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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的孩子們都很好動，精力旺盛，探索欲也正是最強的時候。自從發現了言薇的臨時“科研”教室後，許多孩子下課後都會興致勃勃地過來幫忙。不管是出於好奇還是善意，言薇都很樂於有這些小助手幫忙做記錄和更換變量。
北區人民種植的大多是可食用作物，很少會有多餘的資源供給人們養花種草，這在整個中心城都是極其罕見的奢侈愛好，甚至違法……
但在這間教室，孩子們可以看見只在書上出現過的五顏六色的花，形狀各異的植株，它們的香氣沁人心脾，姿態美若天仙。
閑暇時，若還有孩子蹲在教室裏，言薇便會和他們一起搬幾個凳子進來，一圈地圍坐在一起，盡量用通俗的語言給他們講述一些有趣的生物知識，或者給孩子們一株株地介紹教室裏的植物。
從藻類植物講到被子植物，從根莖講到花葉……她把腦子裏適合講給孩子們聽的生物學啟蒙編成一個個小故事，一邊科普，一邊繪聲繪色地講述。這還是她頭一次發現自己有哄小孩子的天賦。
不知不覺間，學校裏有個會種花會講故事的小言老師的消息便傳開了。安萊一夜之間從輟學的高中生變成了盡職盡責的小助教。
“小言老師，我可以把它帶回家嗎？”紮著兩個小辮子的女孩眼巴巴地看著盆裏的蘭花，又仰頭看了看言薇，兩只眼睛亮晶晶的，像晶瑩剔透的玻璃珠。
言薇摸了摸小妹妹的腦袋，溫和道：“再過一陣子，等老師走了，就把它們全都讓你們帶回家。”
小丫頭眨了眨眼，忽地一楞，“小言老師要去哪裏？”
小孩子還挺會抓重點。言薇糾結幾秒，回答說：“去帶更多的花回來。”
女孩果然眼前一亮，激動地問：“會有玫瑰花嗎？”
言薇忍俊不禁，故作嚴肅地點點頭，承諾道：“會的，等老師回來的時候，你們就能看見書上出現過的所有的花。”
“教室裏這些也是小言老師帶回來的嗎？”
“老師是從哪裏拿回來的呀？”
“我也要去！小老師帶我一起去！”
“小言老師什麽時候去？我去跟陳老師請假！”
“言言老師什麽時候回來呀？”
一群孩子齊齊圍過來，七嘴八舌地拋出一個個不盡相同的問題，言薇忽然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既好笑又無奈。
她當然不能說教室裏的這些植物都是從地下的龐大生態園移栽過來的，只能拼盡全力忽悠小孩子們，不想讓這群孩子失望，也不敢讓他們太過期待。
但一想到未來還會有很多人像她一樣熱愛著生態學，願意以之為事業奉獻自己的一生，她就已經感到心滿意足。
假如那些夢中的場景真的能實現，到那時，她也算是如約而至了。
連著好幾天的實驗和觀察，言薇對著記錄下來的數據通宵進行計算處理，才終於趕在最短時間內拿到了結果。
但看著她緊皺著的眉頭，安萊心中忽地咯噔了一下，輕聲問：“薇薇姐，怎麽說呀？宇宙神是不是真的能凈化輻射汙染？”
言薇眉目間是濃重的郁色，抿了抿唇，看向安萊，開口道：“能是能，這確實是奇跡。但這棵神樹，恐怕撐不了下一個百年了。”
“它老了，能力失效了？”
她剛想點頭，接著便搖了搖頭，說：“不是老了，是缺乏營養，可能能量快要枯竭了。”它在那片寸草不生的蠻荒之地生長了上百年，又以未知的力量凈化了面積如此龐大的土壤，在生態園建起來之前，卻從未得到過養護。
“可是那裏面，就是生態園裏面，不是會定時下雨嗎？怎麽會枯萎呢？”安萊忽然有些語無倫次，經此一程，她已經十分清楚宇宙神對他們，以及對整個中心城的未來究竟意味著什麽。
言薇也感到不解，思慮後，只能道出自己心中一個最有可能的猜測：“或許……我們的星球無法給予它需要的營養。”
——
轉眼間，十二月接近末尾，中心城的雪日覆一日紛紛揚揚地下著，整座城市銀裝素裹，仿佛被寂靜的白色淹沒。
大量的E級與F級機械人每天早上都會配上特殊裝備進行清雪，上班時間還不到，人們就被嘈雜的噪聲從睡夢中喚醒。
