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金丙相的愛情(一)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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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別搞壞了!”交代完別人才又說:“餵,誰呀?”

“阿姨,我是陸一鳴!”

“一鳴啊!你不是在上海上大學嗎?怎麽樣?適應不?”

陸一鳴敷衍了幾句,轉回正題,“阿姨,白妙她好嗎?我給她寫了很多信,她都沒回!”

“信?哦,一鳴你不知道嗎?汪白妙轉到別的少管所了。青山少管所前段時間下大雨倒了一面圍墻,還跑了幾個小孩呢!後來都被抓回來了。其中唆使他人逃跑的那個孩子還被加了刑。”

陸一鳴腦袋裏嗡嗡響,忙問:“什麽時候的事?白妙被送到哪個少管所了?C城不就這一個少管所嗎?”

“一個多月了呀,國慶節前就轉地方了。我們少管所現在再重新裝修,C城很多企業家都捐了錢的。你姐姐是叫陸麗娜吧,她也捐了的。”

“我姐姐?”

“對!汪白妙轉地方前,你姐姐還來探視過她呢!”

陸一鳴口中發苦,也不再多問,忙央求道,“阿姨,麻煩幫我查一下汪白妙轉到哪個少管所了,我,我有一個多月沒跟她聯系上了。”

“查是可以查的,不過我們這邊亂糟糟的,好多教導員都在放假,可能要花點時間。她轉到新地方沒給你寫信嗎?哎呀,當時亂糟糟的,一晚上就把他們的去處都定下了,走的都比較匆忙。”

“阿姨,麻煩你一查到就通知我吧,謝謝您!”

掛上電話,陸一鳴想都沒想又給姐姐撥過去。陸麗娜幾乎立刻就接通了電話,她高興的說:“哎呀,一鳴,你可想起給姐姐打電話了!最近怎麽樣?”

陸一鳴生氣的問她,“姐,你國慶節跟金哥和小金到上海來是故意的吧,你就是不想讓我回C城,你怕我知道汪白妙轉少管所了……是不是?”

陸麗娜一楞,“你說什麽呢?汪白妙轉少管所了?我不知道啊!為什麽要轉啊?”

陸一鳴冷笑,“你不知道他們為什麽要轉,你不是還給少管所捐了錢修圍墻嗎?你不是還在她臨走前探視過她嗎?你跟她說了什麽,她為什麽不給我寫信?”

陸麗娜眼見無法抵賴,便硬著脖子說道:“你別跟我陰陽怪氣的說話!我還不是為了你好。你看看你,一個暑假就差天天去看她了。看完她回來,有時候高興,有時候幾天都不主動講話。我不想看見我弟弟才這麽小就被個女人牽著鼻子走。她轉了地方不是更好,反正你都不可能再跟她有交集,你好好上你的大學,她好好接受改造!”

陸一鳴氣的額頭青筋直跳,“接受什麽改造!你說這話還有沒有良心!該接受改造的是我,是我!”

陸麗娜火氣上湧,也在電話那頭吼道:“你跟我喊什麽喊!跟你說,我都恨死她了。我弟弟原來是多麽活潑可愛的孩子,就因為認識了她,你瞧瞧你現在變成什麽樣子了。我不期望你學習好,我不期望你考什麽知名大學,就算只考個三本又怎樣,我要我那個陽光燦爛的弟弟,而不是現在這個沖著我大喊大叫陰陽怪氣失魂落魄的人!”

