發,匍匐在地,四肢扭曲成了奇怪的姿勢,在地面上不停顫抖,他面色漲紅如血,渾身散發出一陣奇異的香氣,他嘶吼著,蠕動著,完全失去了理智。

“阿弟!”燕卿白去扶,卻被燕洄一巴掌推開,他起身看向秦氏兄妹時,眼神冷厲了起來:

“這藥是你們兄妹二人開的,他現在成了這個樣子,到底是怎麽回事?”

*

秦氏兄妹也楞住了,秦雪雁趕緊從懷裏取出金針,過去幫他穩定心神,可她無論怎麽紮,都沒了效果,這金針乃是她最後的絕技,門主親傳給她的秘法。

連金針都不管用了嗎?她有些絕望起來。

林沈玉正在房裏準備歇息呢,聽見動靜出來了,她看見燕洄的模樣,只覺得不妙,他現在的狀態,像極了那些個走火入魔修煉邪法,即將爆體而亡的人!

她飛身過去,一巴掌拍在燕洄後背上,封住他的經脈。

“怎麽會這樣!”

她也看向了秦氏兄妹,秦雪雁面色蒼白:“不,我的藥方不可能有問題的啊,怎麽會這樣呢!”

正在大家慌成一片的時候,一只白毛小狐貍大搖大擺的從門縫裏呲溜了進來,它嘴裏叼著張紙,輕輕的放在了林沈玉的腳邊。

林沈玉猛地瞥向門口,隱隱看見馬車的一角,穩穩當當停在門口。

*

林沈玉按照紙條上的指示。沈著面色,撕掉了燕洄上衣,給他後背抹上油,架在熊熊燃燒的火盆上烤了起來。

海東青被院子裏面的動靜折騰醒了,打著哈欠出來,看見傻眼了:

“你們……幹什麽呢?”

他是不是眼睛出問題了,怎麽一開門看見烤人了呢?

看見烤的人是燕洄後,他很貼心的給林沈玉拿來了鹽和辣椒碎。

“要不要再來點花椒?”他琢磨。

林沈玉眼皮一跳,語氣冷漠:“滾!”

她不再說話,只盯著燕洄後背看,果然沒過一會,就看見他脊梁骨上鼓起來一個大包,旁邊的顧盼生手起刀落,劃了個十字口子,將燃燒的紙丟進一個茶盞裏,熄滅後後一把扣在傷口上。

茶盞裏空氣燃盡,吸力極大,將那包裏的東西吸了出來,拔下來一看,是一只小小的蠍子。

大家看著那地上的死蠍子,面色都各自難看了起來。這蠍子打破了大家的認知。

秦雪雁更是不可置信,難道這世上真的有蠱蟲?難道,這二公子真的是蠱蟲導致的釜沸脈?

這是她第一次診斷出現錯誤!她只感覺搖搖欲墜,幾乎不敢相信。

燕洄哇的一口血吐出來,暈倒了過去。好在他的暴躁總算是被鎮壓下來了,被海東青拖回房間休息了。

燕卿白回首看向正門,道一聲:“嘉善,與我開門!”

門一開,露出那白布包裹著的馬車來,他撩起衣袍,對著那馬車端方一拜:

“卿白代替家弟謝過狐仙,家弟對上仙多有言辭沖撞,蒙狐仙不棄,杏林施恩,卿白必鏤骨銘肌!”

他起身,拍拍手:“嘉善,取我宅中鎮宅之寶並所有金銀首飾來,還望狐仙笑納,區區金銀,聊表心意。”

馬車裏那人依舊聲音細細的:“不用的,我不要的。”

“那敢問狐仙可有旁的希求之物?卿白一定竭盡全力,為上仙辦到。”

“我什麽都不要,我已經找到了想要的東西,馬上就要離開這裏了。我......”

馬車裏人聲音更弱,似有羞怯:“離開之前,我只想見一見恩公。”

“誰?”院子裏的大家都楞住了。

狐仙還有恩公,倒是罕見。

“金陵城外,石家村中。一飯之緣,得洗血仇。”

林沈玉楞楞的從火盆旁起身,她似乎想起來了了什麽,不敢置信的看向馬車,她一步步的朝馬車走去,馬車密封的車簾終於被一只纖纖素手掀開了縫,露出一少女面容來,她眼含淚光,面容清秀,一襲白衣裊裊若仙,不覆當年在金陵的孤苦模樣。

不是別人,正是林沈玉在金陵救下的那無名農女。為報一飯之恩,她手刃了糟蹋少女的仇人謝易之,又贈少女金銀,讓她得以擺脫家中桎梏逃出生天。

她看見林沈玉,雙淚滴落,嘴角上揚,道了句恩公。

林沈玉忽的爽朗大笑,伸手用力握住她的手:“山水有相逢!”

少女擡眸看她,笑了:“望君多珍重!”

這是她離開時林沈玉贈她的離別之語,不想因果輪償,因緣際會,當真是山水有相逢。

*

林沈玉房屋內

少女乖巧的坐在椅子上,端著燕卿白親手倒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她看著眼前四五個俊男美女,肉眼可見的有些緊張,不停的摸著小狐貍,小狐貍趴在她的膝蓋上,哼唧一聲,露出白乎乎的肚皮任她蹂躪。

大家盯著她看,很顯然,誰會對狐仙不感興趣呢?

“你真的是狐仙嗎?”

少女搖搖頭,笑的靦腆:“我只是一個小醫女罷了,姓張,大家喊我張姑娘就好。”

燕卿白:“姑娘年紀輕輕,醫術如此高超,不知是師承何人?”

張姑娘道:“不敢不敢,我醫術尚且淺薄,您謬讚了。我並無師承,只是我爹是宮中太醫,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進宮了,後來他死之前,寄回來一本醫術,叮囑我好好學習,將家學發揚下去,濟世救人。我才一路北上,又因為害怕遇到惡人,所以才把自己關在馬車裏不讓別人看見,一路行醫問診。”

林沈玉點點頭:“令尊是仁心仁術,姑娘也未負令尊所托。只是在下有一事不明,姑娘為何不收分明,只收毒物呢?”

張姑娘猶豫片刻,還是將實情說了出來:

“實不相瞞,我爹死的蹊蹺。他遺書裏寫道,他究其餘生,只在研究一種毒藥——安樂香,這種藥雖毒,卻能讓人死的安樂,無一絲一毫的痛苦。”

“他用盡世間的天靈地寶,遍攬各家醫術禁書,嘔心瀝血終於將此藥制作出來,那一批藥卻在宮中被人偷走了。我爹悲慟不已,在遺書裏囑咐我,要我一定要找到這味毒藥,越快越好。”

“因此,我才四處明裏行醫,暗地裏尋訪各種毒藥,就希望能找到它的蛛絲馬跡。沒想到還是多虧了您,我才能找到這味藥。”

她顫巍巍從懷裏掏出那個小瓷瓶,正是綠珠交出來的那份藥——這世間上最後一瓶安樂香。

林沈玉笑了:“這會不會太巧了點。”

張姑娘低頭,抿嘴一笑:“老天爺巧安排,說明公子是我的命裏的貴人呢!”

“不過,您找這藥做什麽呢?”

張姑娘眼裏浮現出茫然無措來,她自己似乎都不敢相信,道:

“我爹讓我,把這藥交給我娘……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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