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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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到呢?”他掙脫張海洋,頭也不回的說:“我有事,先下了,明天再聯系!”

一下車,他就順著馬路狂奔,肚子也不覺得餓了,爬山的疲憊也沒有了,他渾身充滿力量,一鼓作氣的跑到了海山路公交車站。一輛831剛剛開出,站臺上空無一人。他一下洩了氣,一屁股就坐在馬路牙子上。正當他不知所往的時候,又來了一輛831,車子在他面前停下,司機通過打開的門對他說:“上不上車,831七點收班,後面沒車了!”

他楞頭楞腦的“啊”了一聲,慢慢站起來。司機催他,“快上來!”他猶豫了一下,跨上了公交車。公交車從清冷的海山路開到繁華的市區,巨大的廣告牌,霓虹燈閃耀。陸一鳴終於清醒了過來,他問司機:“叔叔,我要去北侖,在哪裏下車比較好?”

“去北侖啊,早就該下了!下一站就下吧,轉375路能到。”

陸一鳴在陌生的車站下了車,這地方看起來破破爛爛,但人流很多,十分繁華。公交車站旁邊有好幾個燒烤攤,此刻正煙霧繚繞的烤著羊肉串,孜然的香味彌漫開來,陸一鳴眼睛都綠了。他也不著急回家,跑去燒烤攤買了一大把羊肉串。等羊肉串的時候,他百無聊賴的四下張望,發現這地方他好像來過。攤主把烤好的肉串遞給他,他一邊吃一邊走,大約走了一百多米,拐個彎,一副巨大的廣告牌立在路邊,燈帶勾勒出北旺游戲廳幾個大字。陸一鳴了然的在心中 “哦”了一聲,回頭看了一下公交車站,確認方向。上次是打車來的,一路上心急火燎的,沒註意到這個公交車站。陸一鳴一邊大口吃著肉串,一邊踢踢踏踏走到游戲廳。到游戲廳買了幾十個游戲幣,玩了一會打地鼠,覺得沒意思,又去玩拍娃娃。

汪白妙回到家,繼母何翠高興的什麽似的,說:“你爸爸不回來也沒啥,難得我們娘兒倆一起吃頓飯!我做了你最愛吃的酥肉!”

繼母何翠對汪白妙十分用心,但因為何根宏,汪白妙總繃著神經,對她親熱不起來。今天也許是因為何根宏不在家的原因,看著熱氣騰騰的飯菜,汪白妙突然就放松了。她真心實意的把每一種菜都誇讚了一番,何翠笑的心滿意足,這餐飯吃的其樂融融。

正吃的開心的時候,大門被砰的推開了,何根宏喝的醉醺醺的回來了。汪白妙看見他東倒西歪的樣子,全身肌肉繃緊,不由自主就放下了筷子。何根宏進門看見母親跟汪白妙在一起吃飯,餐桌上滿滿一桌子好吃的,走過來流裏流氣的說:“喲,母慈子孝啊!全是好吃的,咋就沒我的份呢?”

何翠被他的‘母慈子孝’刺激了,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我倒是想給你做好吃的,你回來吃嗎?”

“老太太,你別發火!”他往汪白妙身邊一坐,伸手去摟她的肩。汪白妙閃身躲過,把身體扭向另一邊。何根宏不以為意,大喇喇的靠在椅背上,指著汪白妙對何翠說:“你把她給我,我保證天天回家吃飯!”

汪白妙唬的站起來,繞過桌子躲到何翠身後。何翠指著兒子的鼻子說:“你這個孽子,說什麽瘋話,白妙是你的妹妹!”

“妹妹?我們不是一個種吧!不是一個種有什麽關系!”何根宏喝的迷糊了,說話越來越放肆。汪白妙慢慢挪到門口,抓起矮幾上書包奪門而出。何根宏見她要跑,站起來要去抓她。但他終究是喝多了,一下子絆倒桌子腿上,摔了個狗吃屎。他悻悻地爬起來,混亂中想起汪白妙用夾子紮他的事,他腦子迷糊了,以為汪白妙是剛剛紮了他,於是朝著門外大喊:“臭娘們,算你跑得快,敢紮我!別被我抓到,老子要把你紮成篩子!”