陸一鳴一句話都不想再說,啪的掛上了電話。他終日備受煎熬,終於等到王梅的電話,王梅告訴他,汪白妙轉到了Y城少管所,交接資料上只寫了Y城,但Y城一共有三個少管所,具體分配到哪一個她不清楚。陸一鳴心頭滴血,Y城比C城離上海更遠,他們之間幾乎隔了半個中國。

他幾乎立刻就跑去跟輔導員請假,撒謊說姐姐身體不好想要回家一趟。然而馬上就要期中考試,教導員婉轉的表達了期中考試的重要性,並告訴他如果她姐姐的病不是太嚴重的話,最後能等到考完試再請假。在那一剎那,他很想跟輔導員說陸麗娜得了絕癥,馬上就要不治而亡。話都到嘴邊了,又覺得實在是不吉利,方才做罷。好不容易煎熬著考完了試,陸一鳴請好假,前腳剛出校園,後腳金丙相因到上海來錄節目,跑來學校看他。

陸一鳴剛到Y城金丙相就追了過來。金丙相給陸一鳴打電話時,他剛出了機場,打上一輛車。金丙相問他,“你要先去哪一個少管所,我跟你一同去!”

陸一鳴覺得金哥遠比姐姐通情達理,好溝通。他說:“去大興,大興比較近。”

“我來找你,你在少管所等著我!”

金丙相趕到大興少管所的時候,看見陸一鳴垂頭喪腦的坐在少管所的臺階上。Y城四季如春,冬天也不冷。陸一鳴的羽絨服和書包被他胡亂的抱在懷裏,孤零零的樣子,像個被遺棄在孤兒院門口的孩子。汪白妙被迫轉到Y城的事情,金丙相並不知情。十一陸麗娜硬要全家去上海看陸一鳴他本來是有異議的,但陸麗娜一腔熱情,他也並沒有堅持反駁。前幾天陸麗娜跟他哭訴他才知道事情的經過。對陸一鳴來說,這可當真是發生了了不得的大事。他能理解陸麗娜這麽做的心情,但不知道怎麽的,卻更體諒陸一鳴。也許是他在追愛的路上吃了太多苦頭,所在在感情上不知不覺及站到了陸一鳴這邊。

他慢慢走到陸一鳴身前站定,陸一鳴一定看到了他,卻沒有擡頭。他問:“金哥,是姐姐派你來抓我回去的嗎?”

“不是!我去上海出差,順便想去看看你。誰知道那麽巧,剛好你跑來Y城。”

陸一鳴終於擡頭看他,“你的工作忙完了?”

“忙完了!”

“找不到白妙,我是不會回上海的!”

“好,我幫你一起找!”

“金哥~”

金丙相對他說:“不要太感動喲!今天太晚了,我們先找個酒店住下,明天再去另外兩家!”

陸一鳴當然感動,心裏對姐姐的那些埋怨的話到是一句也講不出來了。

第二天一大早,兩人又打車去了另外兩家少管所,最後在希望區的少管所打聽到了汪白妙。然而他並沒有見到人。管理人員告訴他,一周前Y城發生五級地震,當時汪白妙他們在白雲水庫擴建工地勞動。地震發生時,有兩個孩子在驚慌中落水,她離的最近,幾乎本能就伸手去拉起來了一個,再去夠另一個的時候,卻被另一個拖下了水,雖然最後被救起來了,卻因嗆水而引發了肺部感染,目前還在住院。

陸一鳴一聽汪白妙住了院,急忙問:“你們怎麽能讓她在工地幹活!她在哪個醫院?”

管理員瞥了他一眼,態度不善的說:“監獄和少管所都有自己的醫療體系,這是能隨便能告訴你的!你要探視她,半個月過後再來吧!”

陸一鳴還要再說,金丙相一把拉住他,又是道歉,又是遞煙,忙不疊的跟那個管理員說好話。那管理員接過金丙相遞來的一條紅塔山,這才臉色緩和了些。金丙相跟管理員打聽了一些基本情況,拐了拐陸一鳴說:“現在見不到人的。不過這位叔叔說了,要是帶句話什麽的,他到是可以幫忙。”

陸一鳴楞了一下,把背後的書包扯過來,從裏頭拿出一摞信。原來國慶節後那一個月裏,他寫的大約二十封信全部都滯留在傳達室裏,無人問津。後來王梅從傳達室裏把他寫給汪白妙的信都找出來打了個包裹寄還給了他。他把信遞給那個管理員,低頭順目的說:“叔叔,麻煩你幫我把這些信轉交汪白妙吧!”

