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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錯過這村就沒這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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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錯過這村就沒這店。

三人各懷心思, 回了客棧,陸承前腳還未跨進客棧的大門,只聽裏頭傳來阿東阿西大喊冤枉的聲響。

“叫啊!使勁地叫!正好讓這裏樓上樓下所有人都過來評評理!”

他們這是又闖什麽禍了?!

門外的陸承難免心頭一驚, 眉頭緊皺。

兩個徒兒不聽話,他心中縱有千萬句埋怨, 但此時此刻卻絕不會拋下他們不管, 就如同他離開桃花島之時, 兩徒兒也一直跟隨自己。

“發生什麽了?”

裏頭的聲音嘈雜不堪,陸承無措地扯了扯唐樂樂的胳膊,只聽她輕笑一聲, 安撫自己。

“不急, ”唐樂樂反手拍拍陸承的手背, 讓他寬心:“咱們先看靜觀其變。”

客棧的大廳, 只見一個身著幹練的老婦帶著一幹壯丁,那些壯丁壓著阿東阿西二人, 陣仗頗大。

原來, 是她家的雞被偷了,捉來阿東阿西兩人, 前來興師問罪。

“你這人可真是顛倒黑白,惡人先告狀!明明是那些雞瘋了一樣沖出柵欄, 追著我們跑!我倆是沒辦法才找了一個東西鎖住它們, 沒想到你這個雞主人不來給我們道歉就罷了,反倒說我們偷雞,誰要偷你們的瘟雞!”

平日裏憨憨的阿東此時氣憤填膺,肚子裏仿佛有一籮筐的委屈要倒, 然而那老婦卻只當他放屁, 根本不把他的話放在眼裏。

老婦聽完, 不怒反笑,反問他道:“我家院子裏養了半年的雞,為何要無緣無故追著你們跑?我看你年紀不大,嘴裏卻沒一句實話!”

說著,那老婦找了一張條凳坐下,仰頭大喊:“來!誰是這兩個偷雞賊的師傅,速來認領你這兩個好徒兒!若你再想當縮頭烏龜,別怪我送官了!”

“是誰要找在下?”

這時,一名身材修長的俊秀青年從外頭推門而入,他不急不躁,正徐徐走來。

只見他著一件素白色衣衫,身邊還有一個嬌俏可愛的小姑娘正挽著他。

乍一看,真是金童玉女一對,羨煞旁人。

“師傅,救命啊,救命啊,師傅

阿東阿西本還嘴硬,一看到陸承進來,頓時少了許多矜持,委屈地淚光閃爍。

“你就是他們的師傅?來的正好,俺們好好來算算賬 ......”

老婦說未說完,剛一轉身,擡頭見到迎面走來的堂堂八尺男兒,頓時嚇得大叫一聲:

“鬼啊!

只見那老婦被嚇得兩眼一翻,很快沒了意識,暈厥在地。

青天白日,在場所有看好戲的人都傻了眼,客棧裏再次陷入一團亂,連陸承本人也被她嚇了一跳。

“怎麽回事?”

這一切發生的太突然,陸承呆滯的盲眼跟著亂轉,完全不明所以。

“許是你長得像她死去的心上人?”

所有人亂成一鍋粥,唯獨唐樂樂還有心情開他玩笑,氣得陸承沒好氣:“你這丫頭,休得胡言!”

真相並不難猜,唐樂樂說對一半,待那老婦醒來,抓著陸承不肯放手。

“你可姓梁?”

這老婦瞧著陸承,嘴中不斷喃喃:“像,真像......”

之前的威風氣焰仿佛一掃而光,此時只剩下小心翼翼。

“......不,我姓陸。”

陸承連忙起身,他臉色煞白,又重覆一遍:“在下陸承。”

在場之人皆不明所以,而那老婦卻躺在床上不依不饒,一口咬定陸承應該姓“梁”。

“小夥子,我沒猜錯的話,你的背後應有一顆黃豆大小的紅痣。你出生於二十一年前的大雪之夜,所以屬豬。”

“你這人可是會算命?怎麽連這都知道?!”

身後的阿東一聽,立刻對那老婦刮目相看。

而身後的阿西卻氣呼呼地敲他腦袋:“師傅自己都沒開口,你多什麽嘴!”

這窄小的屋子裏頭至少站著二十人,全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

大家面面相覷,一旁陸承的臉色更是難看至極,他緊張極了,一雙微弱的盲眼在單薄的眼皮子下,完全不自覺地開始震顫。

“小夥子,你這雙眼是怎麽回事?”