汪白妙生怕他追出來,蹬蹬蹬的快步下樓。聽到他大著舌頭喊‘老子把你紮成篩子’,嚇得汗毛根根豎起,腳下不停,跑的更快了。她一口氣跑出小巷子,覺得背後冷汗嗖嗖,腳上卸了力,一條腿開始猛地抽筋。她幾乎要站不住,忙扶住身旁的一根電線桿子,咬牙撐著腿,等那股勁過去。

“你沒事吧?”突然有一個熟悉的聲音問她。

她擡頭一看,陸一鳴站在北旺游戲廳門口,手上抱著一個巨大的泰迪熊。

秋夜晚風習習,拂起汪白妙的頭發。她看著站在馬路對面的陸一鳴,霓虹燈招牌變換的燈光在他身上投射斑斕的色彩,就連棕色的泰迪熊也變得五光四色。她在這種軟弱的時刻沒敢說話,有一絲委屈從身體深處蔓延開來,濕意漸漸湧上眼眶。她看著陸一鳴在彩色的光暈中抱著泰迪熊過了馬路,一步一步朝著她走來。

陸一鳴定定的看著汪白妙,疑心她黑寶石般的眼睛裏湧動的是淚花,又疑心自己看錯了,一眨眼那淚花又變成了璀璨的光。

汪白妙對他笑了。

她問:“你怎麽在這裏?今天不是秋游嗎?”

陸一鳴也笑了,他把夾在胳肢窩的泰迪熊抱到胸前,“秋游完了,來夾個娃娃!”

“噢,夾了個娃娃呀!真厲害!”

陸一鳴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把泰迪熊朝汪白妙懷裏一推,“送給你!”

汪白妙被動的把泰迪熊抱在懷裏,她本來想拒絕的,但泰迪熊柔軟的頭頂抵著她的下巴,拒絕的話就說不出口了。她把泰迪熊抱在懷裏,十二分的舍不得,她決定任性一次,收下這個沒理由的禮物。

她想了想說:“你吃飯了嗎?”

陸一鳴忐忑不安的怕她拒絕,聽到她突然的提問楞了一下,“吃了幾串羊肉串!”

汪白妙朝公交車站看了看,“在那裏買的羊肉串?”見陸一鳴點頭,她笑著說:“那你可被騙了,他們賣的都是鴨肉串,麻辣鹹一調制,以假亂真!”

陸一鳴嘴巴成了O型,鴨肉還能做成羊肉的味道,真是厲害。汪白妙把泰迪熊塞到陸一鳴手上,“幫我拿一下!”說著取下書包,拿出飯盒一手遞給陸一鳴,一手從他懷裏把熊抱回來,“你肯定沒吃飽吧?米糕吃嗎?本來有兩塊的,被我吃了一塊。”

“吃!”陸一鳴笑著應下。他從飯盒裏拿出米糕,米糕已經涼了,有些發硬,聞起來有一股酒米的甜香。

他大口咬著米糕,一邊吃一邊問:“回家嗎?回家我送你!”

汪白妙把泰迪熊舉起來擋住臉,悶聲悶氣的說:“不回!”

“不回?那你要去哪?”

“回學校!”汪白妙說著順著大馬路走起來,心中祈求陸一鳴不要問她為什麽不回家要回學校。

陸一鳴沒有問她,他無需多問,心中明白,剛才在她眼裏看到的瀲灩波光是不可回避的痛苦,那是她的,她還不想同他分享。

兩個人默默的走了一陣子,陸一鳴把吃完的飯盒還給汪白妙,順便從她手上把泰迪熊接過來,“我幫你抱著吧!”

汪白妙沒有拒絕,“從這裏走回學校大約還需要一小時十分鐘,你不著急回家嗎?”

“不著急!”

“……”

“為什麽不去秋游?”