管理員一臉為難,“這麽多!”

金丙相忙從包裏又抽出一條煙,看四下無人塞給那管理員。那管理員假意推辭了一番,把煙收好,說:“行吧!我明天就把這些信幫你捎給她!”收下了兩條煙,他心情大好的說:“放心吧!她好的差不多了!這次算是英勇救人,說不定會有嘉獎和表揚的!”

晚上金丙相帶陸一鳴去吃臘排火鍋,吃的時候問他:“明天回上海吧?我給你訂票。”

陸一鳴點點頭。下午從少管所出來,雖然沒見到汪白妙,但他很平靜。金丙相心裏原本擔心他要待在這裏一直等到能見到汪白妙為止,真是沒想到他竟然答應回學校去。兩個人相對無言的吃飯,陸一鳴突然說:“金哥,從前在青山少管所的時候,白妙勞動課就做做彩燈,把一顆一顆的玻璃燈珠按進底座裏。你看,就是這個……”說這,他伸手從毛衣裏頭拉出一截皮繩,皮繩上捆著一顆小小的玻璃燈珠。“這個是她送給我的,她說這是她按過的燈珠裏最好看的一顆。她那雙考試滿分的手,因為按燈珠的關系,都長出了肌肉。好歹按燈珠還是坐著在室內完成的,可現在,他們竟然讓她去修水庫。那是農民工才幹的活!這裏肯定沒有C城好,又沒人照顧她,她一定吃苦頭了!”

金丙相接不上話,放下筷子,抽張紙巾擦擦嘴,專心聽他說話。

陸一鳴看著他,眼裏全是懇求,“金哥,你能不能托人找找關系,等C城的少管所修好了,把她轉回去,行嗎?”

金丙相張口結舌,“一鳴,這是可能不太好辦!”他看見陸一鳴眼底滿是隱痛,籲出一口氣,“讓我打聽一下,想想辦法!金哥不能保證一定能辦成喲!”

陸一鳴猛點頭,“謝謝你,金哥!我知道讓你夾在我跟我姐之間也挺為難的。你那麽遷就她,還要幫我的忙,真的謝謝你!”

金丙相愛憐的摸摸他頭發,“一鳴,你現在當以學業為重。只要你努力,將來一定能把白妙錯過的都補償回來。三四年現在對你們來說很長,但對我們這個年紀的人來說卻很短。會過去的,很快就會過去的!”

陸一鳴返回學校沒多久就收到了汪白妙的回信,信中竟然還有一張照片。照片是在醫院拍的,雖然她坐在一簇常青藤前的長椅上,但穿的是病號服。白底的病號服,一道一道粉色的條紋。她瘦了很多,雖然在大日頭地下,但臉色還是有些蠟黃。她的頭發更短了,剪得像男孩子的頭型,襯托的她更加消瘦頭大。信裏她簡要描述了一下這幾個月的事情,說自己弄丟了他的地址所以才沒給他回信。末尾告訴他,要好好學習,不要動不動就跑到Y城來看她。

收到信陸一鳴開心極了,又很心疼她。心疼她受了委屈還替姐姐打掩護。當初陸麗娜去少管所找她,能有什麽好話,不外乎就是讓她不要再跟自己聯系了。她少有耐心細致的寫了多麽長的一封信,為的就是最後一句話——以學業為重,不要動不動就去Y城看她!電話號碼她尚且能看一遍就記住,何況自己寫了幾十封信給她,一個小小的地址她能記不住。她就是故意不跟自己聯系罷。陸一鳴心中有遺憾,何時汪白妙才能像他一樣說出繾綣依戀的話,說想他,想見他,一刻也不願同他分開。他拿著照片躺在床上細細看,一片葉子,一根藤條,眼睛、鼻子、嘴巴、耳朵、手指甚至她站著的姿勢,統統都不放過。他正看的仔細,上鋪的江泉探下身來,從他手上一把抽走了照片。他大叫到,“誰的照片,你看了快半個小時了?”

