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你別過來!我自己可以!”

關燈
第42章 “你別過來!我自己可以!”

42

鵝毛大雪下了一夜。

第二天, 阿東打開房間窗戶,窗外已是一個白泱泱的冰雪世界。

“快關上,別打擾師傅休息。”

阿西忙在身後催促。

自唐樂樂的房間出來, 陸承更是緊著手頭的藥材,連夜制藥, 直到天快亮了, 他才睡去。

兩個徒弟輪班為其打下手, 一個前半夜,一個後半夜,現在你一個哈欠我一個哈欠, 面露疲態。

“你說, 唐姑娘到底得了什麽病?我還真是頭一次見師傅對病人這麽上心的。”

阿東小心翼翼地關上了窗戶, 見阿西已經穿上棉襖子, 連忙搓搓涼手,說自己也要去加衣。

從前他們三人在桃花島從未有這種事情發生, 只因起雲軒早早立下規矩:不接急診, 每月固定時間會診,看診日到點收工, 絕不加時。

“少問多看!不該我們過問的,一句都別提!”

阿西對阿東沒好氣。一想到昨夜在唐樂樂房間所見之事, 就覺十分晦氣。

跟隨陸承已經有些年數, 明眼人都知道谷主陸昌明是多麽偏愛自家師傅。這次若不是唐七大鬧桃花島,他們師徒三人根本不會淪落在這窮鄉僻壤。

如今倒好,他們被趕出師門不說,還要為唐門的妖女忙進忙出, 可真不知道圖什麽?!

就在這時, 店小二不請自來。

打開門, 言午許就站在門外。

原來昨夜他一直站在客棧大門外等候,店家見他可憐,讓他在柴房裏哆哆嗦嗦過了一夜。

“你怎麽還有臉來?”

“我想與陸大夫當面道歉。”

阿東阿西互相一瞧,沒想到這個言午許居然如此執著。

“走走走,這裏不歡迎你。”

阿西本就心煩,忙著趕人,沒想到背後卻響起陸承的聲音:“是誰在外頭?”

其實,床上之人早就醒了,為唐樂樂配藥之事一刻都不能耽擱,陸承心中已有幾套方案,但每每想到唐樂樂會吃到的苦頭以及還有前功盡棄的可能,便更是頭大不已。

他稍稍一入眠,便頻頻被噩夢嚇出一身冷汗。

關心則亂,此話放在陸承身上,最最合適。

“師傅,這裏有我們,您再睡一會兒吧。”

阿東一回頭,見陸承只著單衣摸索著過來,連忙跑去攙扶。

“陸大夫!”

言午許聽到屋裏的動靜,立刻不顧阿西的阻攔,跑去陸承面前跪下認錯。

“那日是我愚笨魯莽,日後絕不再犯。還請陸大夫寬宏大量,在姑娘面前為我說情!”

說著,便抱拳低頭,與那日打人的架勢完全相左。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陸承話語冷淡,一雙眼朝著旁的反向,在言午許看來輕蔑至極。他顯然不想與自己多說,又命阿東來為其穿衣。

言午許再次被阿西往外趕,臨走時,他又擡頭看了一眼陸承。

只見他著一件雪白單衣,白凈的皮膚看得出平日裏定是一個養尊處優的富家子弟,一副不知人間疾苦的清高模樣,看的言午許咬牙切齒。

與陸承相比,言午許一身布衣又是泥又是血又是汗,一邊臉也被唐樂樂打的紅腫不堪,全身上下沒一處能看的。

一個是天上雲,一個是地上泥。

可是憑什麽他就是天上雲?自己卻要是地上泥?言午許不服。

“師傅,我看這人跟頭小狼一樣,留在身邊,真的妥當嗎?”

阿東心有疑惑,卻聽陸承責備道:“小二說昨夜他就在門外?!你倆為何不來告知?你們可知這大雪之夜最易把人凍傷凍死,屆時便是後悔莫及!”

