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金丙相的愛情(一)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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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杯酒下去,酒酣耳熱,興致高漲,聲音竟比誰都喊得大。滑雪場大概有人包場過年,熱鬧的很,很早就開始放鞭炮禮花,隔著山坳傳過來,聲音悶悶的,但五光十色的禮花把天空印的五彩斑斕,連林場的窗戶上都透著五彩的光。

十一點多的時候,汪白妙打了個哈欠,“外婆,我困!不想看了,我去睡覺!”

白玲奇怪的說:“往年就你最能熬,熬到最後還要去後山趙家村井裏搶銀水,今天怎麽啦?”

新年的第一桶水叫銀水,搶回家寓意這一年都會風調雨順財源廣進。這是汪白妙樂此不疲的游戲,也算是對爸爸跑船的祝福。每年年三十,快到午夜的時候,她就早早的打著手電叫上舅舅出門,走上二十分鐘,到趙家村搶銀水。今年銀水不搶了,十一點多就要睡覺,確實很奇怪。

汪白妙繼續打哈欠,“不搶了,都是封建迷信!”說完下炕穿上鞋子,要回屋裏睡覺。舅舅叫住她問:“真的不搶了!不搶了我可使勁喝了哈!”感情舅舅還悠著勁兒呢。

汪勝利好奇的問:“搶什麽銀水,搶吧,搶吧!”

舅舅笑著說:“搶銀水就是去井裏搶今年的第一桶水。就是個儀式。外頭怪冷的,白妙說不搶就不搶吧!”

汪白妙回到屋裏,把燈關上,黑燈瞎火的坐了一會。聽隔壁屋裏還在熱鬧的劃拳,穿上厚外套悄悄的出了門。月亮很好,把山路照的亮堂堂的。她打著手電,在小徑上不緊不慢的走著。空氣清涼,寒意很濃,四周的山林黑黢黢的,偶有獸鳴鳥叫,越發存托的四周靜謐曠遠。她膽子很大,倒也不怕。天空中不時有禮花爆開,時間尚早,她不慌不忙,有時候還停下來,仰頭看那些燦爛到極致轉瞬即逝的煙火。

等到了滑雪山莊,她看了一下手表,十一點五十五。山莊的前面在舉行篝火晚會,拉著巨大的橫幅——***公司跨年晚會。她從邊門進了大堂,徑直走到小賣部。小賣部值守的服務員正盯著電視打瞌睡。篝火晚會沒結束之前,她不能關門休息。小賣部外頭的墻壁上有一部公用電話,她投了兩塊硬幣進去,接通了以後說:“請幫我呼1866521,祝他新年快樂!……別的,哦,沒有了,就說新年快樂就行!……名字,哦,汪白妙……呼幾遍?嗯,一遍就可以了,謝謝!”

掛上電話,她心跳的兵兵蹦蹦。小賣部的服務員聽到動靜,探頭出來看了她一眼,又漠然的縮回頭去。她停留了片刻,小賣部的電視裏已經開始跨年倒計時。新年鐘聲敲響時,篝火晚會的地方一片沸騰。汪白妙微笑著看圍著篝火舞動的人群,心裏默默的說:“爸爸,新年快樂!”她的眼睛濕漉漉的,低著頭慢慢往林場走。

陸麗娜、金丙相和陸一鳴嗑著瓜子看電視,覺得不過癮,後來幹脆拿了紅酒來喝。兩個人你一杯我一杯,漸漸都有些微醺。這家裏,陸一鳴沒資格喝酒,他心不在焉的熬到十一點,電視裏終於開始倒計時。零點鐘聲敲響的時候,BB機滴滴震動了兩下。他慌忙拿起來看了一下,不由得心花怒放。‘新年快樂!——汪白妙’,還有什麽比收到她的信息讓人振奮。他連忙翻了翻,沒有多餘的內容,也沒留下電話號碼。他收到了她的心意,卻沒辦法讓他即刻回覆。陸一鳴又興奮,又洩氣,幾乎要手舞足蹈起來。陸麗娜雙頰酡紅的看他,問金丙相:“我弟怎麽了?”