陸一鳴猛地跳起來,腦袋磕到床板上,疼的哎喲哎喲叫喚。等他爬到上鋪去,江泉已經把照片遞給了隔壁鋪位的李軍軍。陸一鳴寶貝的喊道:“小心點,小心點!別搞壞了,別弄臟了!”

李軍軍長得牛高馬大,長胳膊一伸,照片又遞給了對床的楊鵬。陸一鳴知道搶不回來,由著他們傳閱個夠。江泉問:“女朋友?嘿,真漂亮!比咱們班班花胡麗麗都好看!哪個大學的?生病了?”

江泉的一系列問題幾乎把陸一鳴砸暈了,尤其聽到他問‘哪個大學的’。哪個大學的?她值得全世界最好的大學!陸一鳴拿回照片,躺回床上,一個問題都不回答。江泉不死心的探下頭,“你天天伏案狂書就是寫信給她?藏的夠深啊!高中同學?”

陸一鳴煩了,踢一腳床板,“哪兒那麽多廢話!不八卦你要死啊!”

“哎喲,害羞了!快說,是不是她病了,你前幾天請假去看她了?怎麽從來沒見你給她打電話啊?長相這麽美,聲音肯定也好聽吧……”

陸一鳴真想用只臭襪子堵上他的嘴。但他心情很好,就不與他計較了。

期中考試成績下來,雖然考試那段時間陸一鳴猶如熱鍋上的螞蟻,但一點也沒影響他的成績,他考的非常好,好幾門課成績全班第一。他特地把成績單影印了一份給汪白妙寄去,這次她回覆的更快,把他大大的表揚了一番。陸一鳴獲得了她的肯定,學習起來更是幹勁十足。

轉眼天氣漸冷,很快就到了汪白妙的生日。去年她生日的時候,陸一鳴人在巴西,汪白妙也已經失去自由,彼此都有些痛不欲生。舊傷口結了痂,今年心情終歸都要好些。陸一鳴老早就盤算好要去Y城看她,禮物是遞不進去的,隨身帶個小玩意應該還可以。

請假頗費了一番功夫,去Y城,往返至少都要花費三天。輔導員眉頭皺成一團,“哎喲,我說你們家怎麽那麽多事?你姐才剛好些,你姐夫又摔斷了腿!你這老缺課怎麽行!”

陸一鳴請假的水平確實不高,他在心裏念‘阿彌陀佛’,金哥,我可不是故意咒你,有怪莫怪,有怪莫怪!輔導員還是給他批了假,叮囑他路上小心,早去早回。他感激的就差給輔導員一個擁抱了。

☆、生日禮物

飛到Y城,已經是晚上八點多。Y城四季如春的說法並非浪得虛名,走出機場,氣溫適宜,確實比上海暖和許多。陸一鳴背著書包抱著外套,打車直奔汪白妙所在少管所。

少管所附近沒有什麽酒店,陸一鳴隨便找了一條小巷子拐進去,走了幾步看見巷子的深處有招待所的燈箱招牌。他朝招待所走去,不過是睡一晚上,將就一下就過去了。巷子裏人不多,有三三兩兩的年輕人圍在一家網吧門口抽煙。看見陸一鳴走來,一個肥胖的高個子男人一邊抽煙一邊上上下下打量他。陸一鳴經過的時候,他朝他吐了一口煙。陸一鳴被嗆的咳嗽起來,他腳下踉蹌了一下,不看那男人,視若無睹的經過他們。那高個子男人挑釁不成功,也不窮追猛打,由著陸一鳴走了。走進招待所,不大的門廳裏正對著門是一張半人多高的櫃臺,櫃臺裏頭有個中年婦女面無表情的坐著。門的左邊靠墻放著幾張單人沙發,暗淡的白熾燈光下,沙發的扶手油漬麻花的發黑。兩個穿著暴露的女人坐在沙發裏,一式的卷發大濃妝。