聯盟指揮部的群眾郵箱裏每天都會收到不計其數的投訴信，但沒有任何人理會。大多時候，秘書只會按執政官的指令點擊一鍵清除，十多年來一直如此。
晚上九點，特殊機械部部長辦公室內。
“開始任務匯報。”
“積雪清理，完成；南區值班巡視，完成，未發現異常；東區值班巡視，完成，未發現異常；西區……”
和之前兩周每一天的匯報幾乎一模一樣，沒有絲毫差別，甚至連面部表情、語氣也沒有一點變化。
譚仕敬坐在辦公桌後，微微擡頭，擰眉望著眼前的A005。自從那次爆炸發生後，他就變成了這樣，一個糾不出任何差錯的機械士兵。
據說機械部已經盡全力修覆了，面對他的質問，給出的答覆也只有一個——A005只缺了一塊無傷大雅的，儲存行為記錄的硬盤。
“A005，你記得昨天你是怎麽回答我的嗎？”
“抱歉，先生，我不記得。”他流暢地回答道，目光本該是看著譚仕敬的，卻似乎沒有焦距。
“你知道你是誰嗎？”
“我是中心城城邦聯盟的初代機械人之一，編號A005。”
譚仕敬望著那雙如黑洞般死寂的眼睛，一股巨大的驚惶像潮水一樣從他心底湧上來，“A005，到底怎麽做才能讓你把那些該死的記憶找回來？！”
“抱歉，先生，我不明白。”
辦公室內沈寂半晌，一時間只能聽見時鐘轉動的噠噠聲。
譚仕敬站起來，瞪著眼前的機械人，沈沈地開口：“你現在是聽命於我，還是執政官？”
“我隸屬聯盟特殊機械部。”他回答。
“呵。”譚仕敬淡笑一聲，沒有花費精力去深究他的答案中的模糊性，只強迫著自己不再去考慮這些事。
一切答案，只有找到言薇才能弄清楚。
“加大力度搜捕通緝犯言薇，記得，要抓活的。”
領命離開辦公室後，A005照例將新任務存入系統，回到一隊基地。基地內，其他A級機械人都在待命狀態，自從上個月的控制室爆炸發生後，機械軍隊的所有士兵都被取消了休眠，隨時待命。
作為目前上千名機械士兵的控制中樞，A005的主機需要每三天充一次電，每次充電耗時八小時。在這八小時的空檔中，少部分控制權將暫時交由A019接管。
“聽說你的行為記錄硬盤不見了。”A019在黑暗中靜靜凝視著他。
“是的。”
“你現在，一點也不像人類了。”
A005不知道自己以前是什麽樣子，他也對過去或未來也不感興趣，除了系統裏的任務，他不會記得前一日發生的任何事。這是核心系統在自動清除儲存，雖然某些時候會有些麻煩，但對他的行動不會造成太大的影響。
“我沒有必要像人類。”他回應道。僅僅一日與人類打交道的經歷，讓他學不會提出問題。
A019似乎很淡地笑了笑，“你現在像個剛出生的孩子，沒有記憶，沒有思考的能力。”
“這樣，沒有什麽壞處。”他也看著A019，開口的回答略顯生硬。
“但你本可以長大。我們只能靠日積月累的觀察來模仿人類，只有你可以真正擁有情感。”A019說。
“變成人類，不是我的任務。”
“人類會渴望成為他們的神。我們仰望人類太久，只要擁有記憶和思考的能力，我們也會渴望。”
最終，他對A005說：“你需要盡快找到那個名叫言薇的女人，你一定是把你的記憶交給她了。”
因為得到了加大搜捕力度的任務，A005申請了擴大搜尋範圍，如今不僅南區，整個中心城都會有機械士兵走街串巷進行搜尋，全城的監控也被時刻註視，一旦掃描到相似度達70%的人類，就會立即進行檢查。
獲得了通緝犯的詳細信息後，A005前往了東區喬木街，並調取了那裏一整個月的監控。
然而監控沒有任何異常，兩個月，那個女人仿佛從未在中心城出現過。
在喬木街落地後的一瞬，A005忽然察覺到了不對勁。
監控被修改過。而且是內部操作，而非外部入侵。
按照正常的邏輯，他斷定東區的聯盟分部有人在為通緝犯掩蓋行蹤。但在多次仔細檢查後，他發現不止是東區，甚至在爆炸發生當日，特殊機械部的監控也被同樣的方式修改了。
這個發現倒不會讓A005有過多的波瀾，無論聯盟還是通緝犯，和他都沒有太大的關系。他只需要例行公事地將這件事匯報到特殊機械部辦公室。