“無事。”

由於不想與老婦多有牽扯,陸承連連搖頭,他連忙轉過身去,不過越是心急,那雙不受控的眼睛越是疼痛難忍。

沒一會兒,這雙呆滯的眼睛竟翻起了白眼,大半個白眼珠子露在空氣中,如同死魚眼一般,看起來十分嚇人,頓時讓身邊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氣。

狹小的房間裏,竊竊私語的八卦聲逐漸響起,一句句全都敏銳地鉆進陸承的耳朵裏。

“這人眼睛怎麽回事?這麽嚇人?”

“怕不是個瞎的?”

“瞎子還能出來做大夫?”

“就是說呀,誰敢找他看病,不要命了啊。”

童年相似的記憶如同潮水一般洶湧而來。

頑劣的孩童,此起彼伏的嘲笑,一直能從背後打中自己的石子,所有一切令人發顫的聲音攪和在一起,再一次包圍著陸承的耳朵打轉。

一時間,陸承已經聽不清到底哪邊是真,哪邊是假,可怕的記憶與身邊真實的聲音混合在一起,讓他整個石化成一塊鐵板。

那是陸承心中最恐懼的一段記憶。

他全身都在發抖。

“哎呀!讓一讓,讓一讓!

這時,只聽人群裏有人大喊一聲,唐樂樂穿過人群,如同一條靈活的魚兒,輕輕松松落在陸承的面前。

“你可還好?”

見陸承緊咬嘴唇不作答,唐樂樂立刻心領神會,她抓住他的手,說道:

“這裏真是悶死人了,走,我們去吃飯。”

這唐七,鬼精靈一個。

即便他一言不發,也能讀懂自己的心思。

“多謝。”

陸承低著頭,佝僂著背脊,看起來比之前虛弱十分,任由唐樂樂拉著自己。

這時,只聽二人背後再次響起那老婦聲音,她之前一直戚戚艾艾,見他們要走,立刻從床上坐起:“等一下!”

“你怎能就這麽走了?!你爹娘的墳頭二十一年來無後人祭拜,你就忍心它們一直是這樣下去?!”

見陸承不響,那老婦更是急道:“你這個不孝兒,枉你娘當年拼上性命也要生下你。今日,你這樣一走了之,你爹娘若泉下有知,定會心涼!”

“哦?是嗎?”

沈默許久的陸承突然轉過半張臉,他聲音沙啞,較比之前的冷漠又多了一層怨恨:

“難道我今日去祭拜,他們就能活過來不成?若他們真能活過來,那我定要好好問問他們,為何當年要拼上性命,也生我這樣一個先天目盲之人?!既然他們只管生不管養,那又何生這種執念,真是害人害己!”

說罷,他轉身催促唐樂樂:“丫頭,速帶我走!”

兩人一前一後從人群裏走過,只留下身後老婦楞在當場,不禁感慨:

“這世上,怎會有如此狠心的孩子......”

......

......

......

一時間,一行五人顯然成了整家客棧八卦的焦點。

所幸的是,有了陸承這層關系,那老婦也不再為難阿東阿西,立刻把人放了,兩小夥回到陸承房裏,只覺屋子的氣氛低沈的很。

“師傅......我們回來了......”

二人像兩只鬥敗公雞,蔫蔫地站在自家師傅面前,只見那陸承正坐在窗邊整理藥箱,只當沒有聽見。

“黃芪建中湯:黃芪、桂枝、白芍、生姜......溫養脾胃,用於氣虛裏寒,腹中拘急疼痛,喜溫熨,自汗,脈虛。不適宜陰虛內熱,如孕婦、幼兒。”

他背的十分專心,但凡經過自己手中的藥材都要如此這般,報完藥名念藥效,念完藥效又背起服藥禁忌。

屋子裏的氣氛已經不是用“低沈”可以描述,簡直透露著詭異。

“師傅......”

兩徒弟面面相覷,看來師傅這次是真生氣了,若非如此,他怎又會犯起這喋喋不休的“老毛病”!

正當阿東阿西不知所措,只聽門外唐樂樂大喊一聲:“開飯啦!”

她帶著言午許雄赳赳地推門而入,身後還跟著一群雜役,餐桌上立刻搭起一只奇怪的鍋子,一盤盤蔬菜和肉類像流水一般送入房間。

“小哥哥,我餓得前胸貼後背。”

唐樂樂走過去,一把按住陸承的手腕,言語間十分委屈。

她這般單刀直入的性子,連陸承都拿她沒辦法,只好放下說中瓶瓶罐罐,嘆氣道:“那便吃飯吧。”

午飯是菊花火鍋,圓圓的鍋子中間有一個煙囪一樣的豎在中間。

桌子上的盤子碟子擺了一圈又一圈,到最後,店小二竟然還端上來一盆裝著滿滿當當的菊花花瓣的黃銅盆子。

五個年輕人還都是頭一次吃菊花火鍋,阿東阿西更是看著這一臉盆沾著新鮮露珠的菊花花瓣頗為好奇,拿筷子戳了幾下。

“這是人吃的?”