“家裏有事!”

“事情辦完了嗎?”

“辦完了!”

間隔的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長,變短,又拉長,又變短。對於無言的交談,三十二分鐘明明那麽長,可眨眼間他們就到了校門口。已經過了門禁時間,校門緊閉,門衛室裏關著燈,看門大爺已經睡下了。兩個人在大門口站了一陣,汪白妙對陸一鳴說:“那我進去了!”

陸一鳴正要問她怎麽進去,她已經抓著鐵門上的鋼筋爬了上去。翻鐵門的時候,她身體一仰,剛才放飯盒時忘記拉書包拉鏈,書包裏的書嘩嘩掉了下來,幾本掉在門外邊,幾本掉在門裏邊。汪白妙吐了吐舌頭,朝陸一鳴做了個鬼臉,屏住呼吸跨坐在鐵門上面不敢動,怕驚醒了門衛大爺。等了一會沒有動靜後才輕手輕腳的從鐵門上翻下去。陸一鳴看她輕盈的像只蝴蝶,一下子就落了地,心中暗暗喝彩。他把泰迪熊從鐵門上面拋給她,蹲下身把散落在門外的書撿起來從鐵欄桿中間遞給她。汪白妙笑著用口型跟他道謝,末了道了再見,轉身朝宿舍樓跑去。

陸一鳴看著她抱著泰迪熊跑遠,背上的書包一打一打的,暗淡的光線把她抱著泰迪熊的身體揉成一團,漸漸融入到墨色的黑夜裏了。他低著頭,從袖口裏抽出一張照片來。就著昏黃的路燈,他看清楚,從汪白妙書裏掉出來的照片是一張全家福。五六歲的小姑娘被一個漂亮的女人抱在懷裏,旁邊高大的男人穿著水手制服把她們摟在懷裏,每個人臉上都是幸福的笑容。這是一張有些發黃的彩色照片,他們的身後成片成片的紅葉,是紅楓山的紅葉。

陸一鳴順著學校門口的大道慢慢走著,白天陰霾的心情一掃而空,他從未像此刻一樣覺得校門口的大道如此寬闊,闊到變成平坦的康莊大道,只想走下去,一直走下去。他內心躍躍欲試,仿佛熱切的盼望終於落到了實處,然而細想想,他不過是和她一同走了一段,她不過是接受了他偶然得來的泰迪熊。那泰迪熊還那麽劣質,絨毛是粗的不得了的化纖,耳朵的比例也不協調,塑料眼珠的油漆都掉了一些。他執著於這些細節,突然就懊惱了,懊惱為什麽沒有去買一件精致的。送她的第一件禮物,讓她笑的第一件禮物,竟然只是從電玩游戲廳用兩個游戲幣拍來的劣質玩偶。

陸一鳴下意識的向後背摸去,想去拿自己的錢包,看看自己還有多少錢,他要買一件像樣的禮物,再送給她。他摸了個空,楞了半分鐘,才想起來打地鼠的時候他把書包放到了身邊的凳子上,書包丟了。陸一鳴有些慌了,倒不是為了書包,他可不想一個人走上半個小時回家。他把衣服上的每個口袋掏了一遍,從褲袋裏掏出了三十塊零錢,那是買游戲幣剩下的,當時圖方便順手放進了褲袋。還好,打車回家的錢夠了!

☆、大白兔奶糖

在大門口下了出租車,陸一鳴把手掌放進褲袋裏摸了摸那張照片。手心有些濡濕的汗,他下意識連忙把手抽出來,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他在家門口站了幾秒鐘,轉身朝向右走去。剛才在出租車上看到,街角處那家照相館還開著門。照相館的玻璃櫥窗裏掛著幾張放大的老頭老太頭像照片,在白熾燈的照射下,黑白照片猶如遺像般駭人。陸一鳴推門進去,一個年輕人坐在躺椅上看電視,見他進來忙站起來說:“小弟弟,照相?”

陸一鳴把兜裏的照片拿出來遞過去,“能翻拍嗎?”

