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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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殺了玉交枝後, 林沈玉安撫好顧盼生,去找了葉維楨。

葉維楨正在房裏哄著葉蓁蓁入睡,她發燒尚未好, 身子不適, 夢裏都在啞著嗓子哭腔,喊著娘親。

“玉交枝?侯爺緣何會打聽此人?”

葉維楨滿臉倦容,聽見此人頗為震驚。

聽見這個名字,葉蓁蓁也清醒了幾分,臉蛋更紅了, 羞澀開口:“侯爺問這個做什麽?他是我的……未來夫婿,等我們回去就成親的……到時候請侯爺來喝喜酒。”

她拖著病也要說完這些話, 說到嗓子都冒煙, 可見她愛玉交枝愛的深沈。

林沈玉表情古怪起來。

她剛剛好像, 把玉交枝給殺了。

葉維楨揉揉女兒腦袋,示意她閉嘴, 自己開口解釋道:

“他是華山派掌門去年新收的弟子,天資卓越,相貌不凡, 為人也算善良忠厚。”

林沈玉:“……”

“一次比武時我女兒遭到暗算,是他救了小女。小女很是喜歡他, 我便做主張和華山掌門商議了,將他們一對小兒女湊成一對, 前些日子才納采納吉, 還沒來得及成婚,我想成親之前先帶著女兒去看看她母親。”

葉掌門的聲音有些惆悵:

“她母親原是海南人, 我少年求武時與她相識,兩個人私自成了親。少年夫妻年輕氣盛, 常有口角吵鬧,可到底也算舉案齊眉。當時我仇家來尋我,她懷著蓁蓁,受到了驚嚇。最後生下蓁蓁後就一病不起了,沒有熬過那年冬天。她一生最戀舊巢,我就將她葬在了海南,獨自帶著蓁蓁回到了衡山。”

林沈玉感嘆:“世間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

她倒是不知道她的徒弟,轉身投靠了華山派,登堂入室成了人家的大弟子。還拐走了衡山派的大小姐。

他可真出息的很。

林沈玉決定換個問法:“衡山派與華山派,可有矛盾?”

葉維楨有些奇怪她為什麽這樣問:“未曾有過,畢竟是未來的兒女親家。平時五大門派裏面,就屬我們兩派常相往來,互相切磋。不過侯爺何出此言?莫非是知道了什麽?”

林沈玉盯著他:

“桑蒙是玉交枝的人,而這艘船,是玉交枝送你們去死的靈船。我昨天晚上已經和他交過手了。此人是敵非友,心思詭譎手段狠辣,從趙員外給你們遞信的時候,你們就已經找了他的道了。”

葉維楨瞳孔一縮,葉蓁蓁先啞著嗓子流淚了:“不可能……”

她顫巍巍的從懷裏掏出個護身符來,雙目微紅:

“出發之前,他還去寺院跪求的平安符給我們呢!他是盼著我們回來的……不可能是他做的……”

林沈玉笑:“大小姐,你焉知他求的不是催命符呢。而且他可不是什麽無害的大弟子,他是唐門少主,當年那場浩劫活下來的人,如果不相信,可以去桑蒙房間查看,看看有沒有蛛絲馬跡。”

*

桑蒙房間。

林沈玉帶著衡山派弟子們來尋東西。經過那些個事情後,大家對她信服多了。

她抽出桑蒙發簪的一頭,幾根針赫然醒目,那發簪大的一頭做成了燈籠形狀,去了燈籠頭後,一個鐵蒺藜出現在眾人面前。她將那些個毒物又重新裝回去,用手帕包了吩咐人下去燒掉。

毒針、毒蒺藜、斷魂砂,乃是唐門最基礎的三樣暗器。

大家神色各異,卻都不說話了。

唐家堡,本就是大家最為忌憚的毒門邪道,雖然已經被滅門殆盡,可餘威尚在,大家依然是聞虎色變。誰能想到沈默寡言的大師兄,居然是唐家堡的人。最可怕的是,他和他們一樣,潛伏在他們身邊這麽久了都沒有被發現,現在想起來就跟一條毒蛇潛伏在自己身邊一樣,令人後怕膽寒。

葉蓁蓁眼裏含著淚,不敢置信的看著這一切。

葉維楨面色慘白,眼裏有自責之色。

二師兄魏敏冷笑:“所以他真的是蜀中人士?當時侯爺初見問他開始我就感覺不對勁,師父你是不是知道什麽?你怎麽還能姑息養奸呢!”

牧歸攔住他:“師父也許不知情。”

葉維楨深深嘆口氣,面有愧色:“是我的錯,姑息養奸,認虎狼為子,而今害了大家,維楨愧為師表。”

林沈玉安慰他:“誰年輕的時候還沒有因為爛好心,遇到幾個人渣呢?”

牧歸倒是思考了起來:

“所以,是唐門要殺了我們嗎?可當年是聖上派的禁軍將唐家堡圍了起來剿滅殆盡的,五大門派只是袖手旁觀,並未參與進來。我們和唐家堡往日無怨近日無仇,為什麽他們要算計我們?”