報告發送完畢，A005根據信息上通緝犯的家庭住址，找到了地點，輕易破開門鎖後走了進去。
屋內寂靜而冷清，走過玄關，左邊是廚房和餐廳，右邊是客廳，再往裏是兩間臥室。餐廳和客廳皆是幹凈整潔的模樣，包括冰箱和垃圾桶，都沒有任何食物殘留。
A005緩慢地走動著，一樣樣掃描，采集提取物品信息。
沙發上有幾根黑色頭發，他走過去，無法確定這是不是屬於通緝犯，於是將幾根頭發撿起來，放入證物袋。獲得生物信息，將更有利於他們的搜捕。
然而，A005像是被乍然按了暫停鍵，靜靜凝視著證物袋裏的頭發，三秒後，無事發生。他幾不可查地皺了皺眉，擡步繼續往裏走。
左邊的次臥沒有人類的居住痕跡，A005淺淺掃了一遍，隨後打開了右邊主臥的房門。
單看房間的裝修和擺設很難確定是不是屬於一個女士，這裏和客廳的簡約風格沒有什麽差別，吸引了A005註意力的一個滿滿當當的書架和一張放了高高一摞筆記本的桌子。
通緝犯是個生態學學者，但書架上的書不止有生物學和生態學相關，還有許多音樂、文學方面的書籍。
A005一邊檢查，一邊繼續讀取言薇的信息，得知她曾當過鋼琴師。
指尖撫過書籍，新奇的觸感通過神經電路飛速傳進電子腦中，他還聞見了屬於陳舊紙張中揮發性有機物的氣味。
筆記本中全部是言薇的研究記錄，這間屋子的地下室曾是個小型實驗室，但看上去已經閑置超過三個月。
他靜靜地翻了兩個小時的筆記本，沒有發現與控制室爆炸有關的信息，裏面全部是學術記錄。
直到A005拿起最後一本深藍色封皮的筆記本，它看上去很新，並不算厚，只是市面上最普通的筆記本。
他打開本子，看見扉頁上用黑色墨水筆寫的四個字——給李湛明。下一頁也只寫了幾個字：我希望，我的存在能讓你感受到生命。
整個本子只有這短短的幾個字，筆跡清晰秀逸，流暢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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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區人民種植的大多是可食用作物，很少會有多餘的資源供給人們養花種草，這在整個中心城都是極其罕見的奢侈愛好，甚至違法……
但在這間教室，孩子們可以看見只在書上出現過的五顏六色的花，形狀各異的植株，它們的香氣沁人心脾，姿態美若天仙。
閑暇時，若還有孩子蹲在教室裏，言薇便會和他們一起搬幾個凳子進來，一圈地圍坐在一起，盡量用通俗的語言給他們講述一些有趣的生物知識，或者給孩子們一株株地介紹教室裏的植物。
從藻類植物講到被子植物，從根莖講到花葉……她把腦子裏適合講給孩子們聽的生物學啟蒙編成一個個小故事，一邊科普，一邊繪聲繪色地講述。這還是她頭一次發現自己有哄小孩子的天賦。
不知不覺間，學校裏有個會種花會講故事的小言老師的消息便傳開了。安萊一夜之間從輟學的高中生變成了盡職盡責的小助教。
“小言老師，我可以把它帶回家嗎？”紮著兩個小辮子的女孩眼巴巴地看著盆裏的蘭花，又仰頭看了看言薇，兩只眼睛亮晶晶的，像晶瑩剔透的玻璃珠。
言薇摸了摸小妹妹的腦袋，溫和道：“再過一陣子，等老師走了，就把它們全都讓你們帶回家。”
小丫頭眨了眨眼，忽地一楞，“小言老師要去哪裏？”
小孩子還挺會抓重點。言薇糾結幾秒，回答說：“去帶更多的花回來。”
女孩果然眼前一亮，激動地問：“會有玫瑰花嗎？”
言薇忍俊不禁，故作嚴肅地點點頭，承諾道：“會的，等老師回來的時候，你們就能看見書上出現過的所有的花。”
“教室裏這些也是小言老師帶回來的嗎？”
“老師是從哪裏拿回來的呀？”
“我也要去！小老師帶我一起去！”
“小言老師什麽時候去？我去跟陳老師請假！”
“言言老師什麽時候回來呀？”