陸一鳴一進來兩個女人就盯著他猛看,他如芒刺在背,徑直走到櫃臺跟前辦理入住手續。等辦完手續,他一轉身,發現一個女人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的左邊,正好擋住了樓梯口。她朝他笑,臉色劣質粉底簌簌掉落。陸一鳴忙低頭,眼睛又落到了她袒露的胸口上。他臉唰的紅了,連耳朵都在發燙。那女人大概看出他在害羞,突然就扶著桌子笑起來。陸一鳴趁她大笑的功夫,從她身邊擠過,匆匆上了樓。他聽見那女人在他身後“哎”了兩聲,緊接著就是追著上樓梯的腳步聲。陸一鳴在二樓找到了自己的房間,打開門沖進去,碰的把門反鎖上。他聽見走廊上的腳步聲在門口停下,接著就傳來了敲門聲。陸一鳴僵著沒動。那女人在門外嗲裏嗲氣的喊:“小哥哥,開開門呀!”喊了幾聲不見陸一鳴回應,大概是覺得無趣就走了。陸一鳴聽到她離開,這才一屁股坐在床邊,‘呼’的籲出一口氣。

晚上躺在招待所發黴的床上,蓋著濕漉漉的被子,一想到明天就能見到汪白妙,陸一鳴就如所有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一樣,激動地輾轉反側,睡不著覺。第二天一大早上爬起來用涼水洗臉,他對著招待所狹窄廁所裏的一方小鏡子左右照自己的臉,心裏嘆氣,哎喲,來的時候都沒發現頭發這麽長了,是不是比白妙的頭發還長。因為沒睡好,眼睛有些浮腫,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他暗道糟糕,從前在C城的時候,每次去見她還比較隨意,可分開這麽久才見面,他格外的希望自己能以最好的面貌出現在汪白妙面前。臨行匆忙,他連把刮胡刀都沒帶。嘆氣歸嘆氣,還是得快快出門。他登上鞋子出門,不期招待所的門框十分低矮,他在門框上碰了頭,腦門生疼。他回頭看門框,不理解為什麽昨天進門的時候沒撞著,今天出門的時候卻撞著了。一個老太太正在昏暗的樓道裏打掃衛生,看他疼的齜牙咧嘴,便哈哈大笑。一邊笑還一邊說:“小夥子,碰壞了門框要賠的啊!”雖然是調侃的話,可聽到老太太叫他‘小夥子’,他心情就莫名的好起來。是小夥子,不是孩子,那麽今天他就是以一個男人的姿態站在汪白妙的面前了。

在前臺退房,昨天晚上的那兩個女人已經不在了。陸一鳴正想著這地方真是魚龍混雜,前臺的中年女人遞給他一摞毛票。他數了數,押金的數目不對。“少了五十塊錢!”

中年女人一臉面無表情,“空調費和熱水費!”

“空調和熱水還要單獨收費?昨天晚上你也沒說呀!”

“你也沒問呀!”

這女人存心耍賴,陸一鳴不與她爭辯,吃下這個啞巴虧,背起書包扭頭就走。他在巷子口的早餐鋪子買了稀飯和包子。包子聞著很香,咬開一股濃濃的大蔥味道。陸一鳴把咬在嘴裏的包子吐出來,吃這麽重口味的東西,口氣怎麽好的了。他可不想跟汪白妙一開口,張嘴就是大蔥味。他喝了兩碗稀飯,撐飽了肚子,在清晨溫暖的陽光裏,踱步到少管所的登記室。登記室剛剛開門,有個二十多歲的女孩正在拿一把掃帚掃門口樓梯上的浮土。看見陸一鳴過來,她用方言講了一句話。陸一鳴沒聽懂,一臉茫然的看著她。那姑娘把掃帚朝墻角一立,用帶著濃濃地方口音的普通話問:“你來探視?”

陸一鳴連忙點頭,“是,探視!”

“哎喲,你真早啊!要十點才開始登記呢!”