林沈玉搖搖頭:“不是唐家堡,而是華山派。”

玉交枝現在是華山派大弟子,相比自己的勢力已經滲透進去了,他的舉動就代表著華山派的態度。

華山派,華陰之巔,無人不羨,當年廣寧子創下此派後,便一直秉承著百字訓:“沖和德正本,仁義禮智信”這十字根基,歷代出了不少有名的劍客,莫不是隱雲窩山房,修性煉命的高人。百年門派,德風巍然。後來江湖中比武之風漸起,大家爭強好勝,為了爭魁首,往往私鬥,常有傷亡。甚至有人為了贏,服用藥丸,或是下毒暗算對手,這種慘案越來越多。

最終為了終結這種不正之風,華山派聯袂了其他四大門派,衡山,崆峒,點蒼,峨眉,結成五山盟。並聯合了八幫八教,鏢局氏族。經過了官府默許後,決定每年在華山舉辦一場武林大會。凡是正派俠客,並沒有人命在手的游俠,都能參與進來。大家以武會友。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在擂臺上相搏鬥。好分出江湖排名來。

大家對華山派可謂景仰至極,基本沒有人會相信,如今堂堂正正的武林第一門派會對自己下手。

華山派是他們的盟友,殺了他們,華山派又能得到什麽呢?只能是折損自枝,百害而無一益啊。

對啊,除了衡山派,華山派又能得到什麽呢?

林沈玉也在思考。

她總覺得自己才出了朝堂的甕,又入了江湖的局。

走過來的路上月迷風低,前方的路看不見影。

她看著遠處的海平面,水天一線,雲黑遮日,嘆了口氣。

*

這一日,沒有人送飯來。

到了晚間,大家都餓了起來,錢為躺在地上,餓的前胸貼後背,雙目無神:

“連侯爺也不管用了嗎?我好餓我好餓我好餓啊,我好想死,我好想回家,我還有萬貫家財沒有繼承,我還要漂亮的未婚妻沒有娶,我受不了了,我一拳打爆這個船!”

牧歸看見他在地上打滾撒潑,皺眉制止他:“侯爺看著呢,你收斂點。”

“收斂?我都快要餓死了你就讓讓我吧,我收斂個屁,我把你收進雷峰塔。”

“......”

那神秘人已經送了三日飯菜了,今日卻忽然不來了,大家都很奇怪。

錢為翻了個身,他忽然想起來什麽,爬起來:“說起來,送飯只送三頓的行為,讓我想起來一樁往事。是我們老家那邊十年前發生的一件奇事,叫水鬼娶親。”

“傳說在饑荒年代,地裏面寸草不生。我們那個村子都快餓死人了,大家都是沒東西吃,我隔壁村有一個姑娘叫翠兒,生的很漂亮很溫柔,是十裏八鄉男人眼裏的夢中情人,她爹娘拒絕了好多人家,估計是想把女兒賣給高門大戶的公子哥,賣個好價錢,結果遇到了饑荒,也賣不出去了,又想把女兒賣到青樓去,換錢來買糧食。”

“青樓的老鴇說,過一周來擡她。翠兒就半夜哭泣,禱告著有人來救救她。結果第二天就發生了怪事,翠兒的窗前,擺著一碗白花花的大米飯。不知道是誰給的,半夜沒有聽見腳步聲。他們家人又驚又喜,將那一碗米飯分吃了。”

葉蓁蓁聽的害怕,縮到葉維楨身後,露出半個腦袋聽。

“結果第二天,窗外又多了兩碗米飯。第三天,窗外多了三碗米飯。一家人喜不自勝。到了第四天頭上,你們猜怎麽了?”

“四碗米飯?”

“不不不,窗臺上放著的是一件紅艷艷的喜袍,濕漉漉的好似從水裏撈出來一樣。安安靜靜的放在翠兒窗臺上。這可把那夫婦嚇壞了,他們請來村裏神婆,問是怎麽回事,神婆就說啊,是水鬼大人看上了你家的姑娘,三日供飯,一是續你們的命,二是要斷了你們和女兒的掛念,你要翠兒,夜深人靜的時候,穿喜服,劃著小舟,去村外的那條河裏,順流而下,水神就會來接走她。”

“後來,翠兒就穿著喜服,被綁在了船上,順流而下沈下了江。後來那夫婦想打撈她的屍體,把那喜服拿了去賣錢,卻怎麽都找不到那喜服。大家都說她被水鬼帶到水底去啦,已經不是陽間人了。這翠兒我還見過的,我小時候回老家,她還給過我糖吃,是個很漂亮很溫柔的人,可惜了,怎麽就被水鬼看中了呢,哎。”

燭火裏,林沈玉聽著故事,單手撐著下巴,忽的笑了:

“倒也不可惜。活在陽間是要被敲骨吸髓的,和水鬼去了所謂的陰間,未必不會幸福快樂。”

錢為瞥一眼林沈玉:“你說,會不會也有水鬼看上侯爺了?天天給她送飯。”

林沈玉輕描淡寫:“那他倒是給我送個喜服來穿穿,我也好做個新郎官。”

錢為眼睛一瞪,又開始發癲:

“怎麽沒有女水鬼看上我呢!救救我救救我我也想吃白米飯!”

旁邊的牧歸覺得他有些丟人,就把他拉回去了,大家也都四散睡覺去了。

*

林沈玉打了個哈欠,走到自己門前,推開門。

忽然一陣黑影撲到她身上,接著是珠翠落地的聲音。

旁邊人看見這裏動靜,秉燭來看。

只看見林沈玉側顏白皙,有些怔楞的站在門口,她臉上濕噠噠的滴落幾滴水來,順著她光潔的脖頸一路向下,沒入她收緊的衣領中。她的手上半掛著一件繡花紅袍,一頂鳳冠在她腳邊,正面的正鳳經了摔,顫巍巍的震著流光溢彩的翠羽翅,頂端鑲的珍珠映著瑩潤的光。

是一套喜服,一套做工精良的,濕漉漉的好似剛剛在水裏打撈出來的喜服。

窗外忽然一聲悶雷,在海上響起。

照亮了林沈玉的表情,她一掃頹態度,眼神循著滴滴答答的水痕,走到窗邊,手撫上檻框上,摸到了一點凹進去的痕跡和水漬,她眼裏一霎時清明起來:

“那‘水鬼’終於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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