金丙相俯身過來攬住陸麗娜的肩膀,陸麗娜掙了掙,金丙相說:“別動,讓我好好看一看!”

“讓你看一鳴,你看我做什麽?”

“好看!”

陸麗娜臉紅了,金丙相的酒氣吹到她臉上,她腦中想起最新流行的一句歌詞——你不要這樣的看著我,我的臉會變成紅蘋果……她甩甩腦袋,今天真是受夠了。猛地把金丙相推開,回房睡覺去。金丙相也不攔她,在她身後說:“麗娜新年快樂!一鳴新年快樂!”

陸一鳴臉笑開了花,“金哥,新年快樂!姐,新年快樂!”

她哼了一聲,回房去了。

汪白妙打著手電慢慢的往回走,快走到林場的時候看見汪勝利站在路口等她,身上穿著舅舅的軍綠色棉大衣。汪白妙幾步跑過去,問道:“你怎麽來了?”

“哼,我瞧見你偷跑出去了!這麽久不回來,就來找找你!”

汪白妙臉一紅,問道:“外婆和舅舅也知道了?”

“他們要是知道,來找你的就不是我了!”汪勝利的笑嘻嘻的說,“快說,你幹什麽去了?”

“沒幹什麽,睡不著,隨便走一走!”

“撒謊!”

“那你說我幹什麽去了?”

汪勝利想不到,“我哪裏知道,難道你那幾個同學還在滑雪山莊?”

“胡說!”汪白妙昂首闊步走在前頭,“不過多謝你出來找我!舅舅和外婆睡了?”

“都睡了!”

“汪勝利,你覺得中國年有意思嗎?”

“有意思!”

“那你以後還來麽?”

“明年我要去冰島看極光,後年我計劃去澳大利亞……”汪勝利數了一大堆,最後說,“再來都不知道是哪一年了!”

汪白妙就著月光看他一眼,“你都不用上學嗎?很有錢嗎?到處玩?”

“上學幹什麽?現在就挺好。沒錢就掙了錢再四處玩。”汪勝利把手電收起來放進棉大衣口袋,學著汪白妙把雙手縮進袖筒裏。

汪白妙羨慕的說:“可是對於我,不上學是不行的!”

汪勝利沒問她為什麽不上學就不行。這樣的一個姑娘,總不能學著他一樣背著包到船上,隨波逐流四處流浪吧。

過了年又待了幾天,眼看要開學了,汪白妙跟外婆和舅舅告別下山。汪勝利戀戀不舍,“外婆,你可要保重身體,過兩年我還來看你,陪你守歲!”

白玲很喜歡這個卷毛外國人,但她這個老人家,見慣了生死,留戀是留戀,但並不表現出來。她灑脫的說:“行,行!咱們說話算話,我可等你再來!”

汪白妙領著汪勝利回到北旺的家裏,何翠一個人在家,說是過了年何根宏跟著幾個兄弟跑到深圳去做生意了。何根宏不在家,汪白妙最高興。在家裏安心的住了幾天。倒是汪勝利,很遺憾沒有見到汪白妙的這個‘哥哥’。

眼看就要開學了,這天中午太陽高懸,汪白妙洗了衣服,又端著洗漱用品去大澡堂洗澡。回來的時候沒看見汪勝利,便問何翠:“阿姨,汪勝利呢?”

何翠驚詫的問道:“他今天走,你不知道嗎?”

汪白妙一楞,“他不是說等我開學的時候走嗎?”

“你前腳出去洗澡,後腳他背著包就走了。我問他怎麽不等你,他說跟你說過了。還說他會回來看我們的!”