唐樂樂嘴快,孰料那小二卻是十分淡定,趕緊介紹:“姑娘有所不知,這是咱們鎮上最有名的菊花火鍋,我讓人特意去鎮裏最有名的酒樓買來,贈予陸大夫品嘗。”

這家客棧為了感謝陸承對掌櫃救命之恩,已經為他們幾人免了房費,如今還特意為他們費心準備熱騰騰的火鍋,真是心意十足。

這時,鍋子裏的雞肉和魚肉已經燒至半熟,散發出怦然的肉香。

小二見之,連忙從銅盆裏夾起幾幾筷子新鮮花瓣,黃黃白白的菊花灑入奶白的熱湯中,伴著蒸騰而上的熱氣,屋子裏頓時飄起陣陣清香,阿東阿西忍不住在心中讚一句:妙哉!妙哉!

“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青梅可煮酒,菊花可食用。”

陸承幽幽地念起少時讀過的詩句,這種食法他幼時只在藥書上讀過,沒想到今日竟能在這樣一個不出名的偏僻小鎮吃到,著實讓人驚訝。

這時,阿西對阿東使了個顏色,兩人一起站起來為陸承夾了一筷子魚片與雞肉,又盛一勺子帶著菊花香氣的鮮湯,淋在碗裏,遞到陸承的手邊。

“師傅,我們知道錯了。”

兩小夥低頭認錯,那陸承卻不以為意,手指沿著碗口邊緣半圈,苦笑自嘲:“這菊花,明目清火,眼下正好適合我。”

說完,一口氣喝下半碗鮮湯,跟著又是沈默。

“上菜咯!客觀小心

一旁的小二再次為桌上添上新菜,同時開始介紹:“這是開胃消食的腌醋蘿蔔,這是健胃養脾的蜜汁黑豆,這是......”

那小二正認真報著菜名,沒想到陸承突然打斷他:“這難道也是你們鎮的特色菜?”

大家面面相覷,只見店小二連連點頭,笑著承認:“沒錯,這都是我們鎮獨有的特色菜,其他地方可吃不到。聽聞,早些年間,鎮裏來了一對夫妻,那妻子正在懷孕之際,十分挑嘴,那丈夫也是一名大夫,為了哄她,便特意發明了這些菜式。”

“那後來呢?”陸承急道,又問小二:“後來,這對夫妻可是在這裏安家?而後,他們還誕下了一位男嬰?”

“這......”小二尷尬地笑笑:“這我可就不知道了。”

小二退下後,陸承便不再言語,兩徒弟見狀,連忙又為他添置新菜。

“師傅,嘗嘗這個金絲蜜棗,很是軟糯。”

“還有這個,窩窩頭裏竟有玉米粒,這樣的做法,真是從未見過......”

阿東阿西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已然把陸承面前的瓷碗塞的滿滿,然而他卻低著頭,一口未動,顯然情緒不高。

“師傅......”

兩徒弟以為陸承還在生自己的氣,很是為難,正不知該如何勸解,對頭的唐樂樂卻是死命往嘴裏夾菜。

只見她左手夾起一筷子魚片,一口塞進嘴裏,右手又舀一勺鮮湯,咕嚕咕嚕喝下。

與陸承的愁眉苦臉截然相反,唐樂樂好像餓死鬼投胎,三五下就夥同言午許兩人把那幾盤小食統統消滅幹凈,只剩下一聲長長的飽嗝。

白亮亮的盤子,刺得阿西氣不打一處來,硬聲罵道:“你這人吃飯怎麽不講一點規矩,沒看見我師父還一口未吃!”

“傻子。”

唐樂樂不以為然,又夾起一根生姜當零嘴,笑道:“你師父又不是三歲小孩,餓了自然會吃。再說了,這麽好吃的東西,錯過這村就沒這店,我現在不多吃點,往後再想吃,還不定吃的著呢!”

“你?!”

阿西氣結,正欲與唐樂樂辯駁,一轉頭,只見陸承竟開始進食。

他動作緩慢,用筷子夾起一點點食物,慢慢送入口中,經過一頓細嚼慢咽後,筷子不再停下。

餐桌一下子安靜許多,直到陸承吃了差不多,唐樂樂突然吐掉嘴裏的姜絲,轉身吩咐言午許:“你快去收拾行李,我們吃完飯就走,這地方,我是一刻都不想呆了。”

......

......

......

【作者有話說】

當當當當~陸大夫又要碰到什麽新故事?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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