陸一鳴看了一下手表,現在才八點多一點。他有些失望的低頭站在登記室門口,一只腳有一下沒一下的跺著泥地。那姑娘看他孤零零站在那裏,高高的個子,身形是極好看的,於是給他開了個後門。“你過來,先把表填好!一會我幫你遞進去,如果早上沒有課,可能能提前見面!”

陸一鳴聞言大喜,感激的沖她笑,“謝謝!”

那姑娘又是一心動,哇,牙真白,笑起來像裴勇俊啊!

陸一鳴今天真是運氣好,汪白妙早上果然沒有勞動課,他在門口站了半個多小時就被帶去會見室等她。

汪白妙轉到Y城後,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面。她進來的時候朝著陸一鳴甜甜的笑,完全就是個俏皮少女的模樣,她說:“昨天晚上睡覺的時候我還想你會不會來呢?”

陸一鳴看她身上還穿著舊時在青山少管所的衣服,頭發比照片上看起來更短,大概是新剛剪過不就,理發的痕跡很明顯。她這個樣子,很幹凈利落,倒有幾分英姿颯爽的味道。陸一鳴不回答,就上上下下看她,看的汪白妙都不好意思了。她走到凳子上坐下,“老看我做什麽?”

陸一鳴笑,“我幾個月才見你一會,還不能仔細瞧瞧你喲!”他俯身過來,握住汪白妙擱在桌子上瘦骨嶙峋的手。“你怎麽又瘦了,這裏的夥食不好麽?現在還要去水庫勞動嗎?上次多危險,你這個樣子還要下水救人!人家救你還差不多!”

汪白妙不露痕跡的抽回自己的手,她的手背上有一塊淤青,是幹活的時候在石頭上磕的。她不想讓陸一鳴看見。“你問這麽多問題,我都不知道要回答哪一個!我在這裏挺好的,別擔心!”

陸一鳴見她並不願多說少管所的生活,也不再追問。他從衣兜裏掏出一個小紙盒子,揭開蓋子,從裏頭拿出來一個小小的紙杯蛋糕。瞅著四下無人,他變魔術一樣從衣兜裏又掏出一根細細的生日蠟燭和一只打火機,啪的點燃打火機去點蠟燭。汪白妙見他點火,忙擺手低聲道:“別點火,別點火!”正說著,就有安保人員推門進來,沖著陸一鳴嚷道:“怎麽偷帶打火機進來……”,說著上前劈手奪走了陸一鳴手上的打火機。

汪白妙慌忙站起來,“對不起,對不起!他第一次來看我,今天我生日,他就是想給我點個生日蠟燭!”

安保人員是個中年男人,長得三大五粗,鐵青著臉,不客氣的問:“他是誰?”

“我哥哥!”

那人打量了汪白妙和陸一鳴一陣子,嚴厲的說:“在登記室裏工作人員應該都給你交代清楚了探視的規定,打火機、吃的都不讓帶!我看你面生的很,如果是第一次來,我就不趕你走了,下次註意!”汪白妙連聲道謝。那人收走桌上的小蛋糕,走出了探視室。

待那人關上門,陸一鳴悄悄問汪白妙,“這麽嚴格?他們一直盯著我們?”

汪白妙點點頭,壓低聲音說:“這裏比青山嚴多了。上次有個人的朋友來看他,兩人在探視室裏抽煙,被抓了個正著。為著這個事,我們連續上了好多天的思想教育課。”陸一鳴臉上不大好看,他咬著牙說:“這裏不如青山好,我已經跟金哥說了,讓他想想辦法,等青山修好了,就托人把你轉回去!”

汪白妙聞言一楞,她搖搖頭,“不用那麽麻煩!在這裏也呆不了幾年。再說我在青山少管所的教導員田靜也過來了,現在還是她帶我,挺好的!”