汪白妙實在沒想到汪勝利說走就走。一起住了小一個月,多少都有些感情,現在突然離開了,心裏還有點舍不得。汪勝利一直住在何根宏的房間,汪白妙走進房間看了看,他的大包從墻角消失,真的走了,一絲痕跡也沒留下!她嘆了口氣,走了也好,萬一何根宏突然回來……

她正站在何根宏門口發呆,門外穿來‘梆梆梆’的敲門聲。何翠開了門,是對門的梁大爺。梁大爺站在門口問:“何翠,今天拆遷辦的人是不是來填表了?我們下午不在家,聽樓下張婆婆說拆遷辦的人來過。”

汪白妙一聽,心裏一沈,“梁爺爺,我們這裏要拆遷?”

“是啊,年前就傳過一陣子,說要拆遷!今天聽人說拆遷辦的人來調查填表了。”

何翠說:“沒有來啊?是不是還沒查到我們這層樓!”

“那也是有可能!”

梁爺爺走後,何翠見汪白妙披散著一頭濕漉漉的頭發,坐在客廳的凳子上發呆。她以為她是因為汪勝利的突然離開難過,便勸慰道:“白妙,你別難過。汪勝利估計也是怕你送他的時候難過,所以不辭而別!”

汪白妙沒有接話,她發了一會呆,問道:“阿姨,我們這裏真的要拆遷?”

“可能性比較大!”何翠楞了一下,答道。

汪白妙喃喃的說:“那家就沒有了!”

“會有賠償的,聽說還會根據面積置換新房!這一帶太老舊了,換了新的也好……”

汪白妙不等她說完,起身回屋。房子沒了,媽媽的最後一絲痕跡也要沒有了!爸爸,你到底都錯過了什麽呢?還是說,你終於如願以償,全部都錯過了!

☆、汪雲回家

新學期開學,陸一鳴早早到了學校。進教室的時候汪白妙已經坐在座位上了。她穿著校服,頭發在腦後紮了個利落的馬尾。看見陸一鳴進來,她朝著她笑了一下,面上帶著健康的紅暈。陸一鳴按捺住內心湧動的欣喜,快速走過去,把手裏的一盒磁帶順手放在她桌子上。汪白妙拿起來一看,是後街男孩的一盤選集。她沒聽過,轉回頭看他。陸一鳴在自己座位上坐下,他扒著桌子前沿探身過去悄悄說:“很好聽的!送給你,新年禮物!”

汪白妙把磁帶收起來說:“不用送我!借我聽聽就行!”

陸一鳴看著她,“三十那天我都沒給你說新年快樂,你就收下吧!”

“你老送我東西,那怎麽行!”汪白妙低頭說。

“那你還借我筆記幫助我學習呢!這份大恩怎麽算!你就不要跟我客氣好不好!”

“……”

見汪白妙不說話,陸一鳴又問:“汪勝利走了?”

“走了!”

“嗯。白妙,我記得你們林場沒有電話,三十那天你怎麽呼的我?”

汪白妙笑了笑說:“你猜!”

陸一鳴猜不著,正要扭著她問,李魯峰進來了。他看見陸一鳴和汪白妙在說話,眼神有些怪怪的。雖然上學期他考的不錯,但陸一鳴進步更神速,這令他感到了深刻的壓力。加之汪白妙似乎與陸一鳴的關系很不錯,如果她真心助他,那陸一鳴可能很快就能趕上自己。李魯峰心中暗自著急,挖空心思的想法子,恨不得把陸一鳴立刻解決了才好。

李魯峰在座位上坐下,見陸一鳴站起來走到教室最後排跟李冬張海洋說話,便悄聲對汪白妙說:“汪白妙,能不能請你幫個忙?”

汪白妙擡頭看他。李魯峰突然有些心虛,他支支吾吾了半天,說:“你也知道,我在跟陸一鳴打賭。我不希望他超過我。你能不能別幫他,我想跟他公平競爭!”

汪白妙疑惑的皺了眉,“我幫他就不公平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你看你就稍微給他講了講,借了筆記給他,他一下子就竄到全班前十五名了,我,我……”

“那我幫你講解,是不是對他也不公平呢?”