汪白妙的全家福雖然有些褪色,邊緣也磨損了些,但內容很完整。照相館老板把照片拿起來看了看,說“能!十塊錢一張,明天下午來取吧!”

“明天早上行不行?”

“加急啊,那要多加五塊錢!”

“五塊就五塊,明天早上一早我就來取。”

兩個人談好生意,陸一鳴轉身要走。照相館老板叫住他,“小弟弟,你這照片都快花了,要不要加個塑封啊?”說著朝他遞來一個塑封好的照片。陸一鳴接過來一看,用透明塑料包起來的照片,顏色很是鮮艷。

“好,原版和翻拍的那張都給我塑封一下!”

“塑封一張五塊!”老板笑嘻嘻的說。

陸一鳴知道他在坐地起價,但懶得跟他講價,“行,明天早上八點鐘我來取!”

這一趟耽擱,回到家快十二點了。他掏鑰匙開門,想起來書包丟在了北旺游戲廳,扭頭朝窗戶上看一眼,客廳裏亮著燈,不用想也知道姐姐一定在等他。陸一鳴硬著頭皮按了門鈴。開門的是陸麗娜,她鐵青著臉,“這麽晚回來,還有臉按門鈴,自己不會開門進來嗎?”

陸一鳴看姐姐是真的生氣了,以前她從來都不會計較自己開門還是讓她開門這些細枝末節的事情。於是他決定先發制人,“書包丟了,鑰匙在書包裏!”

陸麗娜的聲音提高了八度,“書包丟了!你到哪裏去混了?你看看我Call了你幾次?還有,我給張海洋打電話,他說不知道你去哪兒了,人家都知道早回家……”

陸一鳴低著頭不看姐姐,小聲說:“BB機也在書包裏。”頓了一下又說:“人家姐姐又沒看上快要結婚的男人!”

陸麗娜馬上住口,她側身讓陸一鳴進來,把門輕輕合上,走到沙發邊坐下,問:“你就是為了這個不回家?”

陸一鳴看姐姐灰白的臉,有些後悔,但事已至此,沒道理回頭。“姐,今天我問艾同,他說明年春天他就要結婚了!你別跟他來往了!”

陸麗娜勉強的笑了一下,“我又沒有主動找他,今天是他約的我……”

“那就更不應該同他來往了!”

“一鳴,我有種感覺,感覺我們應該挺合適的!”陸麗娜說。

陸麗娜這話說的奇怪,她沒再說我喜歡他,也沒說他喜歡我。‘合適’這兩個字用在她跟艾同身上可以表達很多種意思。但不管是哪一種意思,顯然已經跟感情無關了,或者說她已經不去考慮有無感情的一方面,哪怕一開始她很想跟他有感情。

陸一鳴半天沒接話,突然他去姐姐的房間,從她房間裏拿出來一個獎杯來,“姐,你明天就把這個市傑出青年獎杯退回去吧!”

陸麗娜一臉錯愕的看著他,陸一鳴接著說:“免得等人家未婚妻鬧上門來不好看!”

陸麗娜氣的猛的站起來,“你是不是我弟弟?”

“我是你弟弟才一遍遍勸你離艾同遠點。他就要結婚了,還來找你,那他就是渣男。我不想你被他騙了。”

陸麗娜氣呼呼的盯著弟弟,陸一鳴扭頭不看她,視線瞟到窗外,對門的鄰居客廳窗簾大開,窗戶前站著一個穿一身家居服的高個子男人,正朝他們家看過來。陸一鳴朝那男人揮了揮手,咕噥了一句,“金丙相都比艾同強!”

陸麗娜耳尖的聽到他的話,扭頭看了一眼金丙相,快步走過去。她指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一指金丙相,收回手表情猙獰的做一個抹脖子的動作,然後唰的拉上窗簾,“偷窺狂,偷窺狂!”