在外人面前一向面無表情的陸承,此刻又變成教徒嚴厲的師傅,只見他皺著眉頭,繼續說道:

“待會吃飯的時候把小言叫上,順帶把樂樂也請來。這麽冷的天,別再為難他人。”

他向來獨來獨往,不善交際,沒想到如今卻要做和事佬,稱呼唐七一聲“樂樂”,更是讓兩位徒弟側目。

“師傅,我不喜歡唐七!她的事情為什麽要與我們牽扯!”

站在一旁的阿西突然轉身,把洗臉盆往旁邊一擱。

他憤憤不平,明明一切事端都是唐七惹出來的,憑什麽現在連師傅都一心向她?

見著阿西如此一反常態,阿東跟著嚇了一跳,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阿西已經堵氣跑出屋去。

“師傅......”

阿東為難,他雖比阿西早出生幾個月,但從來都是阿西拿主意,如今卻......

“隨他。”陸承嘆了口氣,閉上眼,滿是疲憊。隨即,他轉頭對阿東說:“你要是想走,也請自便吧。”

這一大清早,師徒三人心情全被弄壞了,早飯自然是不了了之。

而走廊的另一邊,唐樂樂卻睡得飽飽,心情好好。

多活一天是一天,眼下她只想出門玩雪。

“你怎麽又回來了?”

唐樂樂一開房門,只見言午許守在門外,像個門神。

“是陸大夫讓我來照顧你的。”

這次他聰明了,知道陸承在唐樂樂心中的地位非凡,便拉他做擋箭牌。

“哦?他真這麽說的?”

唐樂樂聽了頓時喜上眉梢,少女的嬌羞顯露無疑,也不考究言午許說的是真是假。

“那好吧,既然陸承不追究你,你就繼續跟在我身邊吧。”

她心中唯有陸承一人。

至於其他人,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唐樂樂可不在乎,日後都是些過眼雲煙罷了。

“謝謝姑娘!”

對比昨日,唐樂樂今日對自己客氣許多,言午許如同得到大赦一般,心中一顆大石落下,等了一夜的眼睛頓時有了光。

“姑娘可否用過早飯?”

言午許本想說自己可以幫她下樓去準備,哪知唐樂樂已經往陸承的房間跑。

“陸承,打不打雪仗?!”

唐樂樂從走廊的這一頭跑向那一頭,還沒走到陸承房間的門口,只聽一陣乒鈴乓啷的巨響,嚇得樓上樓下的房客趕緊開門,探個究竟。

她連忙推門,卻見到一向最愛幹凈的陸承正狼狽地趴在地上,他被熱水潑了一身,那洗面盆飛了老遠,留下一地稀稀拉拉的熱水,還帶著熱氣。

“你燙到了沒?”

唐樂樂急著上前,卻見陸承一雙手茫然無助地在地上來回摸索,原來阿西臨走時的隨手一放,不僅絆倒了陸承,還讓他手中的一整罐藥材全都摔碎到地上。

“藥呢?藥呢?”

顧不得有旁人在場,陸承嘴裏念叨,佝起身子趴在地上,用他微乎其微的目力在一堆摔碎的瓷片中踟躇。

“我來幫你!”

唐樂樂心疼不已,左腳剛踏出一步,卻被陸承直接拒絕:“你別過來!我自己可以!”

只見那地上一小束一小束幹枯的藥材和支離破碎的乳白瓷片混在一起,明明那麽明顯,他卻分辨不出。而且也不知道這人今日又在賭什麽氣,竟不願意讓旁人幫忙。

鬧這麽大的動靜,其他住客免不了前來八卦,好在言午許機靈,把門一關,此時屋內只有他們三人。

他跟在唐樂樂身後,二人對話不免聽得一清二楚,如今還要像個傻子一般,看地上的人完成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心中只替自家姑娘不值。

他沒想到這陸大夫年紀輕輕,眼力竟已經差到如此地步,此前他身邊都由兩位徒弟服侍,除了動作比尋常人遲緩一些,乍一眼看,還真看不出特別的。

如今看來,這人不就是一個睜眼瞎嗎?