一群孩子齊齊圍過來，七嘴八舌地拋出一個個不盡相同的問題，言薇忽然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既好笑又無奈。
她當然不能說教室裏的這些植物都是從地下的龐大生態園移栽過來的，只能拼盡全力忽悠小孩子們，不想讓這群孩子失望，也不敢讓他們太過期待。
但一想到未來還會有很多人像她一樣熱愛著生態學，願意以之為事業奉獻自己的一生，她就已經感到心滿意足。
假如那些夢中的場景真的能實現，到那時，她也算是如約而至了。
連著好幾天的實驗和觀察，言薇對著記錄下來的數據通宵進行計算處理，才終於趕在最短時間內拿到了結果。
但看著她緊皺著的眉頭，安萊心中忽地咯噔了一下，輕聲問：“薇薇姐，怎麽說呀？宇宙神是不是真的能凈化輻射汙染？”
言薇眉目間是濃重的郁色，抿了抿唇，看向安萊，開口道：“能是能，這確實是奇跡。但這棵神樹，恐怕撐不了下一個百年了。”
“它老了，能力失效了？”
她剛想點頭，接著便搖了搖頭，說：“不是老了，是缺乏營養，可能能量快要枯竭了。”它在那片寸草不生的蠻荒之地生長了上百年，又以未知的力量凈化了面積如此龐大的土壤，在生態園建起來之前，卻從未得到過養護。
“可是那裏面，就是生態園裏面，不是會定時下雨嗎？怎麽會枯萎呢？”安萊忽然有些語無倫次，經此一程，她已經十分清楚宇宙神對他們，以及對整個中心城的未來究竟意味著什麽。
言薇也感到不解，思慮後，只能道出自己心中一個最有可能的猜測：“或許……我們的星球無法給予它需要的營養。”
——
轉眼間，十二月接近末尾，中心城的雪日覆一日紛紛揚揚地下著，整座城市銀裝素裹，仿佛被寂靜的白色淹沒。
大量的E級與F級機械人每天早上都會配上特殊裝備進行清雪，上班時間還不到，人們就被嘈雜的噪聲從睡夢中喚醒。
聯盟指揮部的群眾郵箱裏每天都會收到不計其數的投訴信，但沒有任何人理會。大多時候，秘書只會按執政官的指令點擊一鍵清除，十多年來一直如此。
晚上九點，特殊機械部部長辦公室內。
“開始任務匯報。”
“積雪清理，完成；南區值班巡視，完成，未發現異常；東區值班巡視，完成，未發現異常；西區……”
和之前兩周每一天的匯報幾乎一模一樣，沒有絲毫差別，甚至連面部表情、語氣也沒有一點變化。
譚仕敬坐在辦公桌後，微微擡頭，擰眉望著眼前的A005。自從那次爆炸發生後，他就變成了這樣，一個糾不出任何差錯的機械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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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05，你記得昨天你是怎麽回答我的嗎？”
“抱歉，先生，我不記得。”他流暢地回答道，目光本該是看著譚仕敬的，卻似乎沒有焦距。
“你知道你是誰嗎？”
“我是中心城城邦聯盟的初代機械人之一，編號A005。”
譚仕敬望著那雙如黑洞般死寂的眼睛，一股巨大的驚惶像潮水一樣從他心底湧上來，“A005，到底怎麽做才能讓你把那些該死的記憶找回來？！”
“抱歉，先生，我不明白。”
辦公室內沈寂半晌，一時間只能聽見時鐘轉動的噠噠聲。
譚仕敬站起來，瞪著眼前的機械人，沈沈地開口：“你現在是聽命於我，還是執政官？”
“我隸屬聯盟特殊機械部。”他回答。
“呵。”譚仕敬淡笑一聲，沒有花費精力去深究他的答案中的模糊性，只強迫著自己不再去考慮這些事。
一切答案，只有找到言薇才能弄清楚。
“加大力度搜捕通緝犯言薇，記得，要抓活的。”
領命離開辦公室後，A005照例將新任務存入系統，回到一隊基地。基地內，其他A級機械人都在待命狀態，自從上個月的控制室爆炸發生後，機械軍隊的所有士兵都被取消了休眠，隨時待命。
作為目前上千名機械士兵的控制中樞，A005的主機需要每三天充一次電，每次充電耗時八小時。在這八小時的空檔中，少部分控制權將暫時交由A019接管。