金丙相是他們的鄰居,職業是是節目主持人,在市電視臺主持一檔相親節目。雖然是鄰居,門對門住了這麽多年,也只是擡頭不見低頭見的熟人關系。陸一鳴很喜歡這個私生活很幹凈的大哥哥,明明也是個帥哥,不知道為什麽陸麗娜對他態度很惡劣。

拉上窗簾,陸麗娜又開始數落陸一鳴,“你還是不是學生了,書包都弄丟了。錢包丟了吧,BB機也丟了。我不過是跟艾同去了趟奧海山莊,你就這樣負氣不回家!那我要真跟他有個什麽,你是不是還不認我了?”說到這裏,不由得鼻子一酸,喉中已有嗚咽之聲。

陸一鳴見姐姐要哭了,心中一軟,“我不也是怕你吃虧嗎?大不了下次我不這樣好了!”

陸麗娜見他低頭服軟,嘆了一口氣,“艾同這件事情你說得對,我以後會註意的!你的課本丟了怎麽辦?”

“丟不了,誰要幾本書啊!明天我去找回來!”

第二天陸一鳴早早的起了床,躡手躡腳的從屋裏出來,張媽聽到動靜,從廚房探出頭來,“少爺,這麽早?早飯還沒好呢!”

陸一鳴朝她做了個禁聲的手勢,“別吵醒我姐!我有事要出去,她一會起來問我,你就說我去找書包去了!”說完從陸麗娜掛在門口的包裏抽出幾張錢,出門去了。

天氣晴朗空氣好,陸一鳴一出門就碰到了晨跑回來的金丙相。金丙相穿著運動服,脖子上掛著一條白毛巾,很是瀟灑陽光。陸一鳴有時候很奇怪姐姐的眼光,自家門口的這個帥哥,長相好,工作佳,雖然有些宅,但從來沒有什麽緋聞,幹凈的像一張上好的宣紙。然而姐姐從來不正眼看他,跟他說話也惡聲惡氣,像個……像個潑婦。

“金哥,跑步啊!”陸一鳴很喜歡金丙相。喜歡就是喜歡,具體為什麽也說不上來。

“一鳴,這麽早出去?”金丙相一邊原地跑動,一邊跟他說話。

“有事~”陸一鳴說完,跨上自行車。

“哎,一鳴~”金丙相叫住陸一鳴,“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惹你姐姐生氣了?你別惹她生氣,她一天到晚的工作多忙啊~”

陸一鳴停下自行車,歪著腦袋看金丙相,“金哥,你那麽關心我姐幹什麽,她又不領你的情!”

金丙相說:“我關心她了嗎?我就順口一說!再說,我關心她又不是為了讓她領情!”

陸一鳴朝他豎起大拇指,一陣風似的騎著自行車跑了。他一口氣騎到照相館,早上七點半,照相館還沒開門。陸一鳴把相館大門拍的啪啪響,一連拍了好一會,照相館老板才頂著一個雞窩頭把門打開。老板睡眼惺忪,身上的睡衣皺皺巴巴,“唉喲,你怎麽這麽早?”

陸一鳴雙手插在褲袋裏,“昨天晚上說的是早上來取啊!”

老板一面讓陸一鳴進來,一邊說:“現在才七點半!照片洗出來了,但還沒塑封,你等我幾分鐘!” 說完從暗房裏取出照片忙活起來。塑封很快,陸一鳴等了十幾分鐘就取上了照片。透明的塑料把照片包的很妥帖,這下再不怕被水泡了。陸一鳴很滿意,騎著自行車去學校。

雖然才八點多,但在教室裏找到汪白妙陸一鳴一點也不奇怪。在無人的教室裏汪白妙不像平時那樣端坐,她一只胳膊放在桌子上,把身體歪都在胳膊上,姿態隨意,整個人都柔和了。陸一鳴從半開的教室門進去,汪白妙看到他,有些吃驚,慢慢坐直身體。

陸一鳴看見她面前攤開一本厚厚的舊書,說:“周末還在這裏用功,難怪成績這麽好!”話一出口,陸一鳴想著汪白妙大概是又要不說話的。

她確實沒說話,但把攤開的書合上,給他看封面。

“《紅樓夢》!你還看小說?”