李魯峰聞言看見汪白妙似笑非笑的看著他,越發心虛。“我,我……”我了半天,啥也沒我出來。

汪白妙想起當初陸一鳴對她說李魯峰內心有些陰暗,想他說的不假。她也不戳破,說道:“別要求我好嗎?我幫你也幫他,對我來說,是公平的!”

李魯峰垂著頭,也不知道哪裏生出一股氣性,把書包重重的扔進桌洞,站起來走出教室。他動作猛烈,帶動的座椅吱嘎響,引得很多人的目光都朝他看過來。陸一鳴本來在跟李冬幾個聊天,聽到動靜擡頭看了一眼。他見汪白妙脊背發僵,不自然的把幾縷頭發攏到耳後,於是走回來坐下,悄聲問:“怎麽了?他跟你吵架?”

汪白妙搖搖頭,心中暗笑李魯峰幼稚。他大概是太看重輸贏,生怕被陸一鳴超過。雖然他的起點比較高,但就心態而言已經輸了。

吳姿和吳眉到得晚,她們穿著一模一樣的紅色羽絨服,披散著長長的頭發,走到哪裏都是一道靚麗風景。這風景到了教室,兩個人放眼過去,李冬頭目不斜視跟側前方的張海洋打打鬧鬧,而陸一鳴則低著頭,拿一根原子筆在本子上塗塗畫畫。吳姿吳眉本來因穿的漂亮也自信滿滿,如今想吸引的人沒吸引到,頓時成了洩了氣的氣球,就連漂亮的紅色羽絨服都仿佛變成了兩張阻礙呼吸的皮口袋,松垮垮的搭在身上,十分難受。吳遠在她們身後進教室,他倒是很給面子的吹了聲口哨,以示讚嘆。吳眉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吳遠嚇了一跳,從她們身邊繞過跑位座位。新學期第一天,怎麽就有點劍拔弩張的緊張架勢。

王嵐踩著鈴聲跑到教室,過了一個新年,她長得更加珠圓玉潤。跑到汪白妙跟前,丟給她一盒巧克力。汪白妙拿起巧克力,目光追隨她到座位上。老孔已經進了教室,王嵐朝她做個鬼臉,壓低聲音用口型說:“送你!你吃!”

開學第一天,第一節課自然是老孔的上學期總結兼士氣鼓舞大會。因著上學期的好成績,老孔容光煥發。一席話講完,他掃視了一圈講臺下稚氣的臉,心滿意足的說:“李魯峰,你找幾個人跟我去辦公室把新書搬來!”

李魯峰站起來避開陸一鳴幾個,隨便叫了幾個人,跟著老孔去搬書。等新書搬來發下去,老孔突然對坐在第二排的王露露於洪說:“王露露於洪,你們兩個跟汪白妙和李魯峰換個位置吧!李魯峰眼睛近視了,坐在第四排看黑板有些吃力!”

原來趁著去搬書的功夫,李魯峰跟老孔提出了換位置的要求,只說自己眼睛近視了,想換的靠前一點。他委婉表達了汪白妙對他的學習幫助很大,希望還能跟汪白妙坐一起。聽話又好成績的學生,在老師的眼裏猶如親生子女一般。李魯峰的請求不過分,老孔一口應允。

老孔的話一出,除了當事人,最驚愕的就是陸一鳴了。他站起來問老孔:“孔老師,李魯峰眼睛不好使,就他換好了。幹什麽汪白妙也要換位置。”

“你有什麽有意見?李魯峰說汪白妙對他學習幫助很大!”老孔一瞪眼。

陸一鳴卻不怕他,“我當然有意見!汪白妙對我的學習幫助也很大!怎麽不跟我換一桌啊?”

陸一鳴話音剛落,王露露舉手表示有話要說:“孔老師,我願意跟李魯峰換。要不然讓我跟汪白妙同桌吧!”