陸一鳴聽她淡然的說待不了幾年,心裏不得勁。他遺憾的小聲說:“還沒跟你說生日快樂呢,蛋糕也沒吃成!不過,幸好我還有禮物給你。”說完他趴在桌子上,伸出拳頭示意汪白妙伸手過來。

汪白妙笑著問他,“什麽呀?”陸一鳴抓住她的手掌,把手心裏握住的東西放到她掌心,又快速把她的手卷起來。汪白妙感覺掌心有硬硬的一塊東西,她狐疑的看著陸一鳴,用口型問:“什麽?”

陸一鳴笑而不答不答。汪白妙把手放到桌子底下,攤開手掌看,一條細細的鏈子上頭掛著兩顆貼在一起的心。那兩個心非金非銀,薄薄的一小片,錚亮錚亮的。陸一鳴說:“我選修了一門《金工實習》的課,當初是聽高年級學長說這門課很好過所以才選修,其實挺好玩的,老師教我們用車床呢!那兩顆心是我用車床和剪床做的,雖然只是不銹鋼的,但我做的很用心。你喜歡嗎?”

汪白妙不敢把項鏈拿出來細細端詳,她用手撫摸著光滑的墜子,點點頭,“喜歡!”

陸一鳴高興的說:“鏈子是普通的銀鏈子,是我的舍友江泉陪我去買的。那家夥看到我做的心,非要扭著我再給他做一個,他也要學我送女朋友。我才不做給他,這個獨一無二的東西,是我送給你的!”

汪白妙點頭笑。陸一鳴的下巴上又幾點青色的胡茬,他長高了,好像也結實了許多,可說話還是這樣的孩子氣。她問他:“江泉是你新交的朋友?”

“嗯,我們是同班同學,住上下鋪!”

“多交朋友是好的!”

臨分別時,陸一鳴戀戀不舍,“白妙,我這一回去只有春節才能來看你了!你一定要常常給我回信!”

“好!”

高中的時候沒感覺,一到了大學,洋節的氛圍就濃厚起來。聖誕節的時候,各個年級都在準備大搞活動。陸一鳴所在的班級比較含蓄,沒有搞什麽舞會歌會的,借了食堂地方全班一起包餃子。班委要求每個人準備一件小禮物,用盒子包好,在裏面寫上一句祝福的話,外面看不出來是誰準備的。

餃子的肉餡是超市買的現攪碎的肉糜,大蔥這些卻需要現切。胡麗麗和另外一個女生楊潔自告奮勇的切大蔥,卻被熏的淚流滿面。班長楊鵬在一邊和面,看到胡麗麗眼淚直流,便對幾個閑在一旁打撲克的同學說:“哎,你們誰帶了面巾紙,給胡麗麗擦一下眼淚!”

有人在一旁打趣,“麗麗,你現在真成了含羞帶露的班花了!”胡麗麗嬌嗔的抓起一把大蔥作勢要打他。最終卻放下大蔥,舉起袖子搽臉。楊鵬對胡麗麗很有幾分意思,見她十分不方便,看了一圈閑人,只有陸一鳴和江泉有女朋友。而江泉吊兒郎當,不如陸一鳴穩重,於是他喊道:“一鳴,出門的時候我看見你放了面巾紙在衣兜裏,你拿出來給麗麗和楊潔擦擦眼淚!”

胡麗麗聽見楊鵬的話,朝陸一鳴看過去。有幾個男生開始起哄,“一鳴,你快去給班花擦擦露珠!”陸一鳴沒想到自己中槍,他坐著沒動,繼續出牌。他旁邊的一個男生說:“一鳴,快去啊!你不敢嗎?難道說你對胡麗麗有意思!”

這話一出,楊鵬臉都青了。陸一鳴站起來,指了指旁邊的男生,“你這張臭嘴,簡直比吃了大蔥還臭!”