“我怎麽不能看小說?你當我是書呆子!”

陸一鳴被她十分少女的言語驚到,看來汪白妙不是只會‘嗯’‘啊’的木訥學霸。“你還不是書呆子?從來沒看你參加過什麽活動,也不跟別人玩!”

汪白妙看了一眼陸一鳴,把合上的小說又翻開,低聲說:“我跟你們不一樣……”

陸一鳴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有些事情慢慢會知道,急迫的好奇心只會讓對方遠離。“你喜歡看《紅樓夢》?我看她們都看什麽《還珠格格》《婉君》這些愛情小說!”

汪白妙笑了,“《紅樓夢》也是愛情小說啊!”

陸一鳴沒有看過《紅樓夢》,接觸過的紅樓夢除了電視劇就是語文課本上為數不多了幾篇摘選。他怕說多了讓汪白妙笑話,忙從衣兜裏掏出塑封好的照片遞給汪白妙。汪白妙接過一看,吃驚的問他:“照片怎麽在你哪裏?”

“昨天晚上等你走了我在地上發現的,估計是從書裏掉出來的。我看都磨花了,今天早上去塑封了一下!”

汪白妙被感動了,這種感動不是虛無的感覺,而是被用心對待的喜悅。她摩挲著塑封好的照片,指著照片對陸一鳴說:“這是我爸爸,這是我媽媽,這是我!”她細細的看了一會,又小聲說:“那會才六歲呢!”

陸一鳴在前排坐下,湊過去看了看照片,“嗯,你長得很像你媽媽!這是在紅楓山吧?”

“是,紅楓山關蘭峰!”

“關蘭峰的紅葉是紅楓山最好的,可惜昨天你沒去!”

“不可惜,最好的紅葉我看過了!”她細聲細氣的說。

“哦,紅楓山你去過幾次?”

“一次!”

“就這一次?”陸一鳴指著照片驚愕的問。

汪白妙擡頭看著他,眼睛裏是讓人心悸的平靜,一種在同齡女孩子眼中看不到的平靜。“我爸爸常年跑船,在家的時間不多,一家人湊齊整不容易。那次紅楓山出游後沒幾年,媽媽就去世了!”

陸一鳴楞了一會,勾起她的傷心事不是他的本意,“你好歹爸爸還在,我爸爸媽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車禍去世了,我是姐姐帶大的!”

窗外秋陽燦爛,平淡無奇的周末早晨,兩個年輕人不知不覺互相吐露了身世。

“反正你也沒學習,想不想再去紅楓山看看?”陸一鳴問道。

“你昨天不是剛去了嗎?”

“你沒去啊!我可以陪你去的。也許你可以再去看看,今年的紅葉有沒有當年的感覺。當年你才六歲,老實說,我很懷疑你還記得多少當年的情形!”

“記得的。”汪白妙把書合上放回桌洞,站起來和陸一鳴一起走出去。

陸麗娜睡了個飽,等起來時陸一鳴早跑的沒影了。她剛想Call他,又想起那家夥把書包和BB機丟了,不由得一陣氣悶。暗下決心,不能再由著他在外頭撒歡了,小馬也該套上轡頭。天氣很好,陽光金燦燦的,門口的小花園裏一大叢白菊開的正好。今天她不用去公司,穿一身簡潔的家居服,拿只水壺給花澆水。金丙相走到院子裏隔著柵欄對陸麗娜打招呼,“麗娜!”

陸麗娜白他一眼,“叫誰麗娜,我比你大,叫姐!”

金丙相笑著說,“也沒大多少啊!今天晚上我生日,你跟一鳴來吃蛋糕吧!”

“不吃,長胖!”灑水壺不出水了,陸麗娜氣悶的朝壺裏看了看,明明灌了一大壺水,不知不覺就澆完了。

“不用吃很多,一點點不會胖的!我過生日嘛!”

“過生日?你一年幾個生日,上半年你叫一鳴去你家吃過一次吧!”