陸一鳴上學期進步神速,成績有目共睹。老孔心知肚明,除了他自己努力外,汪白妙對他的幫助和帶動作用一定不小。汪白妙成績太好,班上這些尖子生個個都想挨著她坐,這想法也正常。只是他沒想到,換個座位這樣小小的一件事情,倒是弄得覆雜起來。

李魯峰如坐針氈,生怕自己一時沖動的小算盤落了空。陸一鳴的反應實屬正常,半路殺出的王露露他真是沒想到。

老孔一揮手,“哎,行行行,李魯峰,你就跟王露露換吧!”

李魯峰腦子裏嗡嗡作響,他瞟一眼汪白妙,她至始至終低著頭坐著,不發言,不表態,臉上連一絲表情都沒有。李魯峰坐著沒動,正挖空心思想用個什麽理由拒絕,王露露就挎著書包,抱著一大摞書跑到他旁邊站著。事已至此,李魯峰心一橫站起來對老孔說:“孔老師,要不別換了,坐這裏我也能勉強看清楚黑板的!”

王露露一聽,把書包書一股腦放在他桌子上,忙說:“班長,不要勉強,換吧!換吧!”。陸一鳴一推吳遠,朝著吳遠使一個眼色。吳遠忙站起來,把李魯峰掛在凳子上的書包拿起來,“哎,班長,你別客氣嘛!你眼睛看不清黑板,那哪兒行,換嘛!”說著,就把書包朝李魯峰脖子上一套。李魯峰委委屈屈的站起來,孔老師有些不耐的說:“吳遠,你幹什麽呢?回你座位上坐著去。李魯峰,換吧!”正說著,下課鈴響了。老孔把教案往懷裏一抱,回辦公室去了。

老孔一走,王露露連忙催促,“班長,快點,換位置呀!”

李魯峰把自己的東西抱在懷裏,鬼使神差的回頭看了一眼陸一鳴。陸一鳴面上盡是得意之色。李魯峰生平第一次深刻的體會到什麽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新學期正式開始。王露露的加入,讓班上這個小小的位置融洽了許多。陸一鳴學習更加努力,吳遠夾在幾個好學生中間,百無聊賴,收了玩鬧之心,成績也緩慢上升。日子平順無波的推進,天氣漸漸溫暖起來。

這天周五放了學,陸一鳴收拾好書包,看了看前排還在低頭看試卷的汪白妙,俯過身去問道:“白妙,你周末幹什麽?”

何根宏在深圳的事情沒有做成,花光了帶去的錢就回了C城。為了避免跟他相處,除非迫不得已回家去拿些換季的衣服,汪白妙大多數周末都呆在學校。

她頭也不擡的說:“沒什麽事情!”

“就呆在學校?”

汪白妙扭頭看了一眼陸一鳴,“嗯,也許會去市圖書館看看書什麽的!”

“哎,不能光學習啊!現在天氣暖和了,跟我們去白雲水庫滑旱冰吧!”C城有一個很大的水庫,是全城用水的水源。水庫壩頂有一片很大很平整的水泥地,用來滑旱冰再好不過。

汪白妙搖搖頭,“我不會滑!”

“簡單的很,我教你!”

汪白妙轉回頭小聲說:“算了吧,我沒鞋子!”

陸一鳴看了看汪白妙的腳問:“你穿多大的鞋,我姐有一雙,你可以穿她的。”

汪白妙被他說得心動,又覺得有些不妥,“這樣不好吧!”

陸一鳴看她猶豫不決,幹脆蹲下去要看她的腳。汪白妙把腳一縮,“36碼!”

陸一鳴臉上樂開了花,“好嘞,包在我身上。明天中午,我到學校來接你!我去叫上王嵐!”

第二天早上,汪白妙正在宿舍洗衣服,舍管員在外頭喊道:“汪白妙,有人找!”

不是說中午出發嗎,陸一鳴這麽早就來接她了?汪白妙把水龍頭關上,甩甩手上的水珠,蹬蹬蹬跑出去。一看到宿舍大門口站著的人,她楞住了,幾乎又立刻欣喜的喊道:“爸爸!”