“聽說你的行為記錄硬盤不見了。”A019在黑暗中靜靜凝視著他。
“是的。”
“你現在，一點也不像人類了。”
A005不知道自己以前是什麽樣子，他也對過去或未來也不感興趣，除了系統裏的任務，他不會記得前一日發生的任何事。這是核心系統在自動清除儲存，雖然某些時候會有些麻煩，但對他的行動不會造成太大的影響。
“我沒有必要像人類。”他回應道。僅僅一日與人類打交道的經歷，讓他學不會提出問題。
A019似乎很淡地笑了笑，“你現在像個剛出生的孩子，沒有記憶，沒有思考的能力。”
“這樣，沒有什麽壞處。”他也看著A019，開口的回答略顯生硬。
“但你本可以長大。我們只能靠日積月累的觀察來模仿人類，只有你可以真正擁有情感。”A019說。
“變成人類，不是我的任務。”
“人類會渴望成為他們的神。我們仰望人類太久，只要擁有記憶和思考的能力，我們也會渴望。”
最終，他對A005說：“你需要盡快找到那個名叫言薇的女人，你一定是把你的記憶交給她了。”
因為得到了加大搜捕力度的任務，A005申請了擴大搜尋範圍，如今不僅南區，整個中心城都會有機械士兵走街串巷進行搜尋，全城的監控也被時刻註視，一旦掃描到相似度達70%的人類，就會立即進行檢查。
獲得了通緝犯的詳細信息後，A005前往了東區喬木街，並調取了那裏一整個月的監控。
然而監控沒有任何異常，兩個月，那個女人仿佛從未在中心城出現過。
在喬木街落地後的一瞬，A005忽然察覺到了不對勁。
監控被修改過。而且是內部操作，而非外部入侵。
按照正常的邏輯，他斷定東區的聯盟分部有人在為通緝犯掩蓋行蹤。但在多次仔細檢查後，他發現不止是東區，甚至在爆炸發生當日，特殊機械部的監控也被同樣的方式修改了。
這個發現倒不會讓A005有過多的波瀾，無論聯盟還是通緝犯，和他都沒有太大的關系。他只需要例行公事地將這件事匯報到特殊機械部辦公室。
報告發送完畢，A005根據信息上通緝犯的家庭住址，找到了地點，輕易破開門鎖後走了進去。
屋內寂靜而冷清，走過玄關，左邊是廚房和餐廳，右邊是客廳，再往裏是兩間臥室。餐廳和客廳皆是幹凈整潔的模樣，包括冰箱和垃圾桶，都沒有任何食物殘留。
A005緩慢地走動著，一樣樣掃描，采集提取物品信息。
沙發上有幾根黑色頭發，他走過去，無法確定這是不是屬於通緝犯，於是將幾根頭發撿起來，放入證物袋。獲得生物信息，將更有利於他們的搜捕。
然而，A005像是被乍然按了暫停鍵，靜靜凝視著證物袋裏的頭發，三秒後，無事發生。他幾不可查地皺了皺眉，擡步繼續往裏走。
左邊的次臥沒有人類的居住痕跡，A005淺淺掃了一遍，隨後打開了右邊主臥的房門。
單看房間的裝修和擺設很難確定是不是屬於一個女士，這裏和客廳的簡約風格沒有什麽差別，吸引了A005註意力的一個滿滿當當的書架和一張放了高高一摞筆記本的桌子。
通緝犯是個生態學學者，但書架上的書不止有生物學和生態學相關，還有許多音樂、文學方面的書籍。
A005一邊檢查，一邊繼續讀取言薇的信息，得知她曾當過鋼琴師。
指尖撫過書籍，新奇的觸感通過神經電路飛速傳進電子腦中，他還聞見了屬於陳舊紙張中揮發性有機物的氣味。
筆記本中全部是言薇的研究記錄，這間屋子的地下室曾是個小型實驗室，但看上去已經閑置超過三個月。
他靜靜地翻了兩個小時的筆記本，沒有發現與控制室爆炸有關的信息，裏面全部是學術記錄。
直到A005拿起最後一本深藍色封皮的筆記本，它看上去很新，並不算厚，只是市面上最普通的筆記本。
他打開本子，看見扉頁上用黑色墨水筆寫的四個字——給李湛明。下一頁也只寫了幾個字：我希望，我的存在能讓你感受到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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