難怪姑娘的病他治不了,連個碎片都瞧不見,還想當什麽大夫,真是聞所未聞。

言午許心中不禁生起鄙夷。

這時,唐樂樂也按耐不住了,轉頭呵斥他道:“你還站在這裏幹嘛?!還不快去把阿東阿西找來!”

“不準找!”

連著兩夜未睡,陸承雙眼充滿了紅血絲,他狀態好的時候,就是模模糊糊看不清楚,今日更像被蒙了兩只黑袋,從袋子裏望出去只能看見一些無規則的斑駁。

這樣的目力讓他無助至極,加上雙目幹澀難忍,眼下又聽到唐樂樂要把自己兩位好徒兒請來,頓時一臉慍色,心中的無名火無處可洩。

“為什麽不叫他們?你的膝蓋再這樣泡在水裏,我可是要心疼的。”

唐樂樂可以對言午許吆三喝六,但對陸承卻只會輕聲細語。

“他們不認我這個師傅,我也不想認這兩個徒弟。”

倆徒弟鬧心,如今更不想在這種時候去找他們,像是倒求著他們一般。

陸承正在氣頭上,卻聽耳邊傳來一陣“咕嚕嚕”的聲音,好似是從唐樂樂的方向傳來。

“可是我餓了呀。”

唐樂樂揉揉肚子,佯裝委屈。

她繞開碎瓷片,抓住陸承的衣角,撒起嬌來:“小哥哥,你餓不餓,我真的好餓我餓啊!

在場就她生著病,她最大。

“你把這裏都交給言午許收拾,我帶你換件衣服,報酬是你陪我吃早飯,好不好?”

“你......”

陸承啞言,平日裏唐樂樂嬌慣成性,沒想到此刻卻把他當孩童哄,他就算有再大的氣也被澆滅八成。

“你聽,咕嚕嚕咕嚕嚕

不說話就是同意,唐樂樂早就摸清陸承愛鉆牛角尖的脾性。

不過,她才不給陸承自暴自棄的機會,抓住陸承的手,將他趕緊離開那堆碎瓷片。生怕他因為看不見一個不小心,一腳踩下去,發生血案。

“快把這兒收拾幹凈點,回來我要檢查。”

她笑嘻嘻為陸承化解難堪,頗有熱臉貼冷屁股之嫌,落在言午許眼中十分刺眼。又聽唐樂樂要為這個瞎子換衣服,心中更是嫉妒。

“讓我來幫陸大夫換衣裳吧,我們都是男子,方便些。”

“那就......謝謝小言了。”

陸承心中又感激又慚愧,見這言午許如此爽快,頓時覺得自己沒把倆徒兒教好,論懂事,他們還遠遠不及這個少年。

他哪裏知道身為底層,時常需要委身。人前一套,人後一套,都是常態。

言午許看不起陸承,就如同阿西看不上唐樂樂。

雖是看不起,但他手上卻一刻沒停,手腳十分利落,很快就幫陸承處理好一切。

“姑娘,穿好了。”

換了幹凈衣裳的陸承又恢覆往日的風度,唐樂樂見了很是滿意,拍拍言午許的肩膀,誇道:“你這麽能幹,看來還我非把你留下不可了。”

“是......是......”

終於獲得唐樂樂的認可,言午許臉上一紅,話都說的磕磕巴巴。

他正想說“這是他應該做的”,哪知唐樂樂一把搶過陸承的胳膊,兩人一前一後,她走一步停一步,小心翼翼扶陸承下樓梯,眼裏再無旁人。

“同我在一起,是不是太麻煩了?”

“哪裏麻煩了?誰敢說你麻煩,我賜他一整瓶麻辣銷魂丸,一瓶不夠的話,就再來一瓶!”

“你啊......也太霸道了。”

陸承與唐樂樂有說有笑,她黏著他,從背後望去,一高一低的背影看起來極為親切。

這個該死的瞎子可真是會裝可憐!

背後的言午許一臉不屑,心中漸漸起了歹念。

......

......

......

【作者有話說】

有個詞叫:引狼入室,陸承你自求多福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