汪雲站在一顆法國梧桐底下,看到瘦小的女兒鼻子有些發酸。他面上是慈愛的笑容:“妙妙,你長高了!”

母親的離世,汪雲這些年的缺席,不完整的家庭環境,讓汪白妙格外收斂感情。雖然滿心欣喜,卻並沒有沖動的撲到爸爸懷裏。汪雲看著長高長大的女兒,內心隱隱有些失落,當年那個猶如精靈般活潑的小姑娘不知何時被他弄丟了。

“爸爸,你怎麽突然回來了?”

“我上次打電話回家,你阿姨說要家裏的房子要拆遷,有些手續還需要我回來處理!”

汪白妙輕輕“哦”了一聲,“那這次要在家裏待多久!”

“等拆遷的手續辦妥了,我就走!”

汪白妙沒接話。初春的微風溫暖又舒適,但她卻覺得有一絲苦澀和尷尬。爸爸不在的時候她想念,真的回來了,她竟然不知道跟他說些什麽。

汪雲內疚的看著女兒,問:“轉學這麽大的事情,你為什麽不跟爸爸說?”

汪白妙低著頭看著鞋尖,她穿著一雙白色的網鞋,滿大街的小攤上都有賣的,十五塊錢一雙。“我不想爸爸那麽辛苦。慶海中學減免學費住宿費,還承諾我考上清華北大,會資助我到大學畢業。”汪白妙擡頭對爸爸急切的說:“我在這裏挺好的,成績也沒有下降!爸爸,你不用那麽辛苦的跑船!”

汪雲問:“當初的轉學手續是你何阿姨幫你辦的嗎?”

“是的!你別怪阿姨,是我求她的!”

“妙妙,你是不是跟何阿姨母子相處的不好,為什麽周末還呆在學校?”

汪白妙忙辯解道:“不是,我跟阿姨挺好的!”

“那何根宏呢?這次回來,我看那孩子流裏流氣的,沒個正經樣子!他沒有欺負你吧?”

該怎麽回答?說他欺負我了,然後爸爸要怎麽樣,跟何阿姨離婚,把他們母子攆走?爸爸不會的,那就別讓他煩心了。“沒有!”

“跟爸爸回家去吧!你阿姨在家做了一大桌子飯菜,我來接你回家吃飯!”

汪白妙想起跟陸一鳴中午的約定,忙說:“我衣服還沒有洗完呢!泡在水房裏,要不你先回家,我一會回來。”

汪雲說:“那我在你們學校四處轉轉,”他擡腕看了看手表,“一個小時夠不夠,過一個小時我再來接你!”

汪白妙點點頭。她目送爸爸遠去,跑回宿舍從書包裏摸出幾塊硬幣,跑到宿舍門口的共用電話給陸一鳴發訊息——我爸爸回家了,我要回家吃飯,不能去滑旱冰,不用來學校接我。對不起。汪白妙。

陸一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一分一秒挨時間,就等著去接汪白妙滑旱冰。他的書桌上放著兩雙嶄新的旱冰鞋,是他昨天下午放了學去體育用品商店買的。一模一樣的款式,一大一小,小的那雙正是汪白妙的尺碼。昨天說陸麗娜有旱冰鞋,不過是他的緩兵之計,想來陸麗娜都工作這麽多年了,哪裏還有這些小朋友的玩意兒。如果要說去新買,陸一鳴嘴角抿著笑容,出神的望著旱冰鞋,以汪白妙的性格,怕是更不會去了。

他正發著呆,BB機響了。翻開一看,猶如兜頭一盆冰水潑下。他被凍結了幾秒鐘,大腦中一片混沌,怎麽辦,怎麽辦?幾乎是下意識的他沖出門外,騎著自行車朝學校狂奔。

汪白妙正在水房清洗衣服,忽然聽見水房的窗戶被拍的‘啪啪’響。擡頭一看,陸一鳴正站在窗外看著她。汪白妙忙丟下手裏的活,跑出去。四下看了看,爸爸還沒回來。

“你怎麽來了?”