他抽出一張面巾紙,先走到楊潔跟前。一同切大蔥的楊潔也眼淚汪汪的。陸一鳴對楊潔說:“我給你擦擦眼睛!擦了可能會舒服些!”說完就舉起紙巾在楊潔的眼睛上沾了沾。楊潔羞怯的跟他道謝,聲音細細的,陸一鳴突然就想到了汪白妙。她當初說話也是這樣,聲音輕輕的細細的,好像大聲了會驚擾到誰。可白妙的聲音盡管輕,卻很堅定,既堅定又倔強。給楊潔弄好了,他才又抽出一張幹凈的紙巾要給胡麗麗擦。胡麗麗臉色不太好,她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長,確實是個美人眼。美人眼楚楚可憐的看著陸一鳴,委委屈屈的樣子,令人憐惜。陸一鳴動作很溫柔,態度卻很疏離。胡麗麗熱情的心一點點涼下來。

都是不會做飯的孩子,餃子包的並不是很好吃。但什麽東西只要搶著吃就都很香。到最後抽禮物的環節。陸一鳴抽到了江泉買的賀卡,紅衣紅帽的聖誕老人,肩膀上扛著一大袋子禮物。這是張音樂卡,一翻開,還會滴滴滴出聖誕快樂曲。抽到這份禮物真是令人哭笑不得,這張卡片還是他倆一起去買的呢。陸一鳴的禮物竟然很巧的被胡麗麗抽中,其實就是指頭大的面人,也無甚特色,不過就是陸一鳴隨手買的。胡麗麗卻歡喜的什麽似的,把那個小面人拿在手裏翻過來翻過去的看。

派完禮物,最後是真心話大冒險環節。沒有轉啤酒瓶子指定提問人的梗,大家輪流提問輪流回答。楊鵬這家夥一晚上都在後悔讓陸一鳴給胡麗麗擦眼淚,輪到他的時候,他故意問:“一鳴,剛才有人問你是不是對胡麗麗有意思,你還沒回答呢!我也問你這個!”

陸一鳴看一樣楊鵬,這家夥明明知道自己有女朋友,還問,幾個意思。他靠在椅子上懶洋洋的說:“我對胡麗麗沒有意思,我有女朋友!”

四周湧起嗡嗡的議論聲,胡麗麗的臉上血色盡失。她成績好,長得漂亮,從小到大都是被人捧著追著,像今天這樣明確被人拒絕還是第一次。何況對陸一鳴她還頗有幾分好感。幸好沒有人繼續追問。又過了幾個人,輪到胡麗麗時,她越想越不對勁,心中總覺得有一團氣憋得難受,於是她問:“陸一鳴,你女朋友是高中同學嗎?在哪裏上大學啊?叫什麽名字?長得漂亮嗎?”

她的問題一出,挑釁的意味就很明顯了。陸一鳴皺了皺眉頭,他問楊鵬:“班長,這麽隱私的問題不回答行嗎?”

楊鵬猛搖頭,“不行不行!既然叫真心話大冒險,那肯定得有問必答呀!”

陸一鳴笑笑,“我女朋友是我的高中同學,她長得特別漂亮。我高二的時候成績還吊車尾呢,就是在她的帶動下我才能考上咱們學校!大家滿意了嗎?”

周圍一陣拍手鼓掌,有人不嫌事兒多的說:“騙人吧!特別漂亮怎麽定義?得有個參照物才行啊……”

江泉跳出來替他解圍,“真的是特別漂亮哦!我們宿舍都見過照片的!”事情這才就此揭過。

晚上回宿舍的路上,江泉對陸一鳴說:“我看胡麗麗好像對你是有那麽點意思,所以才揪住你不放!你知道嗎,胡麗麗他爸是咱們醫學院的副院長。”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你看看楊鵬對她的親熱勁!這姑娘長得好看又有背景,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你怎麽不考慮?”陸一鳴白他一眼。

“我不喜歡帶刺的玫瑰!你瞧瞧,她今天晚上多厲害!”

“切!”陸一鳴嗤笑。

江泉拐拐他,“哎,我聽說二班的王渺跟他女朋友同居了!兩個人出去在西門外租了房子。你跟你女朋友有沒有那個過?”

“沒有!”陸一鳴沒好氣的說,他看一眼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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