“那次不是過生日,就是吃蛋糕,今天才是生日!”

“真的生日?”

“真的,不信給你看我身份證。”

金丙相轉身進屋,拿來身份證遞給陸麗娜。陸麗娜接過身份證的時候心中暗惱,自己吃錯了什麽藥,站在這裏等他去拿身份證,等他拿來了,還真的接過來看。陸麗娜看了看日期,確實是今天生日,再看一眼,不由得在心中默算了一下,這一算怒火沖到頭頂,大聲喊道:“今年是你二十五歲生日?那五年前你連二十歲都沒有?你……”後面的話說不出口,把灑水壺朝地上一丟,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停下來,金丙相還拿著身份證呆頭呆腦的站在原地,完全沒有平日電視上的那般風度翩翩。他看見陸麗娜又轉身朝他走來,面上一喜。陸麗娜氣勢洶洶走過來,從他手上奪過身份證又看了一遍,冷哼道:“你還是少數民族?”

金丙相說:“是啊,那次在KTV,我不是唱了朝鮮語的歌嗎?你還跟我喝酒,誇我唱得好!”

陸麗娜呸了一句:“誰誇你了?不要臉!”

“誇了的,你喝多了,忘記了!”

陸麗娜沈下臉,轉身進屋。

金丙相跟在她後面問:“麗娜,你喜歡吃什麽口味的蛋糕?”陸麗娜重重的把門掩上,算是對她做了回答。

陸一鳴和汪白妙走到校門口,陸一鳴招手就要叫出租車。汪白妙忙拉住他,“我們坐公交車吧!出租車太貴了。”

“公交車?開那麽慢什麽時候能到啊?”

“長途汽車站有到紅楓山的大巴車,我們坐公交車去長途汽車站。”陸一鳴長這麽大還沒坐過長途汽車,新鮮的很。和汪白妙坐在一起,呱唧呱唧聊天。一開始她說什麽汪白妙還附和幾句,漸漸的她就不說話了。陸一鳴註意到她臉色蒼白,忙問道:“怎麽了?不舒服嗎?”

汪白妙有氣無力的說:“我暈車了!”

“暈車?”

“嗯,早上沒吃早飯,我餓著肚子容易暈車!”

陸一鳴想了想從衣兜裏掏出一大把大白兔奶糖,“吃顆糖吧!”這糖是他臨出門放兜裏的,原本就是想帶給汪白妙吃,現在正是好時機。

汪白妙從他手拿了一顆糖,扒了包裝紙放進嘴裏慢慢吮著吃。過了一會,陸一鳴問:“好些了嗎?”

“嗯,好些了!”

“那再吃一顆!”

汪白妙伸過手從他掌心又拿了一顆,陸一鳴看到她手背上的紅痣,笑著說:“你膽子真大,那個叫什麽,何根宏?那人那麽兇,你都敢拿夾子叉他!你不怕嗎?那天我走了以後,還替你提心吊膽,怕那人回去找你麻煩!開學那天在教室裏看到你手背上的紅痣,我一下就認出你了!”

汪白妙掌心握著大白兔奶糖,翻過手看手背上的紅痣,說:“當時很緊急,我都沒想那麽多!”又說:“看到這顆紅痣就認出我了?身上長紅痣的人那麽多!”

陸一鳴撓撓後腦勺,“我也不知道呢,反正就感覺是你!”

汪白妙一連吃了好幾顆大白兔奶糖,面色漸漸正常了。兩個人說了會話,車子來到紅楓山腳下,再走一段盤山公路就到目的地了。車子一上盤山公路,汪白妙又開始暈車了。她胃裏翻湧,使勁忍住不吐出來。陸一鳴看她臉色比剛才還要難看,忙問:“又暈車了,厲害嗎?”

“想吐!”汪白妙捂住胃說。

陸一鳴忙站起來對幾步走到司機身後,“師傅,能停車嗎?我同學想吐!”