“你不去了?”陸一鳴滿臉急切的問道。

“我爸爸從船上回家了,他讓我中午回家吃飯!我去不了了!”

“那下午呢?”

“下午?”汪白妙吃驚的擡起頭,“下午去不晚嗎?”

“下午我們打車去,保準比他們騎自行車到的還早!”

“打車?多貴呀!”

“白妙……”陸一鳴幾乎央求起來。

汪白妙心一軟,“可是我不知道幾點能吃完飯!”

“幾點我都等你!”陸一鳴一臉的誠懇。

汪白妙用力閉了閉眼睛,籲出一口氣,“好,到時候我Call你!”

“嗯,我就在你家附近轉轉!你一Call我,我就在你家巷子口等著!”

汪白妙滿心感動,“一鳴,你不必提前到,我們約個地方見就好了!”

“沒關系,你家住的地方也順路。我吃了午飯慢慢過去好了!”

汪白妙突然有些不敢看陸一鳴眼睛。一個人對你有太多期望,而這種期望恰好你又願意接受的話,這感覺就有些微妙了。而這微妙的的情緒用幸福形容太過,用甜蜜形容不夠,恰如枝頭嫩綠的新葉,最好的顏色,對準了最有前途被盼望的方向。她不由自主的笑了,點點頭說:“好!”

得到了想要的承諾,陸一鳴露出燦爛的笑容。“那你快回去洗衣服,然後早點回家去吃飯。我們不見不散!”說完轉身騎著自行車跑了。

汪白妙看著陸一鳴被春風吹走的聲音,滿滿咀嚼他的話。不見不散!從什麽時候起,這些空洞的成語被賦予了鮮活生動的含義,她的盼望好像不止是中規中矩的直線,開始分出旁支,長出花苞開出鮮花來。

跟著爸爸回到家。何翠已經做出一桌豐盛的午飯。她蠟黃的臉上露出罕見放松的笑容,顯見的情緒高漲。何根宏在家看電視,看見汪家父女進屋,難得的站起來喊了一聲汪叔叔。

汪雲很高興,一家人難得的吃一頓團圓飯。何根宏陪著汪雲喝酒,幾杯酒下肚,態度漸漸張狂起來。何翠又是拽他又是給他使眼色。何根宏不理她,夾了一塊大肥肉放到嘴裏大嚼特嚼,就著一口酒咽下去後說:“汪叔叔,咱們家這次房子拆遷,我聽說可以在新區分一套三居室的新房。我媽媽到汪家這麽多年,給你們當牛做馬,這次的新房上得掛上她的名字吧!”

何根宏的話一出口,除了汪白妙,汪雲跟何翠都變了臉色。何翠忙說:“根宏,你胡說什麽?當初我們都要流落街頭了,是你汪叔叔收留了我們,讓我們有個安身之所。這新房子當然還是你汪叔叔跟白妙的。怎麽能寫我的名字!”

何根宏把喝幹的酒杯猛地墩在桌子上,“媽,你就是這麽軟弱,由著家人吃幹抹盡!到這個時候了,你還不爭取!你真的是扶不上墻的爛泥……”

眼看何根宏說話越來越難聽,汪雲心中了然,忙打斷他說:“根宏,這件事情叔叔會考慮的,你不要著急!我好不容易回來一次,今天是團圓飯,我們都不要生氣!”

何根宏以為汪雲這是答應了的意思,心中一喜,忙又倒上一杯酒。“汪叔,你就是爽快人!來我敬你一個!”

汪白妙在心中嘆一口。爸爸,你也看到了,這就是為什麽我周末也不回來的原因。

作者有話要說: 前一次發錯了,把這一章提前放了。為了補償,一會奉上我剛碼好的一章。

☆、滑旱冰

何根宏吃完飯醉醺醺的走了。汪白妙要幫著何翠洗碗,何翠把她攆出廚房,直說她學習辛苦,讓她歇著去。汪雲挽起袖子,笑著說:“何翠,你跟妙妙都歇著!我一年到頭在外頭跑,也沒照顧你們生活,今天我來洗碗!”