坐在旁邊的售票員站起來,從椅背後的口袋裏扯出來幾個塑料袋遞給陸一鳴,“停什麽停,吐塑料袋裏!”

陸一鳴剛把袋子遞給汪白妙,汪白妙就忍不住了,對著袋子哇哇吐起來。她一早上沒吃東西,也沒什麽可吐的。剛才就吃了幾顆大白兔奶糖,吐出來一灘白白的液體。吐著吐著,陸一鳴突然說:“你這個樣子就像小孩子吐奶一樣!”

汪白妙本來很難受,聽他這麽一說,腦海中想起樓上張大爺孫子吐奶的樣子,可不就像現在這樣嗎?思及此處,忍不住就笑了。吐了一陣子,沒那麽難受了。陸一鳴遞給她水漱口,問她:“要不要再吃顆糖?”

汪白妙搖搖頭,“再吃又要吐奶糖了!”

陸一鳴哈哈大笑。

作者有話要說: 啊,最近太忙了,碼點文字不容易。請大家將就看吧!可能不能日更,喜歡的朋友請收藏……

☆、井水豆花

盤山公路終於走完了,大巴車在紅楓山停車場停下,停車場裏停滿了車,今天是周末,天氣又很好,游客很多,熱鬧非凡。已經十二點了,陸一鳴說:“我們找個地方吃個午飯再爬山吧!你早飯也沒吃,中午還吐了!”

汪白妙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說:“好!”

陸一鳴領著汪白妙去奧海山莊。進到山莊裏面,汪白妙一看錚亮的大理石地面,服務員穿的筆直板正,男的西裝領帶,女的一式套裙高跟鞋,忙一把拉住陸一鳴,“別在這裏吃了,這裏太貴!”

“不貴,飯總是要吃的!”陸一鳴說。

汪白妙執意拉著他向外走,“我知道有個地方飯菜好吃,還很便宜。我領你去!”

陸一鳴大感有趣,笑著問:“你不是只來過一次嗎?上次來吃的?這麽久了還記得?”

“來過一次我也記得!”

紅楓山這幾年開發的很厲害,修了好幾家像奧海山莊這樣的度假酒店。陸一鳴很想說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說的那家店可能早就沒了,但看到汪白妙期待的樣子,話到嘴邊咽了下去,就跟著她出了奧海山莊。汪白妙在停車場辨認了一會方向,領著陸一鳴朝一條林間小路走去。小路是泥路,間或鋪了一張石板,一看就是多年前的老路。這裏是半山腰,不是正式的景區,樹木也不全是楓樹,偶有幾顆松柏,翠綠的枝葉夾在紅色的楓葉中又是另外一種風景。順著小路走了一段,漸漸開闊起來,前面竟然有一條沒有鋪地面的泥土公路。幾輛車從山上開下來,帶起來一股飛舞的浮塵。

“紅楓山我也來了好幾次了,都不知道還有這麽個地方!”陸一鳴笑著說。

汪白妙領著他順著公路向上爬,“這裏原來還有好多人家的!”

陸一鳴向四周看了看,樹林裏確實有幾處荒廢的老屋子,門前雜草叢生,藤蔓已經長到屋頂上了。有的屋子塌了半邊,只剩下殘垣斷壁,饒是如此也不覺得荒涼,大自然用另一種方式改造了人工痕跡,不自然的慢慢也成了自然。走了大約十分鐘,遠遠看見前面有農家樂的大牌子,藍色的底子上寫著幾個白色大字‘井水豆花’。汪白妙歡呼一聲,“就是這裏!”看到汪白妙情緒高漲,陸一鳴也很興奮。

農家樂是一棟兩層樓高的土房子,建在綠樹環繞的一大塊空地上,屋前是幾片綠色的菜畦。門口一條窄窄的小路和公路連接。有幾個吃過飯的人從小路上走過來,陸一鳴和汪白妙側身讓路,其中一個人笑著說:“又來了兩個識貨的人,這家的豆花好吃啊!”他們二人笑著點頭,等那些人過去了才朝農家樂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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