何翠笑的合不攏嘴,“行,就讓你表現一下。”她話雖如此說,但還是幫著汪雲一起收拾。汪白妙心裏記掛著跟陸一鳴的約定,又不好吃了飯立刻就走,在客廳裏坐了一會,她想好借口走去廚房。走到廚房門口,在嘩啦啦的水聲中汪雲正跟何翠說話。

“何翠,根宏提出的要求你怎麽看?”

“我怎麽看?我的看法剛才在飯桌上就說了。新房子是妙妙的,你不用管我們!”

汪雲沒有立刻接話,過了一會,他方道:“你放心,我這些年努力工作,將來幫根宏付個首付什麽的沒有問題。只要他買房,我一定不會不管的!”

何翠低低的應下。自己的兒子自己清楚,就憑他猴年馬月也不可能買得起房子。平心而論,汪雲能做到這地步已經很不錯了。她轉身要把洗幹凈的碗放進碗櫃,一轉頭看見廚房門口的汪白妙。汪白妙無意偷聽他們的談話,只不過剛好撞上了。何翠只當她很在意此事,心裏底氣不足,臉刷的紅了。汪白妙心中嘆息,這樣善良的阿姨怎麽就養出了那樣暴戾又好吃懶做的兒子。

汪雲也看到了白妙,他關上水龍頭,問道:“白妙,有事?”

“哦,爸爸,我跟同學約了去市圖書館!”

“現在?”

“哦,是!晚上可能會回來的晚一些!同學過生日。你們不用做我的飯。”汪白妙有些心虛,她還從來沒有對爸爸撒謊過。

“同學過生日啊!那要不要送禮物?”汪雲說著在圍裙上擦擦手,從褲兜裏掏出幾張錢來。

汪白妙忙擺手,“不用不用,我送她張生日賀卡就行,已經買好了!”說完回屋背上書包就出了門。

到了樓下,汪白妙先用公共電話亭給陸一鳴發訊息。發完訊息從巷子裏走出來,遠遠就看見陸一鳴站在巷口的路燈底下等她。他穿著一身白色運動服,背著書包面朝圍墻,正百無聊賴的看那些墻上的小廣告。也不知道看到什麽有趣的東西,竟呵呵笑起來。汪白妙突然有些心跳加速,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還是百年不變的校服,不知為何略略有些沮喪。但這負面的情緒一閃而過,她迎著溫暖的風大步朝陸一鳴走過去。

她走到陸一鳴身邊,瞟一眼墻上的小廣告,什麽陽痿痔瘡,狐臭梅毒,真是琳瑯滿目應有盡有。陸一鳴扭頭看到她,一臉欣喜,他下意識擡腕看表,“這麽早,吃完飯了?”

汪白妙點點頭,“你吃了沒?幾點到的?”

陸一鳴心情大好,“吃過了,也就剛到。咱們走吧!”說完當先大踏步朝外頭走去。在路口攔了一輛出租車,兩個人坐進去。“師傅,去白雲水庫!”

師傅是個中年人,自己的孩子跟陸一鳴汪白妙差不多大。看到這樣的乘客,他不由自主的就多問幾句。“哎,你們去水庫幹什麽?”

汪白妙跟陸一鳴對視了一眼,陸一鳴笑著說:“我們跟同學春游呢!水庫那邊的杜鵑花開的很漂亮!”

司機從後視鏡裏打量他們二人,突然絮絮叨叨的說:“你們這些孩子,就是會玩!不過還是要學習為重噢!千萬不要早戀,一早戀整天就想著怎麽玩,心都玩散了!”他說著從後視鏡瞟一眼後座的兩個年輕人,見他們無動於衷,便又舍身成仁的說:“你們是哪個中學的?看這校服不是廣成一中吧!哎,我兒子當初考入廣成一中,成績還不錯。誰知道上學期開始早戀,成績下滑好厲害!我都被老師叫去兩趟了。那個死小子,